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摽有梅》宋九君

10、第九章

　　没想到时隔不过十日，本尊又要赴宴。近日里赶上的酒宴实在是多。
　　其实公访妖域本也算得上是件美差，吃喝用度一概不缺还被人家奉为上宾。但只是此番去是与妖族王亲贵胃打交道，自然也要与二皇子琮衍殿下打个照面。我这心结虽早已没有一万年前那么纠集，但也还没完全解开，不要这回在给系上咯，打个死结，那就真是盘古开天以来第一桩倒霉事。
　　当我和羌冥入妖域的时候，我很清楚的看到一路上的妖怪俱愣了一愣，直至到了殿下，那些颇有身份的妖物们也没能例外。
　　“鬼域来使九掣鬼尊、十止鬼尊入殿——”唱报的小妖扯长了嗓子高颂到我和羌冥的名号。
　　我与羌冥进殿，低首向妖王行礼。“九掣殿独细问妖王万安。”我敛目沉声。羌冥依我样式亦敛目沉声道：“十止殿羌冥问妖王万安。”
　　“免礼，鬼使远道而来，此番设宴特为接风洗尘，请就坐吧。”妖王威严的声音响起在大殿之上。不知道他老婆告诉过他没，其实他的声音还是很耐听的。
　　我与羌冥双双谢礼，坐在右首。心中低叹一声，无可避免的看到了斜对座的琮衍。万年未见，他的样貌原来还是如此清晰。可叹我执意用来忘却这段往事的一万年时间，收效并不明显。好在已能收拾好情绪，本尊拿捏了个应有的姿态。
　　妖王发话：“开宴。”
　　羌冥因带兵出身，身板是极好的，瘦而不弱，可巧又俊俏，虽然沉默寡言倒也不失了风度。我甚清楚的望见开宴后，座上好些名媛仕女都大胆地瞟着羌冥，不禁慨然，其实妖域风气也差不到哪里去。
　　正慨然着，席间就涌出好些袅袅娜娜的舞姬，出来助兴。丝弦乐声一起，气氛一下就不一样了，席间众人也纷纷谈笑，或俯首低耳或谈笑相敬。我微微有些感触，妖族果然是与鬼族不一样，鬼族酒宴与之相比历来是要冷清许多。鬼族很少有氏宗，鬼物毕竟是死物，女鬼无法生育，男鬼也只有娶他族才能得子嗣。现任鬼王是女鬼，所以没有王储，而几位鬼尊要么无心情爱，要么中意本族女子，所以也没有所出。也许这也是一个原因。
　　不过待看了一番妖族几位皇子轮番的敬酒与辞说之后我又深感庆幸自己是鬼族人士，这亲戚之间的暗斗委实是个体力与脑力兼并的活计，本尊命薄，可承受不起。

　　突然望见正对面左首的珏命微笑向我遥遥敬酒，本尊赶忙举起酒盏亦回了他个微笑，然后一饮而尽以表诚意。
　　珏命之下坐的是琮衍，琮衍再之下之是缎泱。她似乎自从看到我之后脸色就不大好看。不过凭心而论，这也不影响她漂亮的脸蛋，冷艳也是艳么。只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向珏命敬完这杯后她是怎么做到把脸拉的如此之沉，阴森森的，反到像个鬼物。
　　嗤，当初做人时，你是大家闺秀，将军夫人，我不过一个小小舞姬，自然是受折辱与你。可如今我是九掣鬼尊，鬼域来使，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纪西王女，品阶虽高却还是要在我下，想必个中滋味一定不大好受。
　　想到这番，本尊甚是恶毒的朝她报以妩媚一笑。最明显的挑衅，莫过于此。本尊大为满意的看到缎泱小姐的脸又白了几分，暗叹了叹真是有做鬼物的潜力。头一偏，看到琮衍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本尊表情僵了片刻，片刻之后，又是完好。
　　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可不是十分的如意。自珏命敬了我之后又敬了羌冥，其余妖众见玄逆王向二位鬼使敬酒也纷纷卖力地向我与羌冥敬，生怕落了后要遭人非议。不得以我与羌冥只得一杯接一杯地回。
　　我心道不妙，前几日才宿醉，今日万莫要又醉了，妖域不同鬼域，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的，万一出个岔子，本尊就对不起鬼王她老人家一番苦心了。以是，接下来我悄悄对那斟酒的妖婢施了个障眼术，使得接下来每回斟往我酒盏里的酒不满半杯。
　　再往旁瞅了瞅，哎哟！羌冥这愁人的孩子！他可是没喝过酒么，人家倒一杯他喝一杯，谅他再好的酒量这么下去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也要趴倒。
　　不成想，本尊委实高看了他，不过片刻，他苍白双颊已经开始升红，我终于反应过来他不是离因，眼瞅着就要醉了。事态紧急，只是这倒霉催的死孩子，醉也没个醉样，如此端正的坐着，可不就是在向满殿妖物无声的宣告“我很好，我没醉，速来敬酒”。
　　无法，我怎么着也是他师姐，默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真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感情这老话俗语都是应验在我身上。
　　换了副笑颜，起身接过了一杯递给羌冥的敬酒，对着那来敬的年轻公子，也对着接下来准备向羌冥递酒的妖物们柔声说：“羌冥酒量甚浅，不及诸位大人海量，独细既为他师姐，理应替他向各位大人回敬，如有冒昧，还望大人海涵。”说罢仰首饮尽了盏中酒，惹得前来敬酒的那个妖族小公子细皮嫩肉的脸一声不吭的红了。
　　此后羌冥终得解脱，本尊开始苦不堪言。一杯接一杯的美酒晃得本尊眼花缭乱泪盈于睫，直恨为何宴会上一定要有敬酒这项讨人嫌的活动。明明你也不爱敬我也不爱回的事情，偏被世人做得如此乐此不疲，这是个多么高深莫测的世道。
　　又算是一场饮酒会，本尊近日里同酒十分的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