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救世主与冬兵的适配性》云镜

24、第二十四章

　　他们回到小公寓，并没能休息多久。
　　哈利因为德拉科的举动而心神难安，同时也在为巴基的那段过往而难以入睡。他担心巴基的情绪。德拉科因为洗脑这种手段想到了钻心剜骨。伏地魔曾当着他的面用钻心剜骨折磨卢修斯·马尔福和纳西莎·马尔福。那种旁观父母遭受如此折磨的痛楚愤恨，至今依然萦绕心头。
　　史蒂夫心事重重，一夜失眠。他很早就起床，并没有出去跑步，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呆坐，目光望着巴基紧闭的房门。
　　巴基屋里一晚上没什么动静，起得也同样早。看到史蒂夫在客厅坐着，他愣了一下，随后抿唇笑着打招呼，问他佩珀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消息。
　　早间新闻世界范围内大爆炸，史塔克夫妇喜得女的消息满天飞。佩珀戏剧性的生产也被爆料，后续跟着流露出来一点儿内幕。关于复仇者联盟内战和世纪仇敌联手陪产的八卦众说纷纭，为了不影响佩珀的情绪，史塔克一大早就露面主动整了个小型新闻发布会，解释昨晚的意外，对故人援手相助表达感激，最重要部分是感谢妻子，表示她目前一切安好，而自己以后会更好地照顾到家庭。当然最后不忘记热心公益，为国际妇女儿童基金会提供大笔资金赞助。
　　史蒂夫简单解释了几句。
　　他们在客厅相对沉默一会儿。巴基忽然笑着甩甩头发，示意自己要去洗漱。
　　巴基换上另一套较为正式的西服，灰蓝色，非常衬他。他打理好一头长发，刮掉胡子喷了香水儿，甚至准备了精致的袖扣和胸针。他的皮鞋也是崭新的，史蒂夫从来没见过。当他意识到史蒂夫在打量自己，努嘴笑着转个圈展示给史蒂夫看。
　　“还OK吗？”他歪着头问，“山姆替我准备的，圣诞节礼物，据说花了他一大笔退休金。作为交换回头我得教他西班牙语，方便他跟公寓楼下的美女约会。”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笼罩在他身上。
　　小鹿仔变成高大的成年雄鹿。冬兵战士隐去，站在客厅里冲人笑得一脸淘气的是布鲁克林一枝花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他像是准备走进教堂迎接新娘的新郎。
　　“英俊非凡。”史蒂夫干巴巴地称赞一句。
　　巴基挑眉：“多谢赞美。——我要出门约会了，昨天答应瑞恩——其实是我请求的。昨夜我又梦到过去的一些画面，在我不那么混乱的时候……我和瑞恩应该接过吻。我想那时候他是喜欢我的……我应该对他也有好感。他当时真的很有勇气，也非常贴心。虽然相处不多，但记忆弥足珍贵。三十五年，太漫长了……这就像童话故事，应当有一个好的结局。”
　　“……”史蒂夫呆呆地看着巴基，说不出话来。
　　“再见，伙计。”巴基拿起花瓶里开得正好的百合花，出门前冲史蒂夫晃晃，“帮我跟哈利说一声，借用了他的百合花。”

　　大门被咔哒一声关闭，这声音不大，却宛如闷雷在耳边炸响，让史蒂夫这个四倍健壮体质于常人的超级英雄也难以忍受，捂着一边耳朵，痛苦地跌坐在沙发上。
　　战场上，他没能抓住巴基的手。冷冽风雪，百尺悬崖，生死离别七十年，物是人非。
　　他以为的重逢，也不过是弥补少许七十年离别的遗憾。“我会陪你走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句真挚的却非必需的誓言。
　　巴基遇到那个让他愿意去尝试的人，他该替巴基高兴。可眼下，他却觉得不安。他脑海里浮现出一首歌的曲调。
　　歌曲悠扬的小酒馆里，外面的风雪未能驱散里面的暖意融融、灯光暧昧，他和巴基坐着喝酒的时候，都聊了些什么呢？
　　“你呢？愿意追随美国队长赴汤蹈火吗？”
　　“才不要。那个来自布鲁克林的小个子，被人打从来不知道逃跑，我得看着他。”
　　“你不会要保留那套制服吧？”
　　“你知道吗？我越穿越习惯了。”
　　然后佩姬来到酒馆，一袭红裙多么明艳动人。
　　“你不喜欢音乐？”
　　“其实我喜欢。战争结束后，我可能还要跳舞呢。”
　　“那还在等什么？”
　　“等合适的舞伴。”
　　然后史蒂夫·罗杰斯应邀，将跳一支舞的约定在深海底沉眠七十年。那个小酒馆的舞会上，巴基好像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舞伴。他们都错过了，时间将他们俩和回忆里的人划在一个×号的交汇点，最终越来越远。
　　他本来以为会在巴基在同一条线上，但最终发现，他和巴基在×号的交汇点，已经迈出方向不同的步伐。
　　一个安然沉睡之后，万众敬仰，一个噩梦连连至今，为世不容。
　　他最在乎的两个人，佩姬已经与世长辞，而巴基……那个不在意美国队长，只在意那个来自布鲁克林的豆芽菜的巴基，因为他而身陷地狱的巴基，也终于遇到合适的舞伴。
　　这漫长的生命充满变数。也许，这就像巴基所说的，该有个好的结局？

　　哈利醒来之后没有看到巴基，只看见史蒂夫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慢慢擦拭着花瓶旁边的水渍，皱着眉头，思绪陷入混乱。
　　“可是……”哈利忍不住问道，“他们太久没见——而且他们差了这么多岁……”
　　瑞恩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普通男人，而巴基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他们走在一块儿，任谁也不会先把他俩的关系往情侣的方向去想吧。巴基本在非议当中，如果世人知晓他要跟瑞恩在一起，又会生出怎样的恶意揣测呢？
　　史蒂夫平静地回答道：“真爱无惧世人非议诋毁。”
　　“但……”哈利瞧瞧史蒂夫的面容，咽下了到嘴边的猜测。
　　德拉科起床走出卧室。他听到哈利的问话和史蒂夫的回答，倚着门框沉默良久。

　　那个晚上，巴基没有回家。他只是抽空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们圣诞节晚餐他不能参与了。他没说自己在哪里，听背景音乐似乎在一个挺热闹的餐厅。听力异常好的史蒂夫敏锐地捕捉到背景音里有人在低语“戒指……戒指准备好……”，当他试图开口问的时候，巴基挂断了电话。
　　是求婚吗？作为最好的朋友，巴基求婚时他没能在场……那么婚礼时……
　　史蒂夫再一次失眠。哈利和德拉科也没有出门。没有人有兴致装饰圣诞树，准备圣诞大餐。他们简单吃了点儿，史蒂夫的手艺，互道晚安之后就各自回房间呆着。
　　第二天，巴基也没有回家。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第五天……
　　基地休整完毕，史蒂夫带着哈利和德拉科重新开始训练计划。他不会魔法，这一点儿帮不上忙，但身手锻炼这一块儿十分够格。只不过可能太累，第六天上午的搏斗训练中，史蒂夫不小心挥拳打中了哈利的脸，尽管及时卸去几分力道，哈利的嘴角还是肿了起来。
　　史蒂夫万分抱歉，哈利不以为意，但德拉科非常恼火。当史蒂夫找来冰块给哈利，要帮他冰敷的时候，德拉科毫不客气地挤开史蒂夫，劈手夺走冰块，按在哈利的嘴角。史蒂夫尴尬不已，退出训练室去给哈利找消肿药膏。
　　“他心不在焉失误，你又是为了什么？就不知道躲开吗？”德拉科凶巴巴地训斥，只是手上动作轻柔许多。
　　哈利忍不住反驳：“拜托！他可是美国队长！跟他比，我就像当年豆芽菜的他吧！”
　　“怎么，你也失恋了不曾？”德拉科讽刺道，“没有被巴基邀请参加他的婚礼你也很失落？”
　　“什么玩意儿？”哈利傻眼。
　　说漏嘴的德拉科动作僵住。在哈利逼迫的眼神中，不情愿地掏出手机给哈利看他不久前瞄到的八卦新闻——原来小报记者遇到巴基并认出了他，一路跟踪，发现巴基前往某座小教堂，而那里有一个草坪婚礼。巴基穿着白西装，胸前带着花枝装饰，跟另一个白西服的男人紧紧相拥，携手走向神父……
　　“不可能！巴基要结婚的话肯定会邀请史蒂夫还有我！……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肯定会邀请我！”哈利怒翻网页，一通乱戳，“他怎么能不说一声就突然结婚？”
　　几秒钟后他把手机砸到德拉科身上，把他按倒在地上一顿乱打：“叫你乱说！叫你造谣！巴基明明是给瑞恩当伴郎……”
　　另一则新闻网页的图片里，巴基站在旁边，婚礼的主角是同样白色西装的瑞恩和他的伴侣，一个笑容和蔼的貌似北欧血统的中年男子。巴基在一脸真诚地笑着为他们鼓掌。
　　哈利把手机怼到德拉科的鼻子下叫他好好看清楚。自知理亏的德拉科讪讪拿过手机，说了声“对不起。”
　　这个对不起让哈利听得毛骨悚然，想要赶快离德拉科远一点儿，生怕他下一步就是恶作剧。但是德拉科将他拽倒，压在身下，捏着他的下巴用力吻了下去。
　　吓傻了的哈利完全忘反抗。渐渐地，他的脑袋有点儿迷糊，不由自主地将手搭在德拉科肩膀上，然后搂住对方的脖子……他只是一头刚成年的小狮子，没有多少接吻的经验，和初恋秋·张的亲吻也相当温和克制。不像这会儿……
　　“唔！”被一股凉意侵袭的哈利捉住德拉科伸到他毛衣下面的手掌，慌不迭地用力推开对方，瞪着近视几百度的眼睛，假装没有看见德拉科脸上促狭的笑意。他胡乱地用手背擦擦嘴巴，转身奔向休息区，差点儿被地上的保护垫绊倒。
　　他从休息区茶几上找到自己的眼镜和魔杖，抱着外套就要往外奔。
　　“哈利·波特。”德拉科好气又好笑地在后面喊。
　　“闭嘴！马尔福！”哈利羞恼不堪，夺门而逃，差点儿把高出他大半个头的史蒂夫给撞飞。
　　“？”史蒂夫不解，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优雅地收拾好自己，将手机丢给史蒂夫，从他旁边绕过去。
　　一眼瞄见新闻网页图片的史蒂夫沉默地看了几秒钟，忽的笑笑，拿手指碰碰画面一侧笑出了酒窝的巴基。

　　当夜，巴基是被瑞恩·埃文斯和他的丈夫开车送回来的。他没有喝得酩酊大醉，但显然也不够清醒。开门的是哈利，迎头被巴基来了个熊抱，还在额头上附赠响亮的亲吻。闻声出门的史蒂夫立刻上前扶住差点儿被压翻的哈利，一直胳膊将巴基搀扶住。巴基转而勾住史蒂夫的脖子，试图向他介绍瑞恩夫夫。
　　“我想我们已经认识过，巴基，你先……抱歉，瑞恩，没有想到你们会来拜访，未能准备礼物——真的衷心祝福你们，愿你们幸福美满。”史蒂夫一边应付胡闹的巴基，一边跟瑞恩夫夫握手。
　　瑞恩的丈夫显然非常崇拜美国队长，满面喜色地表达感谢。
　　“夜已深，我们不便多打扰，既然巴恩斯中士已经安全送回——难以想象我们竟然会‘护送’巴恩斯中士——他确实有点儿醉了，刚开始还想要回布鲁克林呢。我想还是队长你陪着他会更好。祝各位新年快乐！”
　　远处有电子屏倒计时的声音，然后隐约传来人群的呼喊，原来已经是2019年的第一天了。
　　新的一场风雪来临，飘飘洒洒的雪花中，瑞恩·埃文斯夫夫携手而去。
　　史蒂夫关上客厅的门，扶着咕咕哝哝的巴基回到他的房间。哈利贴心地送上一杯温牛奶和一条湿热的毛巾，在史蒂夫站在床边看着在床上扭动的巴基犹豫不决的时候，哈利假装自己非常困，将毛巾塞了史蒂夫的手中。
　　“你要是不想我对他使用‘昏昏倒地’，那就自己照顾他。我可控制不了巴基。”哈利说着溜出房间，顺手关上房门。
　　客厅里，不知道啥时候从卧室里出来的德拉科穿着睡衣，看着倒是还没睡。他坐在沙发上，抬眼看看哈利。可哈利假装自己穿了隐形衣，仿佛德拉科看不到他一样，无视德拉科。
　　自从上午训练室一吻过后，哈利就是这副模样。他倒不像是在生气，尴尬和羞涩也散去不少，更多的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态度。而这态度无疑让德拉科有些难过。
　　“新年快乐——你的伤……”德拉科在哈利躲进他自己房间之前追问了一句。
　　而哈利迅速关门，只留一句轻飘飘的回答——“……都好了！新年快乐！”
　　德拉科垂下眼帘，轻叹口气，自嘲似的笑笑。

　　半个小时后史蒂夫从巴基的房间出来，手里拿着脏毛巾和巴基的外套。巴基仿佛清醒了一些，正在床上扑腾着脱下裤子。
　　“多谢了兄弟！很久没有喝醉……这感觉挺奇妙的。我都不记得自己说些什么……”
　　史蒂夫靠着门框微笑着回答他：“你说要送瑞恩牧羊犬，在瓦坎达养的那一只，还有给我们念了一遍在瓦坎达养的小羊的名字——朵利，菲利，奇利，诺利，欧利……然后说要学会魔法，把哈利变成一只小狮子养在身边但是不许他偷吃小羊……”
　　“梅林的什么！希望没被哈利听到……他肯定会想着练习那个什么阿尼玛格斯变成小狮子……”
　　“我会帮你提醒他不要那么冲动的。但是他想把你变成小鹿仔的话，我或许会帮忙研究一下。”
　　“那你要失望了，现在的我，是白狼詹姆斯。”
　　“……好吧，白狼先生，晚安。”
　　“晚安……队长先生。”
　　啪的一声壁灯关闭，黑暗遮去两双眼睛中不同的失落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