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crocrodi

7、日常 自

　　自陈桥那里的样品送来后六个月，肯再一次得到了卓娅的消息，这一次她要求和他进行私下的单独会面。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肯还是抱着满腹疑惑去了当地一家旅馆和她见面。

　　莲欧姆南划区相比起其他划区更为原始，这里的人崇尚着一种“身心自由”的生活，相应的，科技在这里也并不发达，找不到咖啡店，幸好还有旅馆下的自营餐馆可以见面。

　　肯做的工作并不是最机密的那一类，出来请假的手续虽然麻烦了些，但也能申请出来。

　　肯把外套的拉链拉紧，现在这里是秋季，安诺火山常年蔓延的雾气会更加浓厚一些，空气相比较其他也更加湿冷。和一些当地的熟人打过招呼后，肯推开餐馆的门，看着那个戴耳机的女孩背影，一瞬间恍惚以为又回到了他们大学的时刻，学姐带着他们披荆斩棘，做出了很多令人惊叹的成绩。

　　“不要坐过来，背靠背，就这样吧。”他正想坐在学姐对面，却听见她这样说道，虽然不理解这样做的意义，肯还是尊重她的要求，靠着背在她后面那张桌子坐下。

　　“……学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肯还没过那个青涩的年纪，一说话忍不住恢复原来的样子，直接上来就问道。

　　“你没有生气，这很好。”卓娅尝了口桌上的煎饼，烟灰的味道让她皱起眉头，“这里的情绪太吵了，吵的我必须放音乐才能压过去。”

　　“什么？”肯有些惊愕，他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字面意思，老板很生气自己的妻子瞒着他和他人出轨，招待对老板的恶劣态度感到恼怒，警长想要把挑衅他的盗贼的手扭断，买醉的人企图拿瓶子去砸所有靠近他的人……阴郁的火苗到处都是，让人心烦，就连本该甜蜜的蛋糕都糊着一股石油的味，太糟糕了。”卓娅吐出嘴里的残渣，尽管难吃，她的身体还是尽职尽责的把能吸收的东西吸光了，“肯，那块皮肤，你们分析的怎么样了？”

　　“啊？那是……抱歉，我们从样品里提取出了菌丝，但是奇怪的是并不能和现有记录的菌种匹配上。”肯没听清楚她的话，还是诚实回答了问题，卓娅约在这里自然有她的考量，加上以往的情谊 暂时他不去想泄密的事。

　　“果然……你们试过让它和安诺附近的雾气接触过吗？”卓娅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从来到这里开始，她就感觉有什么力量在拉扯着自己的身体靠近那里。

　　“没有，最近是禁行期，若非紧急理由，我们不能前往一区。”

　　卓娅笑了，“你真诚实，学弟。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我，真的好么？”

　　“这里人尽皆知的事，哪里是机密。”肯苦笑起来，联系卓娅刚刚说过的那句话，也不是不存在道理，“当地本来就不赞成基地的建设，之后又因为采集样品进入荒林的事情起了争执，现在我们行动的日期完全透明给公众，学姐你刚来这里，可能还不太清楚而已。”

　　卓娅没说什么，相对于口头上的东西，这样带着怒气的情绪似乎才是她进食的根源，她垂眼看着指尖暴溢出的菌丝，掐了一把手心后开口说道，“好吧，那就等你们以后的消息，肯，你也可以选择不理会那东西，冰封起来，安全的处理掉，这不算坏事。唉，最近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

　　“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事。”

　　“那是！”肯早就察觉出来卓娅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甚至怀疑和他说话的也不是卓娅，正要站起来时却感觉自己怎么都动不了，脚上被一些东西死死缠住一样。

　　“冷静下来，这是为你好。你知道吗？陈桥研究所发现了消失的第一代人的消息，我猜你也是从上次那个包裹才知道这么一个研究所，但我能告诉你的是，他们正在朝一个无法挽回的秘密走去。至于那是好是坏，如今我也说不清楚，学弟，保持好你那颗还能热爱科学的心吧，至于我，从今天起你就当世界上再也不存在卓娅这个人，你可以把这次见面告诉他们，不过改变不了的。”

　　“……学姐，你们发生了什么。”冷静过后肯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无法转身，他只能猜卓娅跟的团队发生了一些意外，那个样品是他们带出来的未知物，而迫于某些原因卓娅只能借着那所陈桥研究所的名义让他代为研究。

　　卓娅扶了扶脸上的墨镜，站起来准备离开，“发生了什么现在已经不再重要，追求真相必须付出的代价而已。”

　　她经过肯，突然想起什么顿下脚步补充道，“对了，我还没来过这里旅游，听说安诺火山是一个适合自我终结的地方，我倒是想去试试究竟合不合适呢。”

　　……

　　今天斯恩迎来她的16岁生日。

　　为了庆祝她的生日，莱特议员特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塞恩搀扶着精心打扮的斯恩走下阶梯，模糊的意识到，他的妹妹早就不再是孩子的年纪了，相反，她已经可以做大人了。

　　“塞恩，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察觉到他复杂的目光，斯恩微笑着问道。她将自己的额发染成黑色，眼睛也戴上了蓝色的美瞳，礼服是黑白色的洋装款式，胸前别着一只鲜艳的红玫瑰，乍一眼看过去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塞恩却感觉自己在看一副伪装的皮囊。

　　“……不，妹妹，今天你很美。”他移开了目光，看向下方注视他们的人们，掩饰的探究比直白的揣度更让他心生不适，塞恩不自在的捏住自己的食指，他还在尝试着隐藏自己的情绪。

　　“谢谢，哥哥。我很期待这次你会送给我什么生日礼物。”斯恩亲昵的靠向他，塞恩感觉自己的脊背难以察觉的僵硬片刻，但这样微小的变化，她应该不会发现。

　　塞恩微笑着摇头，掩饰那一瞬的失态，“等宴会结束后你就知道了，算不上贵重。虽然没有父亲那样独特，但我想你也会满意的。”

　　斯恩眨眨眼，找寻莱特议员的位置，“是吗？爸爸会送什么呢？他只是告诉我那是一只小鸟呢。”

　　确实是小鸟，只能在雪地里活下来的鸟……

　　塞恩没有再接这个话题，微微弯腰将她引出去，“这是为你举办的宴会，尽情享受吧。”

　　于是斯恩轻盈的踏步走上她的舞台，像是一只蝴蝶，又或者是别的……塞恩在这舞台的边缘看着她渐行渐远，忽然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唯一不同的是，斯恩这次不会再突然折返回来，手里拿着精心挑选的花束。

　　“亲爱的公爵阁下，你又在想什么？”笑嘻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塞恩转过身，“只是看看我的妹妹，还有，没有来由的事，请不要这样称呼，很让人难为情，沙达纳子爵。”

　　诺亚被噎住，败下阵来服软，“好吧，虽然不是没有设想过你会这样怼我，真无情啊老同学，还有这怎么不算没有来由的事？你要被封爵的消息可是传遍了整个校园，一个公爵！哇哦，金蛋里的运气，真想不通神为什么会这么厚爱你这样一个面瘫的混蛋。”

　　塞恩招呼侍应生取了一杯果汁递给他，“谁在传这种无稽之谈？”

　　诺亚尝了一口，显然他不太接受蜂蜜和苦橘搭配的味道，“该死的酒精过敏，去阳台如何？我相信你的父亲还不至于在女儿的生日宴会上放任伤风败俗的事情发生。”

　　塞恩叹了口气，诺亚是他在大学认识的半个好友，实际上，还是诺亚主动和他结交并告诉自己他有很多“消息”能提供给他。不得不说他在搜集信息上确实有一手，防人方面也是，塞恩多次私下找人调查过他的背景，最后也只能得到他祖上隶属于某个破落的子爵家族等无用的信息。秉着利益优先的教导，他和诺亚就这样一直含混的合作到现在。

　　他看向身后的人群，察觉到他的目的，诺亚了然说道，“在找你的妹妹？她刚刚上楼了。”

　　这么快？塞恩皱眉对他说，“虽然很佩服你的观察力，但是有时候，也希望你不要这么过于探入他人的隐私。”

　　“朋友一场，这样客套的表面话就没必要说了吧。我知道你肯定想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哦，不要生气，一点点好心的提示而已。”诺亚伸出双手做投降样，迅速看了眼周围的人说道，“说起来，笼中的鸟儿变成了阴暗地里的蜘蛛，我更好奇伟大的议员又做了些什么，要做交易吗？”

　　“够了，我不希望这里发生任何暴力事件，你肯定也希望以后不会这样。”塞恩立马就明白他在暗指什么，冷下脸警告他。

　　”不要这么刻薄，我的朋友，要是你也学了官老爷那一套，那这个世界上真的就不存在活人了，咳咳，看看她，难道你心里不也这样想？”诺亚故作伤心，巧妙的将视线转移过去。

　　塞恩捏紧了杯柄，良久，他舒了口气，背身走远诺亚费尽心思想让他看的情形，对方只能无奈的追上来，“真生气了？有时候真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自欺欺人的样子有些悲哀。”

　　“你难道不知道那和你妹妹以前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吗？”

　　“请不要再说了。”塞恩转过身来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的语气彻底陷入了冰凉，面无表情，就和从前一样。

　　疯狂的世界，活人不易啊。诺亚自知话语偏激，心里叹息，于是也摆上那套标准的微笑，“好吧老爷，那我们提点别的，想来一些迪特里研究院的最新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