37、凋零的春 一簇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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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簇簇阴云堆积在城市上空，原本就是墨色的夜幕更添了几分沉郁，风匆匆穿过街道，天气实在算不上好。
慕之以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他一贯随心所欲。既然天公不作美，那就又算作是一分天注定。他神情黯然地笑了笑，像大多数感性的人一样感叹：“果然该是道别的氛围。”
站在餐厅的露台上可以看见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光，闻修柏找到慕之以时，他正坐在最靠栏杆的那一桌眺望风景。
露台上的氛围灯明暗恰到好处，那些细碎的光点亲昵地跳跃在慕之以明艳的面容上，慕之以的视线却只是虚虚地落在某一处，茫然得如同流浪在这座城市的小雀，始终找不到归宿。
闻修柏难得见到这样安静的慕之以，他不禁思考了一下几天前在舞会上是否把话说得太狠绝了，却仍是得出“我的做法没什么问题”的结论。
他说话向来如此，而且慕之以确实做得太过了，不对这只小雀严厉一些，他下次只会扑腾得更厉害，不知天高地厚。
他走过去，落座在慕之以对面，他的面前已经摆好了食物与饮品。他会选择什么配菜，牛排习惯几分熟，哪怕在这几年间有过变化，慕之以在与他重逢后的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已经再次弄得一清二楚。
然而慕之以的面前，则是放着半杯特调酒。浅粉色的酒液晶莹剔透，看起来度数并不深，像是某种果味酒精饮品。
闻修柏来之前，慕之以已经喝了半杯。他将目光从远处的风景中收回，挪转到闻修柏身上。他头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就这样盯着闻修柏看。
闻修柏与他对视，半晌也没有等来他的下一步举动。于是他在这样的氛围里拿起刀叉，动作流利地切下一块肉送到嘴里：“味道不错。”
慕之以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那些细碎的光点就好似融化在他漂亮的眉眼中。
他的柏哥或许真的没有在意过这份喜欢，他此刻本该愤怒，却意外地发觉自己已经在学着释然。
这家餐厅广受黎旭学生们的好评，只可惜它今天注定无法令在座这两个人满意。慕之以不是拖沓的人，他又举起剩下那半杯酒，尽数饮入腹中。
绯色在他的双颊晕染开来，他不常喝酒，这时候一口气灌进去这么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时蒙上了水雾。
闻修柏没有像从前那样阻止他，毕竟慕之以早就成年了，他清楚自己不应该再对此发表意见，但他却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时间已经很晚，再加之天气不好，整个露台上仅剩下他们两个人。
慕之以没有任何顾忌，一手拖着腮，微微歪过脑袋，突如其来的笑意盛放在那双明媚的眸中，同时却也濡湿了眼眶：“柏哥，你真的不愿意接受我的喜欢吗？”
闻修柏怔了一怔，错觉自己像是还坐在初中的自习室，慕之以仍旧坐在书桌对面，仍旧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他。
成千上百的日夜如同虚度，慕之以始终没变。
既没变，也没从那些充满恶意的言语中挣脱出来。他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幻想中，直到现在也没成功修正错误。
闻修柏冷静处理了所有接收到的信息，却错过了蕴藏在其中的情绪。他没有识破慕之以隐藏在笑意后的不安，没有发现这只小雀正捧着他几近破碎的心脏，无措地期盼他给予救赎。
他神情自若，回应的话语也跟从前大致相同：“你还没想清楚，不要说这些总有一天会让自己后悔的话。”
再真挚热烈的情感在一个不愿意相信它的存在的人面前也没有任何施展的空间，无力感席卷了慕之以，不甘却促使他在故事落幕前最后一次尝试动摇闻修柏的心。
他从座位上起来，走到闻修柏跟前。
慕之以俯视着这个占据了他过去六年所有绮思的人，他的缪斯，他的大卫。
是他太过贪婪了吗？
他救他于水火，他却妄想拉他入深渊。
他俯下身去，长发如丝绸般垂落，发尾扫过闻修柏的脸颊。他在闻修柏惊愕的眼神中将彼此之间的距离缩短，直到鼻尖就要相触，直到温热湿润的气息缭绕。
他近乎呢喃道：“那如果我现在吻你呢？柏哥，你说我不清醒，那你敢不心虚，敢不躲开吗？”
“你敢说，你对我的喜欢毫无波澜吗？”
慕之以的吐息中有甜腻的蜜桃果香，那是特调酒残留的味道，叫嚣着蛊惑着，要没有饮用它的人一同陷入沉醉。
闻修柏的视线触碰到他眼尾的绯色，触碰到那双明媚多情的桃花眼，却只敢匆匆掠过他红润诱人的唇瓣。
理智告诉他，他应当无所畏惧，坦坦荡荡。
可他的言语却被禁锢，没办法再说出别的什么拒绝的话，沉默就在犹疑中被当作许可。
慕之以用手抚上闻修柏的脸庞，鼻尖撞上他的鼻尖。闻修柏像是终于不愿意再看他，挪开了视线，又像是无法忍受一般阖上双眼。
他的唇抿成一条线，那样冷硬，那样残酷。
就好似他从头到尾都给足了慕之以耐心，但也只会是耐心，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慕之以的强求。
忽然间，温热的气息远离了闻修柏。
一滴眼泪带着慕之以滚烫的情意，在闻修柏的唇上轻柔地绽开，代替慕之以完成了他梦寐以求的那个吻。
闻修柏猛然睁开双眼，慕之以已经直起身来。
他的眼睛含着水雾，却弯出浅浅的笑，依旧昳丽如春。
他说：“柏哥，还是把它留给你喜欢的人吧。”
泪水夺眶而出，他眼中的春日就在此刻凋零：“谢谢从前你对我的照顾，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困扰了。”
慕之以转身离开了，露台却没有陷入沉寂。雨线划破天空，滴滴答答坠落在露台的遮阳伞上。闻修柏头一次没有先苦恼自己如何回校的问题，他本该感到欣慰，却被无法言喻的情绪绞得心乱如麻。
……
从那天起，闻修柏发觉自己的生活中产生了许多的小变化。譬如，他在校园里碰到慕之以的概率几乎下降为零了。又譬如，路人谈论的关于慕之以的内容他再也不能轻松推测出来真假。
……可他为什么要去推测？
他最近总是时不时地走神，但好在每次都能迅速把自己跑丢的思绪拉回来。
就像现在，他抱着纸质资料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才刚开始走神，又被辅导员呼唤声惊醒，被喊回去吩咐了一些事情。
再次出来时，却碰上了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看见过的人。
慕之以跟祝枕玉有说有笑着走在长廊上，他的状态相当不错，阳光亲昵地攀附着他的发丝，精致的相貌一如往常般惊艳，仍然明媚得如同枝头灿烂盛放的桃夭。
最先注意到闻修柏的人变成了祝枕玉，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朝他礼貌而温和地一笑：“闻修柏同学，早上好。”
闻修柏点头回应，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慕之以。慕之以没有过多的神情，看向他的眼睛里不再有期盼的光亮，不再是乍见的欢喜。
慕之以的礼貌与疏离要比祝枕玉明显太多，刚刚与祝枕玉谈笑的姿态在闻修柏面前荡然无存：“早上好。”
他甚至没有喊他“柏哥”了。
他们没有在他面前逗留，打过招呼就绕过他往前走了。他们停在一个办公室门前，有一个男同学抱着一个纸箱从办公室里出来，朝他们举了举纸箱，笑着说了些什么。
祝枕玉温和地抿着笑，慕之以却毫不吝啬地给予他明艳的笑容，三个人说说笑笑着离开了。
闻修柏无意识地皱眉，没来由地烦躁，第一次觉得笑容有点刺眼。
祝枕玉不动声色地观察完了闻修柏的表情，表面上依旧在和慕之以他们谈笑，心里却叹息一声，闻修柏或许并没有他的言辞与表现那么无动于衷。
但小雀已经远飞，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不再只围绕着一个人，整日整夜地只为一个人歌唱。祝枕玉怎么会乐意他回到牢笼当中？
除非牢笼可以不再是牢笼，除非闻修柏愿意看清自己，亲手打破他以固执与偏见编织的这张巨网。
闻修柏必须意识到，他之所以一直不明白什么是喜欢，是因为喜欢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凋零的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