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摽有梅》宋九君

9、第八章

　　跑了好一阵子，珏命终于在都城外的荒郊截住了我。
　　刚停下来珏命就开始狂笑，我羞得几欲再走，却被珏命一手钳住了右腕。我铁青着脸等着他笑够了以后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我终于明白了他干吗非要去那坊间酒肆，本尊此番诚然是被他给算计了！
　　他对我说：“我真是低估了鬼域民风的豁达开放，此番委实开了眼界。“
　　我气的指着他的鼻子：“你这厮真是数万年如一日，做人时我就知你不厚道，如今发觉你愈发的不厚道！“
　　说罢甩手要走，珏命在身后又笑了一声：“你再往前走就真去了幽冥谷，难不成真要与本王前去寻欢？“
　　我顿时心生一股仰天长叹的冲动，气极无语凝噎。我不过一日未踏出九掣殿，谣言就已如此汹涌澎湃。殿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此番我是真领教到了。
　　看着我欲哭无泪的欲吼无声的模样，生怕我憋出什么毛病来，珏命很好心的拍拍我的背，假装温柔体贴道：“今日这顿酒算是你欠我的，我瞧你这模样就像是被人强要了一般，怪诡异的。不逗你了，还是赶快回去休息吧，明日你该有要事。“
　　我很想就此背过气去。
　　本尊郁郁的打道回府。招来了管事女官，让她狠狠放出话去，谁若再敢妄自猜测谣传本尊的事情，本尊就将他劈成齑粉，元魂碎尽。女官很好心的提醒我，这么做有些欲盖弥彰，我便不得不再给她补上一句，我与那玄逆王是结拜兄弟，早就结了。
　　第二日，本尊从离因那里听闻，坊间流传，我与玄逆王相识甚久，早已结为兄弟，不料日久生情，暗生情愫，直至夜夜偷欢。
　　本尊从此之后再不在宫人侍女之前提及珏命。
　　当离因怀揣着万分感慨唏嘘完了我之后，终于说了正事儿，把我惊得如同置身梦里，真切的怀疑最近是否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
　　妖鬼两族结为盟友，尽释前嫌，鬼王下旨，着九掣鬼尊十止鬼尊为鬼族使节，不日前往妖域，以迎王驾。
　　意思就是说，让我与十师弟羌冥作为鬼使，先往妖域，安排布置好一切事宜，准备与妖族一同恭迎她老人家随后到来的大驾。因为十八万年前的交恶本是鬼族开罪在先，所以即便如今已换了鬼王，也应我们前往妖域与之结盟。
　　既然如此，诸多事宜自是要派人先往安排。
　　我忽地想起了昨夜鬼民乙的话——“你们说尊上会不会就此就随那玄逆王殿下同去妖域了啊？“苦笑了一下，还真是一语成谶。
　　这万年我执掌鬼域各部调配，自渡情劫之后我就很少出征，也鲜少与妖族有交，估计大多数妖物都是不知道我长什么样的。羌冥主责训兵，平素就少言，也不喜与他族打交道，估计妖物也没几个认识他。也不知道此番鬼王是怎么想的。
　　离因很体贴的告诉我：“鬼族只有你一个女鬼尊，你不去谁去。羌冥近日里事情不多，加上除了本尊就是他相貌最好，也该让他出去长长见识。”
　　我亦很体贴的告诉他：“羌冥这孩子除了闷了点不如你话多外，长相是不比你差的。”
　　离因脸沉了沉，明显是不满意我这么说。接着又对我说了一通话，诸如这是我第一次出访妖域，不能折了鬼族脸面，要对得起九掣鬼尊的尊号云云，反正最后就是一件事儿，要我除了举止有度外把自己打扮漂亮点。
　　他说：“你人前的言行举止我一向很是放心，只是，小九，你好看的衣裳也太少了些，除了朝服几乎全是男装，真不像个好女鬼，还魅鬼道出来的，也不嫌有失鬼格。”
　　我怒白了他一眼，不知道男装是与谁厮混时弄来的，我身居高位，平日里打算要去魅谁。
　　紧接着还不等发牢骚，我就被架去选衣裳了。
　　不得不说，其实离因还是很有眼光的，说是我选其实就是他帮我在打扮。鬼族尙黑红二色，他给我拿了一件血红的曳地长衣，简单而华贵，没有任何繁杂的秀饰，红绸上泛着难以名状的光华。在领口、袖口与腰带一圈上绣印有古老神秘的腥红符文，恰似勾边。高束的腰显得身形修长，广袖长裙，庄重而不失绝艳。高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没有金钗宝玉，只用一朵鲜红怒放的曼珠沙华饰于发间。身后长长的青丝垂下，浑身上下只有黑红二色，却惊艳的可以。
　　我连连称赞离因，如此带有鬼域特色而又庄重艳丽的扮相实在是令我很满意，连我自己都没发现原来衣服还可以这么穿。
　　离因得意地捋了捋头发，谦虚的说：“你也不用赞我，我也是从你做伽凉细那一世最后死时得来的灵感，羊毛出在羊身上。虽然八爷我向来眼光独到，品位高绝，但做鬼还是要谦虚的，小九你也当谨记。”
　　我眼皮抽了抽。还好，抽的是左眼。甚幸，甚幸。
　　等到启程那日珏命他们已经先走好几天了。我终于没有彻底的应那随着玄逆王走的谶言，不过也算是踏着他们的脚步。原因是他们回了老家还要备酒席来接待我和羌冥，必须先行一步，如此想来，累的还是他们。
　　我又看了看羌冥，一身玄色华服，广袖宽袍，泛着与我同样的光泽，也是高高梳了个髻，看上去说不出的庄严俊逸。我不禁动容，离因，你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