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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男人,也不敢去揣测自己的心理。

      但能喜欢上以一位兄长,这着实让人想不到。

      他们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因为在下一个冬天,前线传来了战报,说夏威候叛国投敌了。

      这性质严重的很,庄家是开过功臣,代代接下来都是侯爷,是贵人的命。当然,庄家最出名的就是忠君了。高祖开国起,夏威候就是一把利刃,代代学武,武艺高强。

      总的,是保家卫国的武器。相当于皇帝的左膀右臂,这么多年下来,夏威候府从来如此。

      如今闹出了这等事,皇帝焦眉烂额,愁得不得了。听到前线战报时,老皇帝龙颜大怒,一个气急攻心就晕了过去。

      这事处理得也很快,在未查明真相前,夏威候府上上下下全全禁足,没有入狱,大概就是皇帝对夏威候的最后一丝信任。

      宫里的风声很快传起来,庄柳被禁足,直到查明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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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月后,宫里传来风声,夏威候已经确认降敌,还是将士亲眼所见。

      至于夏威候一家,念其侯府战功累累,为国贡献,死罪可免,可活罪难逃。夏威候夫人郑氏一族贡献居多,因此不必受多牵连。郑氏一行人驱逐出境,府邸丫鬟一行等逐一遣散,严令进宫,永不昭用。夏威候府余下的金银财宝,全部充当国用。

      他们一家都判完了,就只有庄柳等候发落。那些日子里,庄柳瘦脱了型,完全没有以前的样子。

      因为身份原因,现在的庄柳就是罪臣之子。和罪臣之子含糊不清,其中必有猫腻。为了避免这样的猜测,严筠开始也不敢去。

      只是后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有一次天还没亮,薄雾冥冥之中浅看到一个人影。那人影走的不是寻常路,而是宫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不再用了的小道。其实严筠也不知道,只是一次抓蝈蝈,那蝈蝈跳得快,追着追着就找到了这条小道。

      小道的尽头摆放了一堆杂物,确实是很久不用了。

      严筠做看看右看看才从那条堆满杂物的小道过去,夏威候出了这种事,饶是皇帝对严筠再不上心,也还是把他召进宫说教了一番。

      可他既不想要什么皇子之位,也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他只是想好好的跟这世上唯一还那么在乎他的人好好呆在一起,跟他一起度过这些在废墟里喘息的日子,然后再重新看见院子里的梅花再开一次,为他们开一次。

      严筠自小活得就和没有灵魂的躯壳一半,没人关心他。他只知道,自己有个皇帝父亲,有个地位低下的母亲。

      所以他从小性子就野,也没有什么心计。没人和他是朋友,碍于他还有皇子这个名声,他也不能出宫,不能和同龄人一起玩。像井底之蛙,只知道京城这么个地方。

      但孩子总该有那么点玩耍的天性,所以他喜欢去抓蝈蝈蚂蚱,这些时日是严筠平时感受不到的为数不多的快乐。只要他沉浸其中,就可以忘记他本来就一直孤独。

      开始听见父皇给自己找了个伴读的时候,严筠庆幸他能够读书,可现在出事了,他又宁愿自己从来没读过书。

      这一年出事的时候虽然也是寒冬,可寒冬也快过去了,院子里的梅花早就随风去。

      庄柳的院子很干净,比严筠院子好很多,没有太多的花花草草。严筠好不容易从那个小过道钻过来,看看确定没人了才出来。又急忙把自己手上提的东西给放在地上,他小心翼翼扒开看一眼。

      还好,没脏。

      严筠站起身,拍拍身上沾的灰,再提起地上的篮子去屋里。

      他先是叩了几下门,没有人回应他,窗子也是紧闭的,什么也看不见。严筠再叩了几下门,还是没人回应。

      想到史书里写的那些经历相似的先辈,都是悲愤自刎收场,严筠忽然莫名的担心。

      再三犹豫,他还是选择了直接推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茶桌旁一人仰头闭目,他并没有束发,发丝凌乱的有几根打在肩颈上。有那么一扇窗子没关紧,阳光从缝隙里钻出来,照在地上,经过那人苍白的脸。

      舒展开的眉,血色全无的唇,还有那么一两滴水珠......

      屋子里很大一股茶香,庄柳还是想套好他君子的那一层皮,没有饮酒。这大概也是这人最后体面的一点了,他的薄衫微微敞开,阳光打在上面就像在灼烧着他的皮肤。

      严筠莫名红了眼眶,他把篮子放下,兀自走向窗边,缓缓拉开了窗。

      很久不见光的庄柳措不及防被阳光一照,连忙抬手挡住。他眨着眼,慌乱的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严筠,自暴自弃一般把手放下。

      他们都没说话,庄柳苦笑,没再说什么。

      “庄......庄柳.....”严筠开口说道。

      庄柳好似不愿回应他,把手搭在了眼上覆着,那双手透过光起了一层薄红。严筠走过去,很轻很轻的把庄柳的手拿下来。

      庄柳也不反抗,由着他来。可严筠把那双削瘦的手拿下来时,却看见了那一双发红的凤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严筠,他整个人看着虚无,那双目光确实有力。这双眼把严筠盯得心里发酸,他本是小侯爷。

      光芒万丈的不用登上擂台自然会被崇拜的顶端。

      因为他有那么个家世。

      也正是因为这家世,使他从人间掉入深渊。深渊里有万头猛兽,狠狠地把他往下拽。

      值得可怜,却又不值得。

      严筠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有时候想,多好啊这样,那庄柳就可以抛下一切和他在一起,做生生世世的......兄弟。

      太自私了,严筠后来也只当是那时着了魔。

      院内的梅花谢了,剩下些枯枝。寒冬虽快了脚步,可还没真正走远,周遭还是飘着寒意。庄柳穿得本就单薄,又落了泪,泪水抚过脸面,又一阵寒风,眼上的睫毛也显得有些发颤。

      严筠候口好像堵了块石头,下不去,就这么死死的堵着。

      可他到底还是心疼这人:“你爹......”说完他才发觉不该,于是止住了话。

      “我爹没投敌。”庄柳却把这话接了下去,他说得平静。

      “我......”严筠不知说个什么,这立场很难说。一边是皇帝,一边是至交。

      人们都说,皇城夜里灯火通明,那不是灯,那是心计,是一个个被打上的猜忌,是不知何时降下的文曲星,是百姓的血汗,一个被打压的家族。夜幕离去,更迭间又不见了一户人口。所以他们心里很是矛盾,又是想从官,又害怕等不到高枕无忧就成了棋子。

      庄柳眼里的泪流下来,这人凌乱不堪:“所以,所以你也认为我爹有错?”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语气越来越急,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爹!我爹他没错,他没投敌!我自小就和他生活在一起,他怎么可能投敌,不可能!你走,走!”庄柳站起身颤抖着举起手,他指着门,仿佛在送一个过客。

      严筠也急了起来,他说不清,他不知怎么说。

      他忙拉住庄柳的手,心里乱了方寸,扑通一声跪在庄柳的脚下。

      庄柳没去扶他,也没叫他起来,他就这么站着,站着......

      严筠大喊着:“哥!按辈分侯爷您算我哥,我没有......没有不信任您,我可以替你跟父皇说,哥,信我。”他感受到手里那凸起的腕骨,一阵难受,便握得更紧。

      “信我。”

      那天的收场,庄柳还是把他扶了起来,这是皇子,他告诉自己。庄柳已经很久没有进过食,是饿坏了,可他不想吃皇宫里送来的东西。但他接受了严筠的肉包。他没告诉严筠的是,他试着去找过皇帝,可这如今地位不一样了,侍卫压根不会把他的话当话。也就这样,一直没见着。期间他也想过严筠,可他们到底也只是兄弟而已,他过来又能做些什么呢。

      严筠没敢留宿,他毕竟是偷偷过来的,也不能待久。吃完包子后,他就匆匆提着篮子离开了。

      他没忘记答应庄柳的事,那天回去后,他就去皇帝那里说了情。软磨硬泡,皇帝终于答应。严筠这才知道,院子里那些侍卫并不是仗势欺人,这就是皇帝的命令,没人敢反抗。

      就是在那时,严筠才切实感受到伴君如伴虎,这是人间的活阎王。而那些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只配喘息。除非你能做到挟天子以令诸侯。

      帝王家的无情,自古就该有,就该刻在骨子里,时时显现才能威慑四方守住这所谓江山。

      自古帝王多薄情,最是无情帝王家。

      无论是对臣子,还是对相伴已久的恋人,只要心中埋下了疑虑的种子,到最后也只能是颗废棋。帝王所谓帝王,掌权者就该与常人不同,但想要与常人不同,就必须舍弃些东西。

      或许是人情,或许是无用的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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