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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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怔愣间，那少年，已经从目光中消失。这时，凤纪黎才隐约回忆起秋凌飞有两位公子，按照年岁，这应该是大公子秋琪，其母是兰卉阁早年头牌念儿宁念华，陇州知州宁泽芜第三女。宁家被参勾结地方陆运使私吞官粮，官家亲自下诏杀鸡儆猴，其他官员不敢动歪心思将这名动一方的美人抢走。机缘之下，这兰卉阁阁主颇有些手段，半路截道将这新星留在了明县。而这宁姑娘与秋凌飞本就年少时定下婚约，算是门当户对，突遭此变故，二人在明县相遇，一番郎情妾意，才子佳人的戏码。只是天意弄人，秋父为与宁家撇清瓜葛，隐瞒婚约一事，而王家幼女在元宵灯会上，一眼相中年少时意气风发的秋凌飞，不顾门第悬殊，执意下嫁。王家公子无数，唯有一女，无奈从她意。秋父自是大喜过望，攀上这等亲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当即应下婚事，选好黄道吉日，择日成婚。
这厢良辰乐事，谁还顾及得上那秦楼楚馆里佳人落泪。待十年后，那宁念华身染恶疾，命不久矣，带人上秋府苦苦哀求，又拿出秋府子孙信物证明血脉。秋家长老念及府中无年岁较长的公子，秋凌飞即将入京恐有场合不便他人代表秋府立场，便集体出面替秋凌飞夫妇认回了这个庶长子。
不想这多少磋磨，秋琪行事有礼，毫无戾气，如此出人意料。凤纪黎一番思索，竟是直直无视了那几步变脸，好似这般身世，他有些不同，也是可以理解、体谅的。
“听墨，回府。”这一趟，收获颇丰。
转眼一月已去。时近秋闱，大新各地贡院周围陪考之人愈来愈多。京中四处平价酒肆日日都有长袍书生成群结队，温习功课。佛庙道院近来也人满为患。各府女眷的车马你前我后。所幸夫人小姐们来上香祈福算命卜卦时，衣着皆素净。否则难以想象，这下车后沿途，簇簇落花钿，日积月累，怕是这京城脚下唯金玉，凡俗人哪有什么活路。
此时，也有许多再下场一试的，早已背上行囊，远离故土，跨越千山，蹚水万里，向京城赶来为明年开春春闱做准备。这种特殊时间，京城来往人员复杂，消息和信息也成了交易的硬通货。
秋琪这一个月随着王夫人参加了大大小小各种宴会，席间配合她的刻意设计，犯一些可大可小的过错，便等王夫人出面调解教育，将一个迷途知返但又没什么礼仪涵养的乡下小子的形象演得逼真。次数一多，京城贵妇圈秋家夫人是个明理大度好相处的人，却无奈替人家养儿子，这秋家大公子蛮横不知礼数，好在孝敬王夫人，倒也不是无可救药。而这般消息，渐渐地也传进了街头巷口，只是变了模样。
慕全住在西城门旁，父亲是个小官吏，母亲会些编织的手艺只是腿脚不是很灵便，他每日便将母亲编织的物什运到浔水街，待人光顾。这天，慕全一如既往边等顾客，边拿着功课温习默诵。中间休息喝水时，耳边飘来身旁小贩对话。
“你们知道那个秋凌飞吗，借着他夫人裙带关系，越级提拔得以进京。”
“我倒是听过，不过他不是在明县平了水患疫病吗，如此得官家青眼，开御口召他入京。”
“我说兄弟，你这消息落后了不少啊。户部尚书是岳丈，夫人又是正儿八经嫡亲的小姐。
“这岳父大人还能见自己女婿连京城的门都进不去？必然暗地里出了不少力。只不过不能堂而皇之的显露出来罢了。”
慕全在旁无意听到，本是毫不在意。听到这，倒也觉得虽不知真假，于情于理倒也不是全然毫无凭据。自然也上了心，分出些精力关注他们的对话。
“我虽不太清楚这新侍御使的事情，但是我内子是钱侍御使府上帮厨的，也听说过些真切的消息。这王夫人近来参加什么赏游会时，总要带着秋府大公子，还频频训斥。何况这秋大公子也没犯下什么大错，王夫人却不依不饶定要大做文章。俗话说‘家丑不外扬’。秋大人得了个好岳丈，不想这婆娘来帮倒忙，哈哈哈哈。”
“走了走了，日头不早了，我还要去主家还账，各位明日再聊。”
“我也还有的忙，哎，您看看，我这玉米是今儿一早去城外庄户上收上来的，新鲜着呢.......”
有人来挑选面前竹篾，慕全也连忙放好书本，上前招待。
天色将晚，慕全收拾好包袱放上一副扁担，轻松扛上，身影渐渐拉长融在逐渐冷清的夜色里。路途上，白日无意间听见的对话又浮现在脑海中。慕全平日听从母亲教诲，市井流言蜚语最是难逃难防，亦真亦假，绝不可听信，但要心生警惕。于是慕全便在此刻认定，秋大人和其家眷不可招惹，里面必定另有故事。不知全貌前，小心为上。
慕全今年也要应举参加秋闱，京城中也早有他的声名。虽出身低微，但年少聪颖，过目不忘，相貌堂堂。更难得的是，他素有孝名，自十二三岁起每日上街替母看摊，风雨无阻。即使如此，也未荒废学业。他也有一试便中的志气。
“夫人，近来府外有关您的流言的确尘嚣日上。歪曲得十分厉害，但是却又不是凭空捏造，似是以讹传讹。”春华微躬向王夫人汇报道。王夫人坐在蜀锦绣墩上，两个二等丫头服侍在身后，盘整青丝，试用簪钗。春锦小心给王夫人上妆，开口道：“我们夫人那是好心给秋大公子解围，要不是夫人挡在前头，那秋琪岂止受点不痛不痒的教训。那些个知道点就到处宣扬的长舌人真是该死，不提我们夫人半句好——”
“春锦，秋大公子的名讳也是你一个丫头能直呼的？”王夫人故意板着脸嗔怒，伸手轻敲春锦脑门。
“是是是，丫头不配。夫人罚我吧，夫人肯定不忍心春锦脸肿的老高不能见人吧，是不是嘛——”俏皮可爱的豆蔻少女身着远山苍岚，停下描眉的玉手，放下黛笔，捏着王夫人袖角轻摇。好似王夫人若要真罚，眼泪便能夺眶而出。
“好好，别摇了，快给你夫人把眉毛画好，这怎么左右不对称啊。”王夫人无奈拉出袖子，凑近面前光可鉴人的三品仙器——朱颜镜，连声催促道。
王夫人盯着镜内，多年锦绣顺心的生活，一双丹凤眼沾染着浑不在意的慵懒，内勾外翘。
梳妆完毕，王夫人右手抬起，春锦立刻上前顺势搀扶。其余的莺莺燕燕也各自就位跟在王夫人身后。她走到春华身侧稍顿，吩咐：“无垢宴前，查出谣言源头。”随即，“春锦，前几日府里购入几尾岚鱼，养在了碧痕湖，我们去瞧瞧......”
只留春华在这空荡屋中，持剑行礼，“是，夫人，春华定不负所托。”回应这与春锦长相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姐的，是模模糊糊传来的笑闹声，是妹妹兴高采烈的呼喊声，和她周身一地的失落。
东宫。偏殿里太子正襟危坐在酸枣枝木案后，埋首文书。太子虽年幼，暂不参与朝政，但他自有打算，借助师门在全国设立的救助点和商号，亦可了解各地真实情况。故一月来，秋府的暗流涌动，凤纪黎也有所察觉。
凤纪黎放下手中竹简。虽然目前手中信息不能直接指向秋大公子，但联系他幼年失恃，归府至今不受父亲喜爱，全由一陌生名义上的母亲照料，还屡遭指责。即便三步一变能看出他不是心无算计，可是毕竟年纪尚小，不顾忌那许多道理。做出此等睚眦必报的事情，不露马脚。凤纪黎食指轻敲案沿，心中越发笃定，这秋琪跟秋府间，怕是不会消停。我且作壁上观，看这秋琪能走到哪一步，伺机而动，探清秋凌飞真面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