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crocrodi

8、外面的人们 “

　　“我是在做梦吗？”

　　王怡看着面前的村上，缓慢的眨了眨眼。他看着和记忆里的人没什么区别，出门喜欢戴一顶缠着绸带的黑软帽，身上也是那套花里胡哨的绿格子西装，灰绿的丝绸领带上别着他最喜欢的那款金枝领带夹。她以前总打趣他不像是来参加学术交流的，倒像是整日泡在酒馆里的浪荡公子哥。

　　那时村上大概快接近六十的年龄，看着还是同四十岁样，只是眼角堆了不少皱纹才看出岁月的痕迹，他欣然接受王怡的调侃，自嘲般说着他倒希望他能有能喝酒的时间，就不用为自己学生写的文章头疼整天了。

　　其实王怡清楚，村上人看上去不正经，做起事来却是出乎意料的负责认真，他收人的标准相当严苛，却也有他的道理。

　　不知不觉想起些往事，王怡叹了口气，六个月的探索一无所获，或许是太过心急，才会做这样荒谬的梦。

　　“你希望是，那就当这是一场梦吧。”梦中的村上在她面前抽出一张椅子坐下，也许是异想天开，王教授发现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这很无厘头，于是她也接受了这个认识。

　　“你不知道，我们已经找你找了很久，直到现在连一块衣服的碎片都没有找到，志藤，你说你到底是活着还是遭遇意外不测？”王教授放松下来，看着那个“幻影”喃喃自语，她有太多地方想不明白，随着探索的深入，不祥的预感逐渐在队伍里扩散开，他们暂时还没有遇到异常的情况，但恰恰是这样才最不正常。

　　村上微微笑着，她熟悉这个表情，这代表着他非常清楚谈话的目的是什么，接下来他肯定会说一些切中正心的话。

　　“生存还是死亡，是很重要的问题吗？”

　　这倒是超出意料的问题，王怡不解的看向他，“怎么不重要？我们就是为了确认你的生死才会来这里。”

　　村上摇头，“怡，你心里清楚他们让你过来是什么目的，但我也可以告诉你，无论我在与否，你们最后都会来到这里，它选中了你，或者说，选中了你们要来这里的这个……节点。”

　　“你在说什么？”王怡警惕起来，那种不安的预感又强烈的响起来，她怀疑这或许并不是梦，村上到底遇见了什么？

　　“虽然我很想让你们退出这出好戏，但很遗憾，已经开始了，怡，不要再来找我们了，暴雨将至，很快，你们就会被推动着，走向它设定好的圈套。”村上站起来，王怡这时发现他的眼瞳里布满了金色的线径，这是被感染了？

　　“王教授？教授！快起来，这里要下雷暴雨了！”不等她细问，模糊而焦急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王怡猛的睁开了眼睛，看向眼前的格蕾丝，“你……”

　　她赶忙跑到帐篷外，只见厚厚的乌云积压在上空，时不时闪过雷光，细麻的触电感让她心生不适，一碰头发才发现发丝已经立了起来。

　　“林舒，你对这种情况要熟悉的多，控制权交给你，记住，保命要紧。”王怡对旁边跑来的林舒嘱咐道，迟疑一会儿说道，“和格蕾丝一起，我先去找资料，不用管我，我会跟上你们的。”

　　不等林舒继续说下去，她立刻快步走向存放村上带回来那块样品的帐营，在做了那样的梦后，她的心里有一个疑惑必须要得到提示。

　　村上口里说的它，到底是什么？

　　……

　　“这不公平，为什么要让一个伟大的计算天才来这里买菜？这是对本人的羞辱，羞辱！”欧姆西斯有气无力的背着一个银白色的大背包，出发前他多次抗议过这个背包的颜色太显眼容易被盯上，最终还是被残忍的推出了门。

　　“卡西翁先生，鉴于您本人该月不仅在研发项目上一点进展都没有推进，而且还私下闯入了保安室的网络系统，我想相比于禁闭，这样的处理对您来说已经足够宽容。”跟在他身旁的彪形大汉面无表情的回复道，他全身武装，手里还拿着一把重型枪械，好在这个地区暴力横行，他的装束不能算格外突兀。

　　欧姆西斯忿忿的反驳道，“什么叫闯入！明明是你们的网络安全意识不够到位才会，才会被本人检查到！哼，你们应该感谢我发现了这个漏洞，要是被那些间谍发现，你们就都等着喝西北风吧！还有，不要叫那个名字，听起来像是那些到处飞的恶心虫子一样！”

　　文森特选择不再搭他的话，欧姆西斯生气的抓紧了肩膀上的带子，警惕的看了眼身后，确定包的安全后又絮絮叨叨起来，“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发展人工智能最好的年头居然把算力资源挪给那所谓的第一代人研究！疯了吗？就算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又能做什么？找他们喝茶叙旧吗？真是极其无聊的发现。”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对照着清单的内容老实去各个摊位上找物杀价，虽然他很不满意上面派文森特来保护他出行，但是他也必须承认，有欧姆西斯这样一个凶悍的大块头站在旁边，很少会有摊贩敢对他的要求说不。

　　很少，不代表没有，比如眼前这位看着很亲和的年轻兰戈人。

　　“不，我暂时不能把这袋种子卖给你们，是的，不仅是你，别的和你们一样的人来了也是一样的，我不卖。”那个男人非常有耐心的和他解释道，耳朵上的吊坠一晃一晃，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既然你不卖，那你为什么要放出来。”欧姆西斯掂了掂沉重的背包，实际上，他已经把清单上要求的草药全部买齐，这里是他偶然路过时发现的。年轻人摊位上的那袋种子被纱布包裹着，有一颗已经发芽生出金黄色的茎叶。

　　出于未知的理由，他被吸引了，结果一问就得到了不卖的答案。

　　“先生，这些孩子在等待有缘人的出现，很明显你还暂时不是，所以我不能卖给你，就这么简单。”兰戈人笑着说道，“但是不要生气，赶在死亡之前，时间会解答一切。”

　　神神叨叨的语言，欧姆西斯最讨厌这样无厘头的话语，他向来痛恨形而上学等哲学言论，要不然也不至于在哲学这门课上交出白卷的成绩差点被赶出学校。

　　“不卖就不卖，无法理解你们人的想法。”他冷下脸来，转身离去，而那个该死的兰戈人还在后面热情的呼唤道，“先生，有缘再见！”

　　走远后文森特犹豫了会儿开口说道，“那个人，我刚刚和城管聊了聊，似乎不是这里的常驻，他说这个人是今天突然在这里出现的，而且本来这个位置上的摊贩恰巧生病了没能来，需要查吗？”

　　“管他呢，无用的算力浪费。”欧姆西斯嘟囔几句，气不过是事实，但他还没到失态的地步，赶紧会研究所才是要事。

　　他坐进越野的后座，把沉沉的背包放在旁边，顺便把遮阳的罩袍拢上，沙漠地区艳阳高照，不想被晒出皮肤癌有必要做一定的防护措施。

　　文森特启动车辆，沙尘滚热的扬起，随即，车辆碾压着向着目的地奔去。

　　欧姆西斯无聊的玩着手机里的单机游戏，这里搭建的基站很少，现在基本上处于无信号地区，他就算想做什么也毫无办法。

　　欧姆西斯和文森特都是陈桥研究所的在职工作人员，这所研究所的名字乍一听会以为在亚地，实际上是位于荒漠的深处，和某些基地一样，背靠并列世界谜地的比斯特伐盆地，主要研究消失的初代人的那段历史。

　　……顺便也做一些在发达地区不太容易被批准的实验研究项目。欧姆西斯戳了戳屏幕上的数独方块，打了口哈欠，他自己本身就是做计算机大数据方面的课题，三年前被学校警告的时候该研究所的一位主管（现在已经升职调到了教会）就在酒吧里找到喝的烂醉的他向他提出了邀请，本着人生不会再烂的想法，欧姆西斯答应了，从此开启了沙漠中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

　　他看不惯那些早出晚归的历史学家，索性躲在特制的机房里每天摸鱼打游戏，无聊的时候修复一下网络漏洞找找“乐子”，本来上面一直纵容着他这样的行为，直到最近那个震撼的世界的消息发布后，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一瞬间他每天都被揪着去弄那个愚蠢至极的人工智能，不知道到底发现了什么。

　　欧姆西斯瘫在后座上，阳光毒辣的让他只想赶紧回机房呆着。他懒懒的看着后视镜里文森特坚毅的脸庞，心想他最不爽的其实并不是把他丢出来买东西这件事，而是一个研究所的同事之间居然有信息落差，他完全都不了解那群疯子具体发现了什么，只知道和消失的初代人有关。

　　而且还让他负责那个傻逼ai的沟通交流！简直不讲道理，他怎么和ai聊哲学？

　　“卡西翁先生，请您将背包放入后备箱，我们可能还要搭载别的人。”中途文森特收到了消息，将车停下对他说道。

　　“谁啊？……你！”欧姆西斯还没来得及行动，一位穿着白色罩袍的女人就站过来敲了敲他靠着的车门，把他吓了一跳。

　　“坐过去点。文森特先生，请尽快赶回第一分部，我们有特殊情况要上报，时间不等人。”陈泽恩打开车门，而欧姆西斯身边的包已经被另一个雇佣兵迅速拿起放到了后备箱。

　　貌似发生了抛锚事故，两三个大包小包的外探员和护卫他们出行的雇佣兵一直在这里等着，考虑到座位问题，只能让外探员先回去，剩下的另等救援。

　　现在车上可谓是挤挤攘攘，欧姆西斯罕见的没出声叫喊，他瞥了眼陈泽恩，女人面无表情的擦着自己沾上灰尘的眼镜，发尾的小辫上挑了几缕金。

　　“所以，你们发生了什么？这不像是单纯的事故。”他算是认识陈泽恩，好奇心的一半驱使下他还是开了口，虽然没有自信一定能得到回答。

　　陈泽恩看了他一眼，很冷静的说道，“不是事故，目前暂时不清楚对方怎么做到的，后续需要重查一遍路线。我们得到了一些关键的物证，在征求同意后立马开车赶回来，途中出现了一个男人，当时没发现他有同伙，他请求是否能让他搭车，但是……我们没有多余的位置，于是我们拒绝了，并告诉他会尽量回来找他。”

　　说到这里，陈泽恩的表情开始变得耐人寻味起来，“结果那个男人拒绝了，反而告诉我们那个时候也不是我们应该回去的时间，之后他转身就走了。然后……车抛锚了，不仅是这样，我们清点时发现最重要的那部分物证里少了点东西。”

　　”你们少了什么？”

　　“那个男人大概是什么样？”

　　突然同时响起的问题让陈泽恩卡了一瞬，她疑惑的看了眼开车的文森特和旁边紧张的欧姆西斯，开口道，“是一个兰戈人，我猜？他戴着一个耳坠，穿的也很像兰戈的日常装扮。”

　　欧姆西斯顿住了，最后他忍不住叹口气说道，似乎还觉得有些好笑，“确实，我们不在一个合适的时间上。陈小姐，你说的那个男人，我们刚刚在康纳集市上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