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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车与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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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一手牵着陈树,一手拎着包袱,随着人流涌下火车。
那年,陈树四岁。
“陈树—这里—”陈树拖着行李箱向前。“二爷好。”
坐在摩托车后座,寒风刮的脸颊生疼,陈树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入围巾。
灵堂不大,座无虚席。陈瑶跪在门侧烧纸,门口传来刹车声,缓缓站起身走出门,接过陈树的箱子,引陈树进门。跨过门槛,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和尚敲着的木鱼声。踏上楼梯,陈树脚步逐渐加快,随着频率渐高的木鱼声,堂屋里又恢复了一声赛一声的谈天声。
“嬢嬢……我……”
陈瑶摘下他肩上的围巾,叠好放在枕头边上。“树啊,收拾收拾等会下去给爷爷磕个头,告诉爷爷你回家了,啊。”说着关上房门下了楼。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柜子和一张书桌。陈瑶的房间就在隔壁,出嫁后就把书桌给了陈树,那年陈树刚好到了上小学的年纪。童言无忌,那时问了妈妈不下十次“给我了姑姑咋办?”谁知几天之后流着泪的姑姑再也没怎么回过房间。
也许是房间长期不住人,外面的风打得窗户吱嘎吱嘎地响。北方的冷是干冷,冷得是外;南方的冷是湿冷,冷得透心。陈树摘下手套,伸进被子,被子里暖烘烘的,掀起一角,床单上卧着两个热水袋。
下了楼,堂屋里静静的,亲戚们都去吃午饭了,只剩门侧烧纸的陈瑶。陈树跪在拜垫上磕头起身,慢慢走向陈瑶:“嬢嬢,你去吃饭吧,我来。”陈瑶愣了一下,起身,位置让给陈树,又搬起旁边的凳子,坐在陈树旁边叠纸钱。
堂屋的门两扇大开,跪在门侧,刚好瞥见院子里的银杏树,那是陈树刚来那年爷爷亲手栽下的,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但秋天的果子味道很奇怪,冬天爷爷会用麻绳仔细裹好树干,确保明年依旧开花结果。今年的树干依旧被麻绳裹地严严实实,明年的树能否挺过寒冬呢?
“树啊,在外面怎么不好好吃饭?”陈瑶抬头望着陈树,去年离家和自己一般高的孩子,今年已经比自己高半头,但看起来瘦了不少。
“嬢嬢,我就是长高了,看起来瘦,其实没瘦。”
傍晚下起了雪,防止夜里不好开车,陈瑶招呼亲戚早早的吃了晚饭回家了,就剩爷爷的两个兄弟一家和姑姑一家,明天送爷爷最后一程。堂屋里只有陈树和他姑父,姑父抽着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的数落起人来:“陈树啊,老爷子这一走,你咋办呢!是守着你爷爷留给你的院子呢,还是门一关自己走呢!”
陈瑶在房里听见动静,撂下手里的东西,拉着她男人就要往房里走:“喝多了就去睡,我这不要你守夜!”
“你丫的别拉我,不下崽的东西,帮别人养大一个丧门星,你也不嫌丢人,最后连间屋子都分不到!”
“这房子是我哥出钱盖的,不是你家事你别管!”“我呸,还你哥,你哥早死了,不信那时候盖房子你爸没贴钱!”
陈树依旧跪在门侧点纸,假装没听见,眼泪却不争气地盈满眼眶。陈瑶见那人没完没了,就拉着陈树上楼,楼下依旧叫着嚷着,二爷看不下去了出来当和事佬,一句句地听着应着。
锁上房门,陈瑶靠着门低声抽泣,陈树想把泪憋回去,却不争气的用袖子擦着眼泪。风刮的窗户吱嘎吱嘎地响,记得姑姑刚结婚的时候,经常红着眼回家,一会家就往妈妈房间钻。妈妈走后,很少看到姑姑哭了,姑姑也不常回家了。
陈树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长时间的火车让他疲惫不堪。
凌晨四点,姑姑将他唤醒,屋外依旧刮着风,窗户边上压着毛巾,没了声响。“起来了,去送爷爷,戴好围巾,外面风大。”
屋外雪高三尺,路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老天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风刮的更加猖狂,雪也打在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