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crocrodi

9、兰迪.伯纳德 又

　　又回到这里了。

　　兰迪颓废的瘫在教堂面前的空地上，他知道这一切并不真实，无所谓，下一次，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又会出现拽着他前走，而最终，他还是会回到这里。

　　这没有什么意义。

　　兰迪仰望天空中不正常的浮彩，它们就像肥皂泡一样，把他禁锢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

　　也不知道泽尔现在怎么样了……思绪飘浮间，兰迪回想起自己刚来到海姆恩后就被他那个混蛋老爹的助手打晕的事。

　　这件事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反抗，再一眨眼，就来到这个鬼地方，无尽的奔跑下去，就像做噩梦一样。

　　“所以你又要放弃了？”打扮的五颜六色的女孩在他旁边蹲下，无机质的绿色眼珠紧盯着他。

　　“中场休息，不行吗？”兰迪已经不想再和这个可怕的巫婆说话，看着如孩童，她那些攻击他的招式看着却足够诡异，头一次兰迪算是理解了泽尔为什么和他说讨厌游乐场的理由，要是全都是这样的怪物，那确实是恐怖。

　　“快起来，臭小子，你在浪费你的天赋！”娃娃女突然发出惊悚的笑声，兰迪心生不妙，果然下一秒另一个野蛮人就抡着锤子砸过来，保命起见他赶紧跳起来避开，“你有病吧！我才刚刚回到起点！”

　　虽然摸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梦境还是教会捣鼓的什么实验装置，但在这里他的反应能力等等都有了大幅到不像人类的提升，每次跳跃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鸟儿要飞上天的冲动。

　　“哼！除非你的灵魂被吞噬，不然是永远不可能陷于疲惫的。”男人精壮着上身，脖子上拴着一枚古铜币的项链随着跳跃起伏，兰迪不清楚这是什么民族的风格，他很久都找不出时间来阅读，只觉得那条缠着兽毛的破洞裤子很有特色，等下个暗亡日说不定能做一条去给泽尔看看。

　　“专心点！这是决斗！”察觉到他的走神，暴力男很不爽的锤上来，兰迪避开攻击，同时又留意着娃娃女丢出来的烦人植物，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才行。

　　想起之前遇见的那个吊坠男告诉他的方法，兰迪深吸口气，点燃随时都会出现在衣兜里面的烟种扔向他们，同时睁大双眼仔细聆听空气中爆裂的声响。

　　那是一阵很细微的变化，首先还是骂骂咧咧的声音，但是渐渐的，空气中多了一些不属于他们的声音，紧接着呼啸的风声里出现了规律的裂隙，兰迪停下了逃避的脚步，仔细去听那毫无声音的空洞，直到空洞的持续时间越来越长，涵盖了所有的喧闹。

　　世界被静音了。

　　总算能停下来歇会儿了，兰迪叹口气，再次看向前面两位彻底换面的家伙，修女和一本正经的贵族小男孩，很好，是他很讨厌的两类生物。

　　“看上去你总算摸到了一点使用我们的门道。”修女轻眯着眼，兰迪嘁了一声，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偶然，这个家伙的两眼下睑也点了两颗痣，和小时候总是关他禁闭的那位教管一模一样。

　　“我不在乎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和幽灵本质也没什么区别，我就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我离开这里？我知道那个死老头肯定在看着，转告他，再不放我出去我就自尽在这里，一次又一次，大不了精神崩溃。”

　　修女摇了摇头，她的衣袍内部呈现出梦幻般的流体状态，就和这该死的天空一样，提醒他这也不是什么人，“我想你对我们还存在着无关紧要的误解，你的这位父亲的确在监测我们的存在，但是，该说不幸还是幸运呢，他什么也没法发现，放轻松，我只是和你聊聊。”

　　她拿出一本书，兰迪看着那本书的封面，感觉有些熟悉，“有印象，对吗？很好，这是她留下来的记忆之一，不，请不要这么着急，这份记忆暂时不是留给你的。”

　　修女指了指旁边突然出现的长椅，“坐下吧，你需要休息，我们也一样，战争是最没必要发生的事情，不是吗？”

　　兰迪警惕的看着她，直到那个一直沉默到现在的金发男孩也坐过去后他才慢慢坐过去，“你想告诉我什么？我不会信的。”

　　“时刻保持怀疑，但从不放弃热爱。”修女微微笑起来，只是敞开那本书，兰迪什么文字也看不出来，忽然，修女从怀里突兀的抱了只猫出来，“这是一只，活着的生物，现在告诉我，如果你再尝试刚刚的方法，你会看见什么？”

　　兰迪有些迟疑，但是在这里反正也无聊，于是他照做了。出乎意料的是，他看见了一团发光的球，周围搭着很多细弱的线。

　　“这是……”“好了，现在，你再看看我们呢？”

　　兰迪看向修女和小男孩，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任何变化，一点光变都没有。

　　“我以为你会变成那个怪咖女，为什么没有？”兰迪来了兴趣，也不在乎之前被追的累瘫的事情了。

　　“呵呵，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你之所以能看见我们，是因为我们察觉到了你的想法，将他们压制了下去，我不喜欢暴力，法也是一样。”

　　修女不再过多解释，将书合上站起身来，“不管怎样，世界总是奇妙的，亘古不变，又时刻变幻，真实和虚假，并不重要。”

　　兰迪向椅子后背靠去，咧嘴笑道，“这点我很赞同。”

　　”是的，你不在乎这些，从来都是如此，那么兰迪.伯纳德，这次你又在乎什么呢？还要像以前那样鲁莽的追过去不顾后果吗？“修女垂眼看他，似乎带着悲悯的神情，有那么一刻，兰迪感到了浓重的哀伤和无奈，仿佛已经认识他很久了一样。

　　“喂！难道你……”不等他说完，修女轻烟般消散在空中，梦幻到不真切的彩色。

　　兰迪尴尬的坐了回去，现在只有他和那个金发男孩了，他看向男孩，直接问道，“所以你也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男孩从旁边戏法般拿出一束鲜花，金黄的茎叶夺目般耀眼，隐隐透着股很淡的香味。

　　“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一直在这里，安静的存在着，直到你们的出现。”忽然一阵清风吹来，带走了花瓣，带来了全新的景象，那是一座教堂，看着似乎和教会本部很像，但又有许多设计的不同。

　　“人类……这是你们给自己的定义，不知道将你们送到这里的对象如何设计，弱小，浮夸，肤浅，你们感知不到我们的存在，直到一代又一代的化作白骨消失后，才有少数的人能看见我们。”

　　男孩解下领口的宝石，深深的凝视着，“即使是这样，那些人也没能改变人类对于死亡的认知，恐惧在蔓延，它们得逞了。当然，死亡也并不是终点，至少你还没到走向那个尽头的时候。”

　　兰迪不太明白，这时男孩把宝石递到他面前，问他，“你想再做一只乌鸦吗？那么试试这个。”

　　兰迪正准备接下，突然，地面响起震动，男孩跳下椅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永夜就要降临了，在这些灭绝之前，我们去散步吧。”

　　画面一转，兰迪发现自己正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周围的人都穿着奇形怪状的服装，他自己也久违的戴上了小恶魔的角，还带了个黑披风。

　　“这是什么？暗亡日？”兰迪新奇的打量着周围，和印象里面死气沉沉的暗亡日不同，这里一片欢声笑语，非常热闹的样子。

　　“很久以后才会是，按照现在的时间线，这应该是万圣节。”男孩自在的穿行着，周围的人似乎看不见他，但是会非常巧妙的在他走过来时向旁边挤过去给他留出位置，尽管他们意识不到自己为什么要挤到旁边。

　　“万圣节，很欢乐的样子啊！我喜欢，但是，你说的灭绝是什么意思？”兰迪兴奋的吹着口哨，没人注意到他，于是他就到处乱窜东看西看。

　　“没什么意义，主角失控了？我记得是这样解释的。”男孩又开始说他听不懂的话，兰迪耸了耸肩，用那套方法向人群中观察过去，意外的发现了什么，“嘿小个子，看起来你的同伴还挺多啊，怎么，他们也喜欢过节？”

　　在一片明晃晃的光蛋里时不时会出现几个和这个男孩一样的生物，他们注意到了兰迪的凝视，也向他点头打招呼。

　　“学会融入人群对我们来说也是必须的，你应该庆幸今天对我们来说是难得高兴的时刻，不然你刚刚那样肆意的注视很有可能会让他们冲过来撕碎你。”

　　说到这里男孩笑起来，难得有了点人的感觉，“不过我想他们暂时还没法打过你，毕竟你以前可是经常找他们打架到处惹麻烦的混账。”

　　又是这样，兰迪感觉不舒服，显然对方也意识到这一点，老成而熟练的和他道了歉，“抱歉，我认为这里有必要和你这样说，尽管你现在不太明白，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你的碎片裂成这样到处乱融让我们也很为难，我们尝试过和之前被你融过的讲述过程，但是效果并不好，为了保持你的精神稳定，你就当我们是疯子吧。”

　　“总之，当你回到现在的现实，不要像刚才那样到处乱看，我们也不是时刻都能赶过来的。”

　　他们继续逆着方向前行，走着走着，兰迪意识到他们正在走向一条隐秘的小巷，“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去找这场灾难源头旁可怜的火苗，兰迪，你从来没有受过苦，对吗？不论是在什么时候，你都愿意把自己逼到苦的境地里，而不是真正被动的去感受它。”

　　“这是什么话？苦又能怎么样，难道我还要不活吗？毫无道理的放弃才是真正的苦，人要是做到那地步，才是真正废了。”兰迪不满的皱起眉头，他最见不得别人这样说，再糟糕能糟糕到那种地步，死亡吗？那不如在死亡到来前狂欢一场，要不然生下来干什么？

　　“哈，还是这个回答，听的我都敬佩了。”男孩一板一眼的说着，也没表现出点多余的情感，“但这也是让我们最不能理解的地方，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非要去追她呢？”

　　兰迪终于忍不了了，抱着干脆精神崩溃的念头正要问他那些谜语般的东西到底是指什么时，男孩停下了脚步，推开了一扇破败的门，“还不到时候，现在，趁你还清醒着再见她一面吧。”

　　兰迪不爽的看向男孩指的方向，顿时，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那是……人类吗？

　　他看见了一个臃肿蠕动着的生物，似乎有人的面貌，但被脏污的长发遮着看不清楚，兰迪不确定这是否是女性，对方浑身盖着一件宽大的黑袍，下半身已经扭曲成了怪异的多重肢体，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那个瑟缩了片刻，随即抬头看向他们，露出混沌的眼球和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口器。

　　“嗒！”

　　霎时，说不上来为什么，兰迪感到自己眼泪掉了下来，无能为力的怪异痛感使他的肌肉不住的痉挛抽搐。

　　“兰……迪……？”

　　他听见她这样呼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