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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烈日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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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黄沙漫漫,一行人离开中原已经两个多月了。
虞锦儿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她坐在马车里,不似外面随行的人那样风吹日晒的,但也感到分外闷热,这一段时间发生的变故太多,让她更加的烦闷了。
绿竹正给虞锦儿打扇,瞧她睁开了眼,道:“公主,你醒了?”说罢给她倒了杯茶。
虞锦儿本就没睡,接过绿竹递来的茶,饮了大半,才稍稍觉得热气散了些。
她掀开帘子,探头出去,此时正是日头最足的时候,外边骑着骆驼的人都被晒得恹恹的,她回头对绿竹说:“前面有一处绿洲,在那里停下歇息吧。”
“是。”绿竹放下扇子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停下了,虞锦儿闭目养神,青萝进来了,笑着对她说:“公主,良生去打探过了,深处有一个水塘,十分隐蔽,公主可要去那里?”
一路上大多都在马车里,虞锦儿从来没这么被束缚着,跟着青萝出了马车。
绿竹正在张罗着一行人,没注意到虞锦儿二人。
青萝年纪小,贪玩,等到了水塘边,把衣物放到一边,迫不及待要给虞锦儿揭开衣物,被她拦了下来。
虞锦儿知她心思早飞到别处去了,对她说道:“不用,你去找良生玩吧。”
“公主!”青萝红着脸跑开了。
虞锦儿脱了鞋袜,掀起罗裙,坐在水塘边,池水漫过小腿,丝丝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驱散了热意。
许是一路的舟车劳顿,虞锦儿渐渐地有些困意。
“郡主哪里像是要嫁人的样子?”
虞锦儿听到绿竹的话,停下急匆匆的脚步,转身看着她道:“怎么不像了?过了年我就十六了,等语迟哥哥回来了,我就带着青萝过去,把你留在府上。”
绿竹年长她两岁,知道她在打趣,便笑着道:“行啊,我这就回府上去,跟夫人好好说道说道,你今个要去干什么。”
“好了好了,被娘亲知道了,又要说个不停了,”虞锦儿松开拎起的罗裙,小声说,“听说这次息盂进献的马匹可不少呢,个个都是一等一的汗血宝马,比起整天闷在府上,还是骑马有趣!”
绿竹自打记事起就跟在虞锦儿身边了,心思比青萝那个丫头细腻,她家郡主又是个闲不住的,常常趁着府上人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玩,可不是郡主嘴里说的整日闷在府上。
只要早点回府上,偷跑出去十次有九次半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近日息盂王因病去世,息盂王位由他的弟弟赫连齐继承,为了表示友好,赫连齐亲自带着使者来到了大楚的京都,带来了不少稀罕玩意,其中就有数百匹汗血宝马。
虞锦儿第一次骑马是薛语迟教的,想起这个她不禁有些愤恨,她的兄长把她带到了马场,说要教她,可一到了马场,骑在马上,便把她丢在一边,不管她的死活。
那时她人还没马高,连马背都爬不上去。
“锦儿?”薛语迟来得晚了,刚来就看到虞锦儿一个人试图爬上马背。
虞卿言远远瞧见他们,向他们招了招手:“语迟,锦儿交给你了。”
薛语迟很认真地教她,不仅耐心十足,还常常赞赏她。
比起虞卿言,她更喜欢跟薛语迟待在一起,不过三年前,薛语迟随着薛将军去了边疆临安城,他们便很少见面了。
每年她都期盼着新年,只有这时候薛语迟才会从临安城回来。
薛语迟不似京都其他世家子弟一样,早早去了边关,战功赫赫,在虞锦儿还不知世事的年纪,她的娘亲安宁王妃和薛夫人便做主给他们定下婚约。
不过她是在薛语迟去了边关才知道的,她自小常常跟在薛语迟身边,俩人有着深厚的情谊。
得知他去了边关之后,在寝房里哭了好久,安宁王妃实在是看不下去。
“还没嫁过去呢,就这么分不开了?这要是嫁过去了,可是连王府都不愿回了吧。”
“什么?”虞锦儿不哭了,懵懂问道。
“就知道你这丫头打小喜欢薛家那小子,幸好我和薛夫人早早给你们定了婚约。”提及此事,安宁王妃不禁有些得意。
“等到了及笄就赶紧嫁过去吧,省得你在府上天天念叨他。”
虞锦儿有些高兴,擦了擦眼泪:“我哪有念叨。”
她拿着虞卿言的手令,很容易进入了鸿胪寺,息盂进贡的汗血宝马都在鸿胪寺的马场养着。
期间还遇到几个息盂人,他们的长相不同于楚国人,身材高大,长相粗旷,一头卷发,草草披散着,发饰简单,说着虞锦儿听不懂的话。
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为首的还多看了她几眼,不过都被虞锦儿瞪了回去。
虞锦儿不喜欢息盂人,觉得他们粗旷无礼又轻浮,在京都的息盂人还常常在宵禁之后醉酒闹事。
在大楚这个崇尚礼制的朝代,开国二百多年了,愈发推崇礼制,京都更是天下礼仪之最。
不过,大楚和息盂近年来交好,已故的息盂王更是娶了当朝的长公主。
那息盂人被她瞪了,跟身边人不知说了什么,一群人都停下来看她,虞锦儿觉得氛围异常怪异,快步离开了,转角的时候侧目看到了那为首之人一直在盯着她。
虞锦儿在心里暗骂那人粗鄙无礼,年龄看着比她爹还老,为老不尊,不禁又对息盂人厌了几分。
那日她连骑马都不尽兴了,没多久就回王府了。
就在她数着日子等新年的时候,宫里传来了噩耗。
原本要去息盂和亲的是五公主,可是息盂人突然变卦了。
安宁王妃一早便去了宫里,听说是太后老人家夜晚梦见了自己未出阁时,思念亲人,连带着安宁王妃这个远房侄女也被召进了宫。
王妃回来时一刻也不停地去见安宁王。
虞家祖上是跟着高祖打天下的大将军,虞家男丁皆战死,只剩下他们这一脉。
高祖感念虞家满门忠烈,特封虞家先祖为安宁王,世代相传,到了如今,只剩个虚名。
几十年来养尊处优,安宁王早就同其他京都闲散人员一样,靠着祖上的荫庇过着逍遥闲散的日子。
安宁王妃手中攥着手帕,时不时低声哭泣。
“哭什么?”安宁王仔细端详着圣旨,道,“锦儿封为靖安公主,言儿将来也能承袭安宁王位,不比在鸿胪寺当个小小的掌客强吗?”
先祖的荣光照拂他们二百多年了,到如今皇帝的态度愈发难以捉摸,安宁王在京都虽是个闲散之人,可也明白皇帝八成有收回这异姓王的称号。
安宁王将手中的圣旨攥的愈发的紧,思索着其中的利害。
“到息盂和亲,我的锦儿怎么能受得了这份苦?皇上那么多公主,怎么偏偏是我的锦儿?”安宁王妃终于哭出了声。
“如今圣旨已下,皇命不可违,我们又能怎么办?”安宁王手中没有一点实权,只能认命。
“我不同意!”
虞卿言推门而入,他进门扫视几眼圣旨,道:“且不说锦儿和薛语迟有婚约,我也不能为了自己的前途舍弃了自己的妹妹。”
他刚回到府上,就听王妃的侍女说了此事,气得他也不顾什么礼仪,闯进父母议事的厅堂中。
“这件事已经定了下来,等年后锦儿就要前往息盂了。”安宁王将圣旨丢在虞卿言身上。
“妹妹明年就要嫁到薛家了,皇上不知道?你们也不知道?”
虞锦儿和薛语迟的婚事在京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虞卿言看向父母,安宁王别过脸去,王妃低头流泪。
他心里沉了几分,心里恼怒父母的不作为,虞卿言又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们的难处,就连皇上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去和亲,对薛虞两家的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权当不知道了。
可是锦儿她该怎么办?
厅堂中陷入死一样的寂静,片刻之后,虞卿言说:“让锦儿装病呢?躲过去……”
可躲得了今年,躲得了明年吗?虞卿言说不下去了。
虞锦儿听闻此事之时已经是年后了,薛语迟并没有回到京都,她让绿竹去打听后才知道,边关有些事要忙,薛语迟今年不回来了。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她病了好一阵,她不愿去息盂和亲,若是到了息盂,岂不是要一辈子都困在那里,再也回不到京都了。
窸窣的声响吵醒了虞锦儿,重新穿好鞋袜,她向声音处走去。
茂密的草木之后,有一黑衣人半倚着树木,离得近了,虞锦儿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那人体格高大,宽肩窄腰,长相却是极为俊秀,眉眼深邃,长发半披散着,发尾处卷起,衣着打扮又像是息盂人,但长相却不似息盂那般粗旷,是介于楚人和息盂人之间的长相。
长腿半蜷着,看脸却像是只有十七八的样子,脸上有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树枝划伤的,不过他的衣服有多处刀口,大多凝结了,但还有几处往外渗着血。
额头处有血顺着额发粘连在侧脸上,他的眉头因痛皱起,双目紧闭,长睫的阴影落在高挺的鼻梁上,让他少了几分息盂人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虞锦儿离他两步距离时,那人却忽的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