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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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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遣霜本想去找段母,却又作罢,时辰还这么早,他便停住了脚步。叹一声气,便扭头走了。
今日上朝并不是风平浪静,徐州县令被弹劾说贪污,并且数量不小。皇帝勃然大怒,把奏折一把丢了下去。顿时,朝上安静得不得了。一个小小的县令都敢这么贪,说没有靠山,那是不存在的。并且这弹劾的奏折里写着这县令已经贪了许多年了,这些年朝堂查贪污次数也不少,这县令却出奇的这么多年没被查到。
所以朝堂的水是不干净的,绝对有人里应外合。
能站在帝王之下的绝对不是什么愚夫,自然明白皇帝在气些什么。严筠不知道这些年还有多少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一时怒火上头,在朝上对群臣破口大骂。段遣霜没有见过这样的皇帝,这或许才是掌权者该有的威压,所以平时的那些不算什么。段遣霜一时间都不敢抬头看那人的面貌。
皇帝这次怒成这个样子,那这事绝对要细查了。
平时这些事都是交与刑部去做,可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说刑部没有勾结是绝对信不过去的。一纸诏书下来,此事全权交与大理寺去办。
龙颜大怒,大理寺也绝对不敢含糊。朝堂就这么草草的了了,退朝时,皇帝独留了段遣霜。
大殿内,段遣霜跪着,他不知道皇帝留下他是什么意思,一旁的闲杂人也早已退下。
段遣霜抬头看了眼皇帝,他正揉着自己的鼻梁,看起来思绪万千。可段遣霜也做不了什么,他只是个臣子而已,再跃进,也只能算是一时间的男宠。
“起来吧。”他听皇帝说。
段遣霜犹豫的站了起来,但他的头还是低下的,他不敢看那人,他觉得那人在看自己,他不敢对上那双眼睛。
“朕听说翰林院已经准备好乡试试题了。”皇帝说话声音很沉,怒气未消。
段遣霜答:“近些日子才定好的。”
皇帝忽然冷笑一声:“不愧是翰林院,朕该说些什么好”
段遣霜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了,他不知道皇帝想要说些什么,所以他面子上只能答着是。
皇帝又说道:“早就听说读书人头脑精通,特别是翰林院,父皇在世时除了试题,有时候朝堂上的事也得问过翰林院再做决定。朕也听闻周大人为了试题焦眉烂额”
段遣霜听完这话脸色一变又跪了下去,然后开口对皇帝说翰林院的人不会蠢到那种地步,也绝不会做那种啥事。皇帝的心思果然重,这事没有眼线传不出去,如果要追究,只怕周徐要遭殃。
他是怕翰林院与此次贪污事件也有联系。
但皇帝也只是看段遣霜一眼,淡然开口:“朕也不过是随便说说,段卿不必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段遣霜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实在是没想到皇帝会怀疑到这儿来。翰林院纵然实权在手,可皇帝也实在是得罪不起的。转念一想,皇帝是否就为了听他这句话求个安心,心里那块石头又掉了下来。
然而皇帝下面一句话,却让段遣霜心里的那块石头重新上去。
皇帝说:“朕也是闲来无事听说的,段卿要去贡院这事怎么没同朕说,朕也想了想,还是觉得段卿近来公务压身,不太方便的了......”
“陛下,臣没有那意思!”段遣霜开口打断了皇帝的话,尽管他知道这些行为可能会受到迁怒,但他只着急解释,皇帝果然想到了这方面。
随后,段遣霜见皇帝与方才无意,便急着认错。
被顶/撞的皇帝在起先是有些愕然的,听到这个回答却又笑了,不知是段遣霜说的话可笑还是被气笑了。皇帝没再说下去,他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段遣霜。他并没有叫段遣霜起来,那双眼睛就那么死死的盯着地上跪着的人。有那么一瞬间,那双眼睛是没有任何情感的,只有愤怒,嫌弃与嘲讽。
皇帝终于不再盯着段遣霜看,他拂袖而去,走之前还是叫段遣霜起身回去了。
段遣霜到府上时,脸色差得实在难看。段母心疼他,边摸着脸边抱怨说男人都不省心。然而段遣霜只觉得无力,他想大概是第一次见识到那人的威压,吓傻了。
可那人真的就那么绝情。
饭菜上桌时,段遣霜吃了几口就觉得没胃口,跟段母打过招呼后,便进了屋。
他实在是难受极了,少年凌云志变成身下人,这里头太复杂,而且还有猝不及防的角色变化。段遣霜终于意识到,不论他与皇帝亲密到何种地步,帝王就是帝王,君臣就是君臣。
段遣霜那晚又失了眠,他忽然想起兄长。段家不算上妾室等,夫人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段遣霜,一个是段策鹄。段策鹄就是刑部的,目前刑部一批人都停职审查,段策鹄就这么遭了殃。段遣霜没来由的担心他,皇帝这人疑心重,给段遣霜一种他绝对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的直觉。
可听嫂嫂说,这次过去,兄长就打算辞官从商
说时迟那时快,第二日段遣霜就收到一纸诏书被告知乡试是去不了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但其实这里还有一层原因,在下朝独留的时候段遣霜就给了答案。
皇帝就是误会了去乡试这层意思的,以为是段遣霜想要躲着他。
虽然段遣霜的确有这把心思,但你要说实实在在的躲着,是躲不到头的,所以段遣霜想着这次去乡试也权当是放松了。
时候日渐转凉了,清晨早起还是会经受不住。不过诏书都下来了,段遣霜也没事做。只是看着院子里的树发呆,他不知道这树有什么好看。只是觉得这树挺立,不用弯腰就挺好。
书房内。
“陛下最近是遇到了烦心事了?总是愁眉不展的,可否说与妾身听听。”柳贵人在一旁说道。
她是个有来头的,严筠再小一点时就娶了她。柳贵人的父亲就是当朝的尚书柳正和,一个新帝想要起势,除了谋略以外关系至少要占三分。而朝堂的水就没有清过,所以划分势力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先帝还在世时,就因为官场混乱发了火,次年就开始革新,一直到崩殂。
可先帝改来改去,终究是改不过人心难测。
皇帝瞥了一旁的柳贵人,柳贵人身怀身孕,这是后宫第一位。按理说,只要生下的是个王子,她就算平步青云了。
“你父亲......”皇帝没把话说完,在他人眼里没来由的说了三个字。
然而柳贵人并没有接皇帝的话,她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果然,皇帝一顿,随即说道:“罢了,你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吧。”说完,便一把拉起柳贵人的手。
今日皇帝出奇的叫了柳贵人,她没有理由不把握机会。
“是。”柳贵人娇声回答。
御花园里种的多是些柳树,说是太后喜欢,可近些年太后也很少出面了。甚至一年下来,皇帝都不曾见过几眼。
那柳树的枝条垂下来,刚好点在小池子的池水上,形成细小的波澜。原本好好的映着来人容颜的池水,被瞬间点得混沌。
皇帝紧握柳贵人的手,却没有看柳贵人。
他说道:“你说,朕是帝王,哪样东西得不到,为什么朕还是觉得不满足呢?”
柳贵人答:“陛下,当权者迷,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
短短的对话结束,严筠顿住脚步,他看向柳贵人,又抓住了柳贵人的另一只手,轻轻往前一拉把人抱在怀里。
他有些时日不曾去过后宫了,柳贵人还是懂事做了回应。
柳贵人身孕在身,不能冻久了,严筠便拉着她回到了书房。书房里柳贵人还是安静地待在帝王身旁,皇帝的手抚上她的头发,这是他们这些天来少有的暧昧。
“对了,近些日子父亲如何了?”皇帝轻声问道。
柳贵人听严筠问这个,稍微皱皱眉,然后答道:“父亲近些日子也愁眉不展的,思绪太多了许是。”
这个回答倒是让皇帝笑了笑,他又与柳贵人聊了些家常话这才分开。柳贵人走后,皇帝脸上的轻松消失不见。他把李公公叫到跟前。
皇帝漫不经心看着其他地方说:“为什么人心就那么复杂,朕难道不是一个好皇帝吗?”
这李公公哪里敢乱答,一个劲儿的说陛下是如何如何的好。严筠都听烦了,开口说了声罢了,又想起什么事来。
“诏书送到段府了吗?”
“回陛下,再早些的时候就送到了。”
“是给了段遣霜的吧?”
“老奴亲自看着呢,出不了错的。”
皇帝点点头,正要叫李公公退下去。却又说道:“晚些时候,叫段遣霜来一趟吧。”说完,便走出了书房。
傍晚天快黑时,段遣霜还在看书。既然上不了朝,听不了政,那也得充实一下自己。看得正有兴致,却被丫鬟叫回了魂。
“什么事这么冒冒失失?”他问道。
丫鬟看起来开心的很,一双眉毛直跳舞:“老爷回来了。”
段遣霜有些忍俊不禁,父亲出门的时间多了去了。早该习惯才对,总不能每次都这么冒失。
“安置好了没?”段遣霜问。
“夫人已经去了,老爷回来就说要歇息。”丫鬟答道。
段遣霜这就有些不解了,他原先以为是要他去安置父亲。
“那你......”段遣霜看着丫鬟,他是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颜公子邀您去蓬莱楼见面!”丫鬟说出声。
段遣霜愣了一会儿,然后声音颤抖着说道:“颜琼?”说完才意识到失态。
“嗯嗯,老爷和夫人都知道的。”丫鬟叮嘱一句。
既然这样,段遣霜就放心了。奔出门后,他连马车都没有用,这段路是跑着过去的。
颜琼与他交好,算是青梅竹马之友。从小两人感情就好,不过长大后颜家就把他送到了外地,虽然如此,两人也经常通信。可通信哪儿有直接见面的好。
到蓬莱楼时,段遣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颜琼。他这人高调,到哪里都有一股显摆的劲头。这不,现在一身华装出门,搞得段遣霜都不大好意思了。
颜琼看见他时,朝他这边挥了挥手。等段遣霜走进,他一把把手搭在段遣霜的肩膀上,打趣道:“喆苏,想你颜公子没?”
“你还是这样的轻浮!”段遣霜开玩笑强调,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便大笑起来。
方才只顾着和颜琼说话,颜琼从一旁拉来个人,那人看着腼腆不怎么说话。实话说,段遣霜还没注意到他。
“这位是裴玉,这次我回来是打算和他一次参加殿试的。”说完,还拍拍那人的肩膀。
裴玉很识相,先是给颜琼翻了几个白眼,随后伸出手跟段遣霜打招呼:
“幸会幸会,经常听颜公子说到您。”
显然,听完这话段遣霜也给颜琼翻了几个白眼。其他没学会,尽学些显摆的技巧了。
“辛苦你了,和这种人待在一起还没嫌烦。”字字见血,段遣霜面色平静。
“不幸苦的,不幸苦的。”裴玉也和他客套起来。
可这主人公就受不了了,这什么意思啊,公开嫌弃吗?
“喂喂喂,喆苏你又说我!!!”说完又看向裴玉,焦急里又带些气愤。
“裴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