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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总归是见得梅花开,这是严筠少时听见的话。

      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母妃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妃子,论地位,论人心,他自然都没有那么受欢迎。

      小时候的严筠读书是比别人早的,可也没有谁花心思在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身上。那年夏威候家的公子,误打误撞当了陪读。夏威候一家都是武将,生下来的却是个只文不武的公子。

      这放在夏家,是绝对不准许的。却偏巧那年先帝又提了这事,夏威候不好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想来是皇帝的意思,自家的孩子也只有那个本事,再想想这可是皇家的陪读,过得日子应该不错。

      何况那是给皇子作陪读,虽然那皇子没什么出息。

      庄柳人如其名,斯斯文文的很有书生气,性子也好。刚进宫时,就被先帝夸赞了一番。

      那段日子,也总是庄柳先去找严筠。读书的时候,严筠没那么耐得住性子,到底是男孩,还是想玩的。也就偶尔抓那么一两只蝈蝈,把它悄悄藏在袖子里,等先生讲到一半时就拿出来逗/弄。

      先生每次看见,都觉得恨铁不成钢。严筠记得,那会儿先生总对他说:“你啊你啊,性子就不能收敛点?你看看庄柳,你是皇子啊!”

      严筠这人生性要强,听不得别人拿他去做比较。一日/他终于忍不住,发脾气跑出去了。只留下先生和庄柳在那里呆呆的不知做些什么。

      据庄柳说,他们最后还是上完了课,先生还托他给严筠多讲讲。他是不受宠的,先帝自然也就没把这些事放进心里。

      那晚庄柳在寝殿的角落找到严筠,他拿了床被子搭在身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庄柳知道他心里难受,也没有去揭开他的被子,只是安静坐在他的身旁,把手搭上去。

      他对严筠说:“不要气了,实在不行你打我吧,到底说是我的错,没看好你。”

      可严筠哪里敢打?他可是夏威候家的公子,可是要继承父位的。到时候,说不定他也要仰仗庄柳呢!

      严筠只是把被子攒的更紧,但他没有推开庄柳。庄柳也就知道,这人是不厌烦自己的。当即一个冲动,抱住严筠。他把头靠在严筠身上,声音很轻,飘在严筠耳边。

      “我知道你的,我爹爹也常说我,他说我只会些书,把书读死了。他又说我是庄家的黑点,好好的一张白纸就给我染黑了。”说完,又吸吸鼻子。“可他也说,墨也可以把字写好。”

      严筠没动,听着他说这些。庄柳略有些无奈,他都‘以身作则’了,怎么还是哄不好?难道皇宫里的孩子都是这样吗?

      想着想着,他抱住的那人却微微颤抖,庄柳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哭。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把严筠抱得更紧。那晚,严筠在庄柳怀里哭了一夜,都不知是什么时候睡去的了。

      次日清晨,庄柳跑去找严筠。却发现他又把自己包成了一个团子,庄柳叹一声气,下意识的以为他又在哭。把被子拉开一头后,却是忍不住笑了。

      原来小皇子是因为昨天哭得太狠,把眼睛哭肿了,觉得自己不好看才遮住的。

      见庄柳笑得这么开心,严筠不由地有些气愤。

      “你说过......你说过不会嘲笑我的!你......你耍赖!”小严筠指着小庄柳,气得直跺脚。

      严筠气得难受,正在气头上,一双不失温度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那双手指节分明,捂住的人或许是太瘦了,还能漏光。庄柳还低下头看了几眼,确定捂住了才开口说话。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给你遮住了,外人看不出的。”

      这话说得,严筠瞬间来了脾气说有本事他就一直遮着。没想到庄柳老实,他说要一直遮着,他还就真遮了。直至这位皇子要更衣的时候,才慌忙把庄柳推开。庄柳是读书人,忽然被他推开觉得不解,便在心里想想他都遮住了还要怎么办。

      ......

      那时是寒冬腊月,院内的梅花开得正好。老先生便准许他们二人去赏梅花,只是说赏完后要写那么一两句诗。可严筠玩心大,哪儿记得写诗,只有庄柳还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徒生情感。时候到了回去见老先生时严筠才匆忙看了那么几眼,哪儿能赏出韵味。

      他本以为要被老先生责骂,却不想庄柳已经悄悄替他写了一份。去见老先生前,还催促着严筠快些写上去。现在严筠想起简直哭笑不得,要是每次都有庄柳,皇帝这个位置他大概是坐不上了。

      但他要是不接庄柳的诗恐怕更糟糕,严筠慌忙想出的只有“梅花开腊月来,独带一身冰霜”,看着手上庄柳写的“腊月对寒梅,烛影照成双”只能自愧不如。那日先生第一次夸他,说他有进步,还让严筠高兴了许久。庄柳见他开心,也跟着一起笑。

      呆在庄柳身边的日子,严筠感受到了为数不多的温暖。母亲因为身份不能与他见面,父亲也因为身份不怎么照顾他。严筠爹不疼娘不爱的活了这些年,庄柳还是第一个待他好的。

      庄柳与其说是陪读,不如说是兄长。

      他那么聪明,哪里需要什么陪读。更何况,小时候的严筠对读书也不是很开窍,把庄柳那样的人叫过来,简直是糟蹋。

      庄柳再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待遇与普通的陪读自然不一样,他有单独的寝室。虽说其他陪读也是单独寝室,却没有庄柳来得好,不过好在不是住在柴房这一类的地方。

      严筠害怕打雷,再小一点的时候,就是雷雨天他出门遇到了个怪人,回来被吓得神志不清,自此后雷雨天就害怕独自待着。后来当了天子,顾及的东西太多,雷雨天最多也只是烦躁。

      起初庄柳是不知道的,他进皇宫确实是学了些察言观色,可也没厉害到那种地步。他的寝室就安排在严筠旁,说是在一起好照顾。那个腊月不知怎的,忽然就变了天,大雨连下了很多天。前几天还好,到后面却开始打雷。

      雷雨天庄柳独自趴在窗台,父亲去了军营,只有母亲在家,进皇宫这些日子,他还没给母亲写过一封信。这么想着,忽然就流下几滴眼泪。这独自思念还没念完,却被隔壁一声惨叫给吓着了。庄柳吓慌了神,虽然这个皇子不是太受宠,可到底也是皇子。

      庄柳来不及换鞋,匆忙跑出去。怕冒犯,在敲门前还听了听,屋里传来的是哭声。这个时候寝室这边也不会有仆从在,只有几个侍卫远远站着守门。雨下得急,轻而易举的盖过了那一声惨叫。没有侍卫过来,庄柳也只好先敲门。

      他还是有些害怕的,原本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犹豫片刻又伸过去。却又有顾虑缩了回来,他就这么站在门前纠结,身子被冻得发冷。最后还是舒了口气。

      他犹豫开口:“殿下?殿下?你在吗?我推门了啊!”

      屋子里没人回应,只有不断的哭声。庄柳想了想,转身过去看远远站着的侍卫,侍卫还站在那里,庄柳便推了门。

      屋子里的蜡烛已经灭了,什么也看不见。庄柳探头看看,才踏进把门关住。他听着屋子里的哭声,颇有些说书先生讲鬼故事的氛围。再三安慰自己,庄柳点了蜡烛。蜡烛亮了光,终于能看得清楚。

      在这能闻到下雨后花木发出来的特别的味道,带了那么些冷清的意思。他左右看看,才看见帷帐里面颤抖着拿着刀哭鼻子的皇子。见到人没事,庄柳松了口气。他简直哭笑不得,心想着这皇子啊虽看着不小了,但心里还是孩童心。

      “你是谁!”帷帐内的人冲他吼道。

      “我是庄柳啊,殿下您怎么了?您的刀是哪里来的?”

      “没......没有,你走开!”

      看来是真的有事了,庄柳心想。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庄柳向前走去拉开帷帐。只见小皇子已经哭得鼻青脸肿,明明没那个胆子,手上却死死的握着一把匕首不放。他鲜少练武,在这个年纪能把文学好就已经不错。什么刀、长矛、弓箭等都只是见别人拿过,没在自己手上,那肯定是不怕的,甚至觉得威武。可当拿到自己手上时,小严筠却是怕得不得了。

      这时候的严筠已经被刺激到了,直接去抢肯定不合适,庄柳就坐下跟他好好讲道理。半说教半诱导的跟严筠讲,严筠记得庄柳讲得特别认真,就是平时到先生那边去上课的时候也没那么认真。

      少时候的侯府公子,本该有着震慑四方的压迫感,却没想到婆婆妈妈的给小皇子讲了小半个时辰的道理。特别是,讲这些道理的原因只是因为小皇子害怕打雷。很多时候严筠都会回想起那晚上庄柳的脸,真有兄长的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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