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喜事》Rideon

7、第 7 章

　　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庄柳后来说自己被吓个半死，生怕严筠一个激动就捅上来，但好在严筠没有。

　　屋外的雨还在下着，雨滴滴落在树叶上发出声响。不时又有几道雷劈下，白花花一片。

　　庄柳见此形势，那晚也就没回去。他很有大人的样子，安慰着严筠睡下，帮他掖好被子。严筠就是从那时起，觉得自己有了归属。

　　晨间，严筠睁眼时雨已经停了。就是这几天雨下得大，几朵娇嫩的梅花被打得惨。他左右环顾一圈，庄柳不在房内，门却开着。

　　正好，严筠披件厚点的衣裳便走了出去。他特地在外边种了棵梅花树，才开不久就被这些天的大雨给摧残的不行。

　　梅花的花瓣一片片掉在地上，倒是和地上的水坑衬景。刚好这时想到庄柳，大将军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这些天也承蒙他照顾了。正欲找人，却看见院外一堆人跟着去了旁边的寝殿。

　　严筠有些疑惑，他在想，庄柳是把房子拆了吗去这么多人。碍于担心，严筠转身回去换了一身衣服才出来。

　　可一会儿他才觉得不对劲，这要真是把房子拆了，再怎么说庄柳人总得过来才对。他越想越不对，便跟着那一群人去了隔壁。

　　寝室。

　　下人忙手忙脚，太医把脉也急得额头冒虚汗，严筠看见了。不是庄柳把屋子拆了，庄柳正躺在床上。水渍顺着发梢低落，额上大滴的汗冒出，庄柳紧闭着眼睛，嘴唇也在打颤。

　　他看呆住了，躺在那里的庄柳简直奄奄一息，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严筠还是懵的，他只是见到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时，一个下人端水过来，那水是刚烧开的。

　　严筠站在前面挡着，不知怎的就没看见人。下人喊了两声，以为这位殿下会避开些，谁想到人家站得稳如泰山。于是这热水一个不小心就泼在了严筠的身上，严筠这才反应过来。

　　再怎么也是个皇子，虽说长辈面前威风全无，下人面前还是要有的。

　　但他却不急着责备，只是双目发红地抓住那下人的胳膊，问道：“他......庄公子怎么了？”

　　严筠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还好好的人今天就变成这样了。难道是自己拿刀伤了他？

　　“哎，小侯爷今早是从殿下您的屋里出来的，说是要去柴房给您烧壶热水。他身上穿得单薄，我们劝他披件外衣，小侯爷权没听。他说您昨夜受了惊吓，这些事交给我们下人来做恐怕也不合适，于是......我们许久不见小侯爷出来，找到的时候，小侯爷已经晕在地上了。”下人说得小心，大概是庄柳下了封口令。

　　听完，严筠愣在原地，他的嘴唇微微张合，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下人又说了些什么，严筠只听见说皇帝要来，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等太医在里边安顿好了以后，严筠才敢进去。他其实不太想看庄柳的，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他心里有我愧疚感从他知道这件事开始就上升的愈发不可收拾。

　　皇帝还没来。

　　严筠先行遣散了下人，他走到庄柳的床边，然后缓缓跪下。好像这么做，就能赎罪。他这才意识到其实自己欠了庄柳很多，可原先他也只是拿他当个玩伴而已。

　　奈何明月照沟渠，这玩伴就成了那个明月，好巧不巧。

　　他不敢去抓庄柳的手，其实刚进门不觉得，到了面前他才发现，其实他是有那么一点害怕现在的庄柳的。

　　而立之年的严筠再回想起，竟还是有那么些酸涩。

　　那张如画的脸平时是那么的血色充盈，现在却尽数褪去。不知道做些什么的严筠，就傻傻的跪着莫名其妙的打量起庄柳那张脸。

　　真好看啊。他想。

　　不过很快严筠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难道是喜欢男人吗？

　　严筠不敢再看，把目光放了出去。

　　回想一下，他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对庄柳暗生情愫的吧。

　　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是下人端着药汤来了。下人看着严筠，脚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疑惑的把目光投过去，直到严筠会意，点头准她出去时才离开。

　　严筠端着手上的药汤，这还是刚烧开的，很烫。可庄柳还晕着呢，总不能就这样喂他吧。他是皇子，没做过这些活，笨手笨脚也不知道怎么喂。干巴的着急。他有些后悔把下人叫出去了。

　　好在他到底不笨，还知道吹吹勺子里的汤药。就是喂进去的时候，有些别扭。严筠把庄柳的嘴唇捏得嘟起来，又拿着勺子，笨拙的往人家嘴里喂，不知道的大概以为严筠在灌香肠。

　　终于，在严筠呛死人的方法下，庄柳醒了。他蓦地睁开眼，严筠给吓了一跳。

　　他现在的脸色可不好看，苍白的脸上忽然出现双眼睛。严筠手一抖，勺子上的汤药尽数洒在了庄柳的脸上。

　　庄柳：“......”

　　严筠：“......”

　　不过好在那汤药是给吹过的，并不烫。

　　庄柳缓慢起身，对上严筠心虚的目光，他简直是哭笑不得。但想到严筠也是好心，便拍拍他的肩膀，开始安慰他。

　　他说道：“没事的，殿下您不用在意，我还要谢谢殿下帮我喂药呢。”

　　听庄柳说这话，严筠总算没那么紧绷。

　　他沮丧开口：“真的吗？”

　　庄柳只觉得他这举止还莫名可爱，温声道：“真的。”

　　事当然这么过去了，但庄柳身上那件单衣可不便宜，这人情债算是欠上了。

　　他们还想再说些话，外面却出声表明皇帝来了，严筠赶忙站起身整理自己的仪容。

　　皇帝来时，地上跪着的孩子还是跪着，嘴里说着些赔罪的话，而另一个坐在床上的孩子，则不停地为地上跪着的孩子开罪。

　　皇帝那天还是数落了严筠一顿，庄柳毕竟是侯府的孩子，皇帝就算面子再大，也总不至于事事维护皇子。

　　到底说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于是皇帝罚了严筠禁足一月。

　　庄柳明事，知道这样已经足够，也不好再反驳。

　　严筠就这么被关了一个月。

　　那一月里，严筠是无聊至极。皇帝怕严筠再惹出些事，还在院墙外放了侍卫。

　　有一日夜里，严筠已经歇下了，却忽然听见院内有声响。他心说自己不是太子，也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难不成还有刺客？

　　是谁给他的那么大的面子？

　　他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缓缓看向外面。院内能见的还是那梅花，在冷风凛冽中摇来摇去，招架不住便散下几片花瓣。这凄凉的氛围，加上掉落下的花瓣，实话说显得更为凄凉。

　　却在掉落的花瓣间，冒出一个黑色的脑袋，这大半夜，本该是歇息的时候，严筠被这颗脑袋吓个半死。但为了皇子的颜面，他忍住了没叫。

　　“你干嘛呢？”严筠不解的看庄柳违和的翻窗，甚至给他让了点位置。

　　庄柳这张君子脸，再配上现在做的事，莫名的喜感油然而生。

　　“哎--”庄柳不擅长做这事，一个重心不稳，拉了严筠一把。

　　嘭--

　　两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双双摔在了地上。

　　严筠：......

　　庄柳：......

　　毕竟是庄柳惹起的，他先开了口：“......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是啊，掉的还真不是东西呢。

　　庄柳今夜记得穿好衣服了，大概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穿得还不少，也或许是因为衣服才没那么好翻。

　　皇子大半夜见一个大活人翻到自己屋里来，也真是没话说。但他还是先起来扶了庄柳一把，庄柳上次是风寒，有了前例，见着严筠穿单衣就赶紧把自己身上的裘衣往严筠身上披。

　　然后，从身上翻了些什么出来。

　　严筠仔细一看，好像是包子。

　　“你禁足这些天，陛下在宫里有开一个宴会，想来你的伙食肯定没有宴会上的好，我便给你带了，还热了呢！”说完，将手中包好的包子打开，拿了一个给严筠。

　　晚间严筠已经吃过饭了，其实是不饿的，可他还是接了那个包子。接过手的包子还是烫的，冒着热气，拿在手上把手都烫红了。

　　他赶忙咬一口，是肉包。虽然他平常也有吃肉，可皇帝的宴会肯定不一样，确实是比他平常吃的要好吃很多。

　　那晚他就和庄柳蹲在床边，落魄的啃食那些包子。

　　其实庄柳没说的是，那包子时他还是很慌张的。毕竟是宴会，大大咧咧的吃肯定是不可能的，他们都是装个样子，所以宴会吃不饱这是真的。

　　可后来聊着聊着，开始聊到些政事，庄柳食欲瞬间就没了。他作为一个小孩，更是臣子的小孩，听皇帝讲话，怕是会被人说隔墙有耳。但庄柳又不甘心直接走，他想到严筠。

　　看着眼前的包子，更是觉得这么走可惜了。于是偷偷摸摸还很心虚的去拿包子，生怕被人发现。可皇帝一等人讲政事讲入了迷，哪里会管你一个小孩拿走那么几个包子？

　　但庄柳从小就被说温而文雅，性子也好，撒谎偷东西一类的事更是没干过。头一次这么做，心里慌得很。

　　好在皇帝没怎么注意，庄柳就摸走了几个肉包，拿完就跟皇帝告了别。

　　一说他小孩听不懂，二说这样还会给家里惹麻烦，何必呢？

　　但很快，庄柳又发现了一桩事。严筠的院子有人守着，他还得趁人值班才能钻空，实属不易。

　　可等到钻空时，他又发现个问题，那就是他不善爬墙。在同龄人还在玩泥巴的时候，庄柳就已经开始学习四书五经了，他性子从来不野。

　　好在院外有棵树，树杈不高，庄柳这才爬上去。他不太会爬树，裘衣还给挂了个洞。好不容易爬上去了，却是掉下去的。

　　庄柳在那时有一种错觉，他真的活不长。

　　那晚他和严筠一起睡，第二天早上起来还要算时辰偷偷去爬树。

　　不过那晚，也是严筠对他情感的分水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