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公主》山风摇

2、第 2 章 那双眼

　　那双眼充满了警惕，又有几分她看不懂的神色，男人微微抬眼看她，对她说了一句话。

　　虞锦儿停下脚步，虽然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但听起来像是息盂话，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男人的眼神此刻又有些涣散。

　　他喃喃自语，一直重复着那句话。

　　他身上的伤口不似寻常人造成的，多处刀伤往外渗着血，右臂不自然的垂落着，上面的伤口凶残又血腥，行凶的人必是对他起了杀心才会下如此狠手。

　　虞锦儿自小养尊处优，没见过如此场景，心中不免有些惊吓。

　　况且此次出行有更重要的事，她不想节外生枝，免得生了什么变故。

　　犹豫之间，她没有察觉地后退了半步，那男人见她如此，竟强撑着站起来，走到了她的面前，用没有受伤的左臂半抱着她。

　　“……阿母？！”

　　虞锦儿：“……”

　　耳边响起他的话，虽然她不懂息盂话，但这句她还是听懂了，这是把她当成他的娘亲了吗？心中的惊吓一瞬间没了。

　　离得近了，她才感觉到男人高大的体格，她堪堪才到男人的肩膀处，脸贴着胸膛，感受到他身上传来异常的热意。

　　这人一定是烧糊涂了。

　　“放开我！”她想推开他，没想到这男人力气着实不小，她挣扎几下，一时竟挣脱不开。

　　“嘶！”

　　不知道挣扎中碰到了哪里，他松开了左臂。

　　趁着男人吃痛之时，虞锦儿终于挣脱开了，看着倒在地上昏过去的男人，她犹疑几分。

　　“公主？”绿竹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罢了，独留这人在这的话，应当是活不了多久了，就当是她离开前做的最后一件善事了。

　　再行进十天左右就会到达临安城，那是薛语迟所驻守的地方，他们已经一年多未见了，自从她答应和亲以来，两人就断了联系。

　　他应该早已知晓她和亲的消息了吧？不知道他是否会在临安城等她。

　　不想再想那么多，虞锦儿合上车帘，不再看车外的月光，沙漠中难得遇见这样的绿洲，虞锦儿决定第二天再启程，一行人风尘仆仆两个多月了，终于能够好好的休整了。

　　绿竹不知跑哪去了，车内只剩下她和那个陌生的男人，她也不想和这人共处一室，但是随行也就她这马车舒适，适合他养伤。

　　她撑着下巴细细打量男人，息盂的骨，楚人的皮相，脸稍显青涩，此刻眼睛紧闭，掩盖了几分息盂人的锋芒，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也不知惹了什么仇家。

　　他身上的伤口早已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口虽多，但却不是致命伤口，止血之后，只需静养就行，只是右臂的伤较为严重，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晚间，极为寒冷，那男人却似在酷暑中一样，额头冒出许多汗，左手似乎想要扯开衣服，虞锦儿知道是他喝的药起作用了，抬手拦住了他的左手。

　　谁知这样一来，她的手被他抓住，抽不回来，这人都昏睡过去了，居然还有这么大的蛮力。

　　若不是看在他有几分楚人的模样，又有伤在身，她早就打开他的手了，虞锦儿看着他的面容，暗自叹息，等到了临安，就让他留在那养伤吧。

　　虞锦儿在睡梦中感到一直被紧握的手有所松动，撑开眼皮，看到那个男人眼睛迷蒙，正看向俩人相握着的手。

　　待到他望向她的脸时，眼神一下恢复了清醒，依旧说着虞锦儿听不懂的话，隐约间听到他说了“楚”字。

　　虞锦儿趁他说话间，抽回了手，揉了揉被抓了一夜的手，她说：“说什么呢，听不懂你们息盂的话。”语气中带了些她察觉不到的轻傲。

　　男人闭口不说话了。

　　“你也听不懂大楚的话？”她见他不说话，猜测道，她又小声说，“正好，我也不想和你们息盂人多费口舌。”

　　虽然知他大抵是楚人和息盂的血脉，这在这边境也不出奇，但虞锦儿此刻还是把他当做是息盂人。

　　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虞锦儿继续说：“等到了临安城，你就自己走吧。”

　　绿竹挑帘进来时，虞锦儿正在看书，眼也没抬地说：“昨晚去哪里了？”

　　一路上都是绿竹陪她在车内休憩的，昨晚却不见她的身影。

　　“有些事嘱咐他们，等过了临安城，就不似现下这般清闲了，趁着得空，多说了几句，晚了也就和他们一起歇了。”

　　绿竹斟酌着话语，模棱两可地说着，时不时审视着那男人，虞锦儿猜到了她的顾虑，道：“无妨，他听不懂。”

　　过了临安城，楚地和息盂的交界线就只剩下赤霞关了，过了关，不似楚地这般束手束脚，息盂地广人稀，一路上不管做什么都比楚地方便。

　　虞锦儿听她这般心细，心中不免高兴了几分，这么多天以来，脸上总算多了些笑意。

　　用过朝食之后，一行人往临安城的方向行进，也许是快要见到薛语迟和虞卿言，虞锦儿连带着看那男人也顺眼了。

　　为了排解路上的寂寞，那人身上的伤恢复了些，虞锦儿也没赶他到别处，两人虽然互相听不懂对方的话语，也能靠着比划简单“聊”上几句。

　　还从他身上藏着的一块玉佩中得知他的名，是他的阿母留给他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珩”字。

　　虞锦儿所带的书一路上看过了遍，此刻正无所事事的把玩着他的玉佩，莹白的玉佩上雕着复杂的图案，她有些看不懂，像是楚人的手艺，却是她没见过的样式。

　　“阿珩。”虞锦儿唤他，“这上面雕刻的是什么？”她指了指上面的图案，边说边比划着，满眼的好奇。

　　阿珩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虞锦儿与他相处七八天了，阿珩话不多，又一直在养伤，在她的眼里，他一直是这样虚弱的模样，一度让她忘记他是个息盂人了，当他们走下马车的时候，虞锦儿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

　　是啊，她算上发饰才到他的肩膀，一路上居然没有发觉他是个如此高大的男子，可能是和她相差无几的年纪，也可能是受伤虚弱的身体，也许是他不常说话，常常眉眼含笑地看着她，让她产生了这般错觉。

　　虞锦儿：“……”

　　她只知道他的名字而已，其余什么都不清楚，什么来历，又为什么会受伤，怎么会出现在沙漠里，几天前还只是个陌生并且带着些危险的男人。

　　阿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微妙，微微低着头，眼睛里带着些笑意看向她。

　　不得不说，阿珩的长相着实好看，是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笑起来给她一种青涩与成熟交相辉映的感觉。

　　她不再多想了，到了临安城就要分别了，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离临安城越来越近了，身边的人都能觉察到虞锦儿脸上的笑意多了。

　　傍晚时分。

　　“就要见到哥哥了。”虞锦儿笑着说。

　　绿竹轻笑一声说：“公主，我看你是想见薛小将军吧？”

　　“……嗯，一年多没见到语迟哥哥了，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哥哥来信也未曾提过他。”

　　虞锦儿说完有些惆怅，虞卿言年后辞去鸿泸寺的掌客一职，去了临安城参军，虞锦儿知道他不想靠她和亲来承袭安宁王位，才会去边疆，以此得到功名，建功立业。

　　临安城位于大楚境内，西临息盂，北接鞑靼，是边境要塞，城内常年由重兵驻守，薛老将军一生驻守临安城，直到今年才因病回了京都，安享晚年，临安城全权交给薛家长子薛怀书。

　　薛家大哥在临安城多年，身上担子重，不似薛语迟一样能够每年回到京都，听说薛怀书的未婚妻子都另嫁他人了，如今快到而立之年了，也未曾娶亲。

　　虞锦儿又想到了薛语迟，他们薛家两兄弟的境遇竟在此刻出奇的一致了，不过，等过了赤霞关，按照计策，她和薛语迟一定不会和薛大哥的遭遇一样。

　　她回神对绿竹说：“到了前面的驿站，修整两个时辰，连夜赶路吧，这样明日一早就能到临安城了。”

　　“……不在驿站休憩一晚吗？”绿竹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虞锦儿。

　　“早点到了临安城，还能多在那儿待一天，”虞锦儿看了一眼一旁摆弄她的书的阿珩，说话声又小了几分，“也能更好地跟语迟哥哥从长计议一下，免得过了赤霞关再生了什么变故。”

　　她看到阿珩反着翻书，眉头一挑，顿时觉得有几分好笑。

　　“是。”绿竹微微垂着头，“那我出去交代一下。”

　　“好。”

　　就在虞锦儿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嘈杂声四起，时不时又惊呼声传来。

　　随着骚乱声起，马车忽然剧烈抖动一下，虞锦儿一时不稳，摔了一下，阿珩扶稳她，皱着眉掀开车帘。

　　马嘶叫一声，似乎想挣脱开马车，虞锦儿透过空隙看到马匹后腿上中了一支冷箭。

　　这是怎么回事？

　　阿珩对她说了几句话，见她没听懂，便带着她下了马车，刚下马车，那匹中了冷箭的马便开始疯跑，连带着马车被撞得七零八落。

　　“好险！”

　　虞锦儿还没平复方才的惊悸，又听到有人喊：“是沙匪，沙匪来了！”

　　她皱起眉头，此刻察觉出异样，沙匪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该出现在此时！

　　虞锦儿四处搜寻绿竹的身影，想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沙匪怎么提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