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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岁 “斯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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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恩,我来了。你在看什么?”
因为一些个人的顾虑,塞恩最近有空都会来探望斯恩,可能是病情在好转,最近斯恩的房内慢慢调整了光亮,逐渐他也不需要特意点灯去找她。
一切都在走向好转,他也听从父亲的安排开始和莱蒙塔利亚那里的治疗所人员接触,不出意外最后他还是会接受双方的合作,成为那个幽灵家族的继承人。
这些都是很好的兆头,然而每一次来看望斯恩都会加重他心里的不安,他的妹妹身体看上去似乎恢复的比以前还要好,但是仅限于身体,精神上,他时常感觉自己不是在和斯恩对话,而是一些……别的东西。
“塞恩,真高兴今天又见到你了。你看,爸爸给我带了新的衣服,据说是那天拍卖场上的压轴呢,我喜欢这上面点缀的珍珠,它们是这么的富有生气,啊,我喜欢听里面哭泣的声音,这么痛苦,好想……哥哥,你也带了新的宝石吗?”
斯恩还是一如既往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近来她突然对珠宝一类奢侈的饰品显现出了浓厚到异常的兴趣,然而父亲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味纵容她的要求,说这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有的爱好,塞恩不清楚这到底是好是坏,但也答应了她为她带一些稀有的宝石水钻。
“当然,这是……”不等他介绍斯恩就欢喜的扑了过来,打开盒子看着那颗纯钻语气古怪的说道,“是一只鸽子,你看到了吗?飞翔的鸽子,坠落在泥地里被掩埋,大地吸收了它,送它于火中重生……呵呵,谢谢你,塞恩,我很喜欢。”
塞恩沉默不语,将她轻轻推开,是的,这就是其中一种异样感,斯恩喜欢这些宝石,并不是因为它们闪闪发光的外表,而是刚刚那样奇怪的幻象。塞恩和父亲提过这个问题,然而对方似乎意料到般并不在意,“孩子的幻想,多么浪漫可爱,塞恩,或许是我那时对你要求的太紧,很抱歉,不过我咨询过心理医生,那是正常不过的,斯恩还只是个孩子,应该享有这样的权利。”
塞恩不太明白,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
“……塞恩,你知道吗?眼睛能看到的,可远远不止一个世界呢。”
塞恩看向女孩,她拿着一颗宝石凑在眼前,仿佛是借着宝石做眼镜观察外界一样,“我们生活在概念的堆砌里,此刻,我不完全是我,你也不是完全的你,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塞恩不由感到后背席上寒意,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女孩无尽的笑下去,像精神病患者,又似厉鬼。
或许他们都疯了,有一瞬间,他开始认为斯恩的那些疯言疯语确实是对的。
……
好难受……
泽拉达躺在床上,饱腹带来压迫的同时她又迷迷糊糊的感受到一阵困意。
今天是她的生日,显然也没什么人在意这点,今天放假不用上学,母亲去外城浪漫疯狂留了点钱给她让她随便买点喜欢的,伍一家人两天前自驾去奥西市看海度假,至于兰迪……
她对自己生日的到来也并不是很上心,但是寂寞至此属实有些难熬的悲哀,于是,果不其然的,她想吃东西了。
既然是生日,多吃点也没关系吧?她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借口,像是彻底丧失理智了一样从各个快餐店里买了超出她个人承受量的食物,顺便还去蛋糕店里随便挑了一个起码四人份的水果奶油蛋糕。
泽拉达机械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最后甚至都感觉不出来它们有什么味道,只是难受感逐渐堆积起来,最后甚至到了食物似乎堆积到食管再也不能下咽的错觉。
忍着恶心喝下最后一口冰橙汁,她捂着肚子滚到床上瘫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发呆。
很无聊,要吃东西吗?吃不下了。看小说?不想看了。睡觉?她认为可以,睡眠是极其消耗能量的事,或许等她睡醒就不会这么难受了,自己又可以再吃点什么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泽拉达闭上了眼睛,很快,困意就将她拖拽至黑暗里,她似乎失去了现实的触感。
“……亲爱的,怎么这么晚才来?”
这是……梦?泽拉达感觉自己正打开家门走进屋,而母亲坐在餐桌前等她,一切都真实的可怕,让她分辨不清真假。
“怎么愣在那里不动,今天你不是星星吗?”女人见她呆着不动,无奈的笑着将她拉到桌前。
和以往的装扮不太一样,母亲今天似乎什么妆也没化,头发散落着草草扎了一个发辫,衣服也是很简单的一条长裙,泽拉达看着她,心里不禁开始想,在2岁前那男人还没离开母亲的时候,或许她也是这样的?
那么……她回到了2岁以前吗?这是她7岁前丢失的记忆吗?
“看来今天很热。不要再想了,孩子,你的额头上都出汗了。”母亲擦擦她的额头,忽然说道,“马上就要下雨了。”
啊?泽拉达反应不过来,下一秒,她直接沉入不见光的水里,霹雳的雷光划过模糊的水面,女人哀泣的声音从上方波动着咕咚咕咚传下来,“在哪里?……你在哪里?”
“……算了,里斯,现在保命要紧,不要!”
似乎是男人的声音,是他吗?泽拉达摸不清楚现在这是什么状态,下一秒,女人的手透过水面拉住了她,“不!我找到了!她还活着!梅,你看,她还活着!”
“……里斯,不要这样。”
“呜呜……不,怎么会……”女人的哭声捶打在泽拉达的心口上,她想要回答,可是一股力量阻止着她开口,最终,女人拉住她的手放开了,她无助的向下坠落,又看见女人的手在水里胡乱摸索了一阵,最后欣喜的说道,“不,梅,她没死,她没事的,没事……”
这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去思考,忽的泽拉达听见一阵嘶吼的声音,世界完全陷入了黑暗,但生物仍然在活动,她能感觉到有什么在一片漆黑里行走爬行,或许是梦境的联想,她能闻见鼻子处的血腥气。
“我们等不到明天了。”
是谁在说话?
很奇怪的语调,仿佛刮擦玻璃般让人生理不适,而周围应和着喃喃私语,看不见的视野让人好奇,同时也恐惧无比。
“你说,我们真的能看见光吗?哪怕是亮一点的东西呢?”
“……不知道。光是什么样的?能吃吗?能闻吗?像熊的毛那样软吗?还是鱼血那样甜?”
泽拉达不知道这到底在说什么,只是有意识的,她知觉自己正在“倒放”,仿佛走在一条长长的阶梯上,随着脚步每一次的退回,周边的景色开始变化,分不清对象的话语也越来越奇怪。
“没有救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已经,彻底累了。不想再对你有任何期待。”
“你们和那些怪物有什么区别?真恶心,生活在黑暗对你们来说根本也不是诅咒,恐怕你们乐在其中吧!”
“……或许这次我要睡很长一段时间。”
“那就让永夜降临,再也看不见一切。”
“嗯。”
倒放停止了。
泽拉达呆愣着站在阶梯上,刹那间,耀眼而诡异的红光从远处的天空撕扯开落入,泽拉达很熟悉这样的光色,地形原因本明市的傍晚总是呈现出火烧般的夕阳,有时候她不想回家,就会跑到山上一直注视着阳光下沉直到夜色彻底笼罩。
但是现在在梦里看到这样的情形实在是有些诡异,泽拉达却不受控制,或者说本意如此,她坐在了阶梯上,像以前那样,看着这光线亮起又逐渐湮灭,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于是时间正确的加速向前摆动,黑暗里的哭嚎被海水吞没,女人抱着一团湿物在男人怀中哭泣,教堂的钟声当当传来,一个男士撑着伞站在墓碑前沉默,手里拿着一框蓝色的画,修女穿行在可怕的走廊里,两边传来疯狂的呓语,森林,大火,研究设备里灌满的液体……
好像在看一场有关世界起源毁灭的电影,最终,她又回到了水的怀抱里,仿佛她本来就属于那里。泽拉达彻底把这一切归因于梦境的荒诞,看着前方的世界冰凉到底端,最后,她来到了一处荒废的海底宫殿中。
失去头绪和理智,她随意的漂浮在这里,这里很安静,没有奇怪的东西再和她说话,只有她一个人。
她飘到了宫殿的中心,在那里沉睡着一尊巨大的雕像,似乎是两个,巨大的翅膀包裹住他们,泽拉达说不清这是两个怪物还是人,一个浑身腐败露出白骨,另一个肥胖臃肿面目丑陋,闭上的眼睛堪堪被翅膀上掉落的羽毛遮住。
很精美的雕工,泽拉达飘到雕像的正前方欣赏了一会儿,时间又在这里停止了流动,陷入了永恒。
不知道过了多久,梦终于走向了它的尽头,白骨的半边雕像睁开眼睛看向她,问询般说道,
“你想醒了吗?”
泽拉达睁开双眼,喉头的痉挛迫使她赶紧冲去卫生间,她狼狈的抓住马桶的边缘,看着那些几乎连消化都没有的食物混合着粘液被自己吐了出来,直到吐无可吐只能干呕为止。
涕泗横流,泽拉达随便拿睡裙边缘抹了抹嘴,虚脱的坐在马桶旁边的空地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是在想刚才的梦,还是其他的。
过了一会儿她爬起来将这些呕吐物冲走,蹒跚着走到卧室外,妈妈没有回来,袋子里的汉堡还是保持着吃了一半的形态,手机上也没有新的消息。
泽拉达看了看那些吃剩的披萨蛋糕,颤抖着手将它们放进冰箱冷冻,现在她已经没有吃东西的欲望了。
回到床上躺着,现在居然真的来到了傍晚,泽拉达听了会儿楼下轰隆震响的摇滚电子乐,积压的情绪终于达到了最高点,她再也无法忍受,哽咽着痛哭起来。
她已经十五岁了,过的还是这么废物,就像一个不知好歹的害虫一样……
泽拉达任由眼泪一颗一颗的落在床单上,头一次,她对自己的未来持有无可挽救的悲观态度,恐惧和伤感啃咬着那颗一无所有的心,她再也没办法对自己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