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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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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是王玉!”我大惊失色,大家居然是熟人。是了,王玉,可不就是个珏么。
这回好了,他不止见证了我前生之死,还见证了我伤情的第二世。
这回一扯便就要扯到我努力从不记起誓要忘却的一万年前了。
那年我渡大劫,是个情劫,再度去了凡间,化了个凡人女子,名叫伽凉细。暂封了一切记忆和鬼气。
伽凉,异族的姓氏。那一世我是个大胆放肆的女子,空仗着一身高强的武艺任性妄为。十岁就做了个明目张胆的杀手,人出钱我卖命,卖的却是他人的命,背了一身骂名。
想我堂堂一介鬼尊,在凡世被人叫了九年妖女。怨不得那些神仙总喜欢叫一声无知凡人,确实无知。
当年真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有人在坊间酒肆赞了那玉疆的戍边将军武艺高绝,当世无人可出其右,便就动了一争之念。可巧后来又有宣朝臣子出钱向我买那玉疆戍边将——殷毅的人头。甚至没要他多少银两,本尊就踏上了前去玉疆重镇川城的不归路。
十五岁,第一次实打实的以武相搏。我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的夜行衣,以防他用毒什么的。可事实证明我把人家想猥琐了,他是一点儿没用旁门左道。十五年来我吃了头一笔败仗,手中弯刃未伤与他分毫,还险些丧命在他剑下,幸得本尊不论做人做鬼脚底功夫都十分上乘,打不过就毫不犹豫的跑了。
想我也是贱,打不过就不接这买卖了,偏偏非钻了这牛角尖,不取殷毅性命不得安生。此后上万年直至现在本尊都为此悔得慌,恨不得不渡那情劫,直接被劈个灰飞烟灭。
然后我忒落俗套的杀了个将军府的小舞女,自己顶了这空当。如此一看我命中注定就是个跳舞的,
再然后更落俗套的喜欢上了那殷毅,而且是喜欢的要死要活,如着魔一般。
再然后俗的不能再俗的是殷毅打死都不肯喜欢一个区区舞女,一心一意牵挂着宣朝的一个王姓小姐,可巧,就是王玉他妹妹,王缎。
想我爱极生恨,想要重操旧业,杀了这王闺秀。再然后我就吃了生平第二笔败仗,输给了一介商人的王玉。当时我那心境真是死的心都有了,这个世道真是疯了,习武将军牵挂敌国商贾的妹妹,杀手舞女喜欢差点杀了自己的将军,本该大腹便便的商贾生的唇红齿白还会一身高强武艺,那时你要告诉我其实那小姐是个妖精我都会信。
结果许多许多年以后,本尊才知道,那时的王小姐还真是个妖精。本尊不得不深深感叹,我委实英明。
再然后不打不相识,我与王玉稀里糊涂就结拜了,和他处的比王缎同他还要亲切。
再然后,宣朝与玉疆结盟,殷毅明目张胆的娶了王缎。本尊心灰意冷,离开了将军府,成日里以男装示人,白吃白喝寄居在王玉他府中。
再然后俗的都伤心了。草原汔伽部内部叛乱平定,一统草原各部,昭告天下丢了个公主叫伽凉细。从此再没人敢明着议论当年那个妖女,本尊甚无奈的给弄去了汔伽部,开始了公主生涯。
好在王玉够兄弟,携着他那万贯家财跟着我一道去了汔伽,在那边做起了生意。每每我悄然“微服出游”时,还能尝到他自己酿的一手好酒。
最后俗了一生的我终于迎来了不俗的结局。玉疆与汔伽宣战,汔伽败。
破城那日我站在高高的宫墙上,身后的宫城就是最后一座王族城池。我俯视着脚底一片鲜血火光。
再次看到殷毅,我身前的宫墙外血流成河,身后的宫墙内无一生人。汔伽是个有骨气的部落,王亲全部战死,王女们尽数饮毒酒而去。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宫墙,就像迎接一样,等着看殷毅最后一眼。
那时候我心下一片空凉,爱恨过度交织产生了这样的情绪。再与殷毅相对,他仍是一副冰冷面孔,深黑没有温度的瞳孔照不出我的模样,他对我说:“妖女,若早知如此,四年前在川城便该将你斩于剑下。”
唇角止不住勾起,原来他早认出我是那个消失了四年的刺客,那么还留我在府中难道就只为为了羞辱我啊。呵!妖女的心就不是心了么?
最后我一个人站在宫城的高墙,穿着汔伽艳红如火的宫裳,无限悲凉的舞了一段《皆凉》。这名字起的真好,当初殷毅喜欢看这曲有些苍凉的独舞,我便将它跳的无人能及,虽然跳的好,但我却一直以为这是首无病呻吟的曲子。如今终于觉出了个中滋味,真是百般皆凉,终于发觉谱这舞的一定是个惊世之才。
我高声说:“将军,伽凉细蒙你四年恩情免受漂泊之苦,不尽感激,但终归汔伽是我的家,如今对着着死去的所有人,我绝无颜面独活。……伽凉细就为将军再跳最后一段皆凉吧,算是还了将军所有的恩情,四年种种,尽数云散。”
当时我心中所想:“还你吧,四年的妄念和痴想。这一场舞跳完,我便随着这座即将故去的王城一同睡去,再不受人情之苦。”
只是当时没想到,两万年前自己便已经死了个干净,这段人情之苦忘都忘不却。
艳红的宫衣随风翻飞,与连天的大火和鲜血交相辉映。最后的城池,红衣女子在残宫之上跳着最后一段皆凉。缥缈如极细的轻烟一般飘落于火海,似血惊艳。
当时的玉疆战士没有一人放箭,皆静默于我脚下。是我自己也饮了毒酒,所以坠于宫城。
伽凉细,年十九,死于汔伽王城。
烈火焚烧着身躯,毒酒腐蚀着五内,我选了慢性的毒,就承受了钻心的痛,如斯痛苦的死去。
魂识渐渐离体,所有的记忆回来了,所有的力量也回来了,这一劫我渡得无比圆满,修为精深了不止一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