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摽有梅》宋九君

8、第七章

　　待到我与珏命走出大殿已是傍晚时分。这一番叙旧委实给了我太多惊闻，我消化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些事实，喜悦之情油然而生。一来虽当年殷毅，现在是琮衍，伤我颇深，但好歹人家不是故意的，我心里稍微好受上一些些。二来找到了以为烟消云散的拜把子兄弟，真是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之后也与他提到了我三万多年前的那场死于非命，珏命难得的没打击我说道：“当年你虽是个凡人，倒也有几分姿色，那场舞跳的也漂亮，弑了你以后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的。“
　　这话说的我心中更欢喜，于是又豪气干云的挥了挥衣袖，笑与他说：“那是自然，本尊做人时就是个美人，如今修了三万年鬼道自然是比当初还要有姿色的多，无怪你一小小妖王拜倒本尊裙下“我想，此番厚脸皮的话如若缺了与离因相处的这三万年我还真是说不出来。在珏命讥讽的想张口之前我及时的抢下了话头，”今儿个咱们兄弟重逢，我请你吃酒，也算还一还你酿的那一干佳酿。“我就在这儿打住了关于相貌的争论。
　　妖鬼有别。鬼物死时真身无论如何，只要随着修为的加深就会在真身外结出一层法身，随着修为愈发的精进，法身也愈发的俊美，只要不是刻意的扭曲，一般道行高深的老鬼都是貌若娇花或俊美无俦的。鬼王以及十殿鬼尊就是最好的例子。而妖物的皮囊则是天生爹妈给的，在有灵性后努力修行，随着道行的加深会幻化出人形，而这人形的俊美与否却是从出生时就已既定的，不管道行多深或修习如何法术都没用。狐族一般都生来娇美就是个证明。
　　由此可鉴，珏命他爹娘定是风姿倾城的一对璧人。
　　我有那个自知之明，不与人家的先天优势相争。
　　此番我本打算请他去那有说书的明歌榭，那儿还有顶漂亮的鬼娘，每每得了闲，八师兄和我都喜欢化个相貌溜去那儿逍遥。八师兄自命风流，我则是想尝尝做台下客看姑娘的滋味，没成想，一个不小心就喜欢上了这项活动。
　　谁料这次从天而降的珏命兄不想去那里，一定要拉着我去坊间杂乱的酒肆。我百思不得其解，询问之只得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为了不是太丢人，我亦回了个笑容，珏命脸上的笑益发的深刻。
　　最后我断定，他是享福享多了，所以决定换一番口味。啧啧，真是饱暖思淫欲，富贵贱的慌。

　　找了一间最乱最热闹最有新鲜事儿可听的酒肆，我和珏命各捏了个诀化成了两个样貌清俊的小生，要了坛酒，点了几个小菜，静下心来准备专心吃饭。
　　其实鬼域待久了你就会发现，很多地方同人间还是很相似的，正譬如这万古不变的谣言。
　　鬼民甲：“不会吧，我看尊上不是那样的啊。”
　　鬼民乙：“一开始我也不信，但老周头是听赵婆姨那个远房侄女儿说来的。对对，就是那个有个姐姐在宫里当差的女娃。”
　　鬼民丙：“那应该就错不了了，也不知道那位殿下是副什么样貌，竟能勾得动尊上。”
　　唔，原来这次讨论的是某两个相好的公卿贵胃，官阶应该还挺高，一干民众都避了他们的讳。
　　鬼民甲：“我看也不尽然呐。你没听说吗，是尊上风流过后还约人家接着去呐，没准儿是尊上先瞧上的人家。”
　　鬼民丙：“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听说那位殿下一直甚傲，此番对着尊上却是轻言软语，最后都自称名讳了！”
　　这是哪个了不起的家伙竟然能在下人面前都自称名讳，真是不怕传啊，不错。
　　鬼民乙：“何止呢！听闻后来二人殿上言谈甚欢，干脆都摒退了下人，还布施了结界，在殿中从清晨待到黄昏呐！”
　　这时一阵哄笑打趣声儿，本尊亦投身其中。
　　鬼民丁插言：“我看未必就言谈甚欢，还有传闻说早晨时尊上似是极不高兴见那人，还下了逐客令的。“
　　鬼民甲：“这我也听说了，但后来不是那位三言两语哄一哄尊上就喜笑颜开了，还摒退了下人在殿中就与那人一日风流了吗。“
　　鬼民丁：“可是……“
　　本尊听的津津有味，立刻插言道：“哪有那么多可是，听这架势多明显啊。定是那二人生了什么嫌隙，那位尊上耍了耍小性子，那位殿下再特地来哄的。然后二人冰释前嫌，干柴烈火，共赴春宵了。不然退了下人还挥结界做什么。“
　　鬼民乙：“有理啊。可是尊上在他族前品行素来端正，不会这么热情吧。“
　　哟，还是跨族恋。本尊乐了，日后定要拜访这风流的尊上，实在是太大胆了，本尊欢喜。
　　鬼民丙：“人家都说恋爱中的男女是最不顾世俗的，我看这也合情理。“
　　鬼民甲：“更何况尊上曾承袭魅鬼道，烟视媚行也不是不可能啊。“
　　咦，还是魅鬼道的同僚？没准儿我还认识。
　　鬼民乙：“整整一日，从清晨到黄昏，那位殿下身子骨还真是硬朗，功夫定也不错。“
　　说完周围响起一片揶揄笑声，珏命高深莫测地瞟着我。
　　鬼民丁：“照这么说，那傍晚时分尊上红光满面地与殿下嬉笑而去会是去了哪里呢？“
　　这时下面议论开了，有的说是去琉璃山赏夜景去了，有的说是去伤凉河泛舟去了，也有的说是微服去了市集游夜会去了。总之是众说纷纭，各抒己见。
　　本尊十分的不屑，清了清嗓子，衣袖那么一挥，案板那么一拍：“要我说——“众人这下都望着我，”这种时候怎么会去游玩，多半是去了幽冥谷寻了处僻静的地方寻欢去了——“
　　民众们皆静了一静。
　　片刻后有人怯怯问道：“欲寻欢即便不能在宫殿中，京都客栈也是多多的啊，为何要去幽冥谷那生僻多魂的地方？“
　　我无比满意，高深莫测的笑了一笑，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那二位都是尊贵的人，什么样的琼楼玉宇没见过，更不说客栈这等没新意的场所。幽冥谷景色优美，幽静迷人，更重要的是绝不会有人去那儿打扰。纵使游魂冤鬼甚多，但既是贵人，区区小鬼又算得了什么，还不是信手一个结界就阻了所有。“
　　当初离因第一次与我说将来要拉美人儿去幽冥谷时，我也是如这般惊悚了一番，但随后又为其英明睿智所深深折服了。
　　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状，我深感满意。往回一瞟，正见珏命在那儿抽风，我替他嘴角担心的同时也鄙薄了他一番，一点见识都没有，这么快就被本尊的高见给震慑了。
　　这时我端起酒美滋滋的抿了一口，鬼民甲道：“怪不得哪儿也寻不到九掣尊上的影子，原来是与那玄逆王寻欢去了。“
　　噗一口酒全喷出去了。
　　鬼民乙：“哎呀，近日里妖鬼共同出兵征讨了妖族反叛的罗戚王，妖鬼结盟是指日可待了。你们说尊上会不会就此就随那玄逆王殿下同去妖域了啊？“
　　咳咳咳！本尊一张欺霜赛雪的白脸差点呛得赛血。
　　下面又一番热热闹闹的讨论开了。
　　再看珏命，眼眸深处酝酿了许久的汹涌笑意烧得是如火如荼。本尊一个闪身迅疾无比地奔出了酒肆，羞愧得是连酒钱也没付，早忘了本说好的是我请珏命吃酒。
　　大地母亲，你赐条缝儿让我钻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