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啸余

3、出发

　　春天到了，院里的银杏报出新芽，树干上的麻绳依旧紧紧环抱。
　　“到了日本要紧跟着顾姨，在别人家做事要留心眼。”陈瑶叠着衣服，陈树一件件放进箱子，“你顾姨说那人家缺打下手的，干够一年能拿不少呢”关上箱子，又往陈树肩上的包里塞了个信封。
　　“姑，我不要，我在外面挣了，都存下来了，够用。”
　　“爷爷给的！拿着，不想在那儿干，就自己找个活干，这钱给自己留个底，在外面要精明点，那里的人可精了，也要学学那儿的话。”
　　夜里港口不是很冷，黑幽幽静悄悄的。陈瑶一把夺过陈树手里的围巾，为他戴起来。见他戴了一会准备摘下来，“啧”了一声。
　　太阳从海面冒出，海上竟刮起了风，陈树晕乎乎的，吐了几次，整个人飘飘乎，整张脸埋在围巾里打起盹。
　　顾姨是姑姑以前的同学，陈瑶婚后一两年，两人一起在日本打过工，后来陈瑶回国了。
　　顾姨踩着黑色的皮靴，走在陈树前面，个头不高，步子不大，却总把陈树甩几米。陈树晕船，迷迷糊糊的着了陆，现在走两步又跑两步，到了目的地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两人站在一座宅子门口，不一会有人来开门了，是个老奶奶，佝偻着背，顾姨转身就要走，陈树愣在原地。
　　“进来吧，把大门关上，后藤老爷今天不回来。”开门的奶奶说话了，陈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不会说他们日本话，我们中国话也听不利索啊！”
　　陈树提着行李进门，清醒过来身体也热起来，胡乱扯掉围巾搭在箱子上，紧跟着开门的奶奶。
　　院子里种着几棵树，一颗又粗又高，还未长叶子，不知是什么树。有棵树稍微矮点，瘦瘦的，陈树一眼就认出，那是株银杏。
　　院子很大，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树高正好到二楼。院子有个偏门，推开门，沿着石板路往里走，在一个不规则鱼池停下，鱼池没有水，趴着濒死的水草，靠着雨水生存。
　　抬头，这里是个小院，院子里有个二层小木屋，楼梯很陡。
　　奶奶打开一楼角落的房门：“这是你的房间，收拾收拾东西把楼上打扫下。”说着把钥匙抛给陈树。
　　“这里是工人住的地方吗？我要做什么工作接下来？”陈树环顾着整间屋子。
　　“什么工人啊！这是少爷住的地方，你以后要负责好后勤，晓梅没跟你说吗，她说你在饭店做事，我才给你介绍工作的！”奶奶扶着楼梯，摸了一手灰。
　　“我是这家的管家，说白了就是看家的，少爷一走，我清闲多了，现在倒是快回来了……”
　　“把楼梯也要擦擦，擦完去前院吃饭，年纪小做事肯定利索，不像我们这样的老年人。”说着慢慢地走出房门。
　　上了二楼，映入眼帘的是一排书架，一张靠窗的书桌，书桌旁的地上垒满了书。二楼的卧室是榻榻米，“怎么有钱人家的孩子住这样的房子啊，肯定不受宠，这小孩还挺可怜的。”陈树打开窗户通风，又把柜子里的床褥搬出来晒。……
　　陈树搬着被子，不小心推翻一堆书。刚叠完被子又要去捡书，书全是日文，偶尔附着插图。陈树胡乱翻着，几乎看不懂，碰巧翻到插图，吓得立马合上。十七岁已经是个对情爱之事初懂的年纪，可书页上黑墨勾勒的是两个男人。
　　赶紧把书整理好放回原位，默默想：“这孩子看的书真怪，图怎么都搞错了……”
　　晚上去前院吃饭，工人们两两三三的聊天，不时几双眼睛锁定在陈树身上，陈树的脸差点埋到饭碗里。
　　“你就是新来的啊，我听王姐说了，有空来厨房帮忙，我教你做菜。”
　　“你也是……中国人？”
　　“叫我张叔，我也是王姐介绍来的，在这当厨子。这家人开饭店的，好多地方都有店，做的可大了！”
　　晚上，陈树久久不能入眠，“后厨？打杂？后勤？佣人？”他猛的坐起。
　　难道我大老远来到异国，还是重操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