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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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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瑞恩·埃文斯的男子冲史蒂夫点点头,史蒂夫便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开路,让他能够看到巴基的脸庞。瑞恩·埃文斯仍旧非常激动,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认识巴基,绝不是电视新闻中见过或者擦肩而过的那种见过。
哈利还想阻拦,被德拉科拉住了胳膊。
眼看人群一片寂静,热闹的舞会变得鸦雀无声,深觉不太妙的娜塔莎立刻招呼大家继续,然后拉上瑞恩·埃文斯和巴基,往旁边的小休息室走去。那是托尼为想要参加舞会的佩珀准备的,但眼下他没有多嘴制止。
人群渐渐恢复热闹,不过好奇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巴基他们。直到史蒂夫、哈利、德拉科和托尼跟着一起走进小休息室并且关上玻璃门。它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切。不过走在最后的德拉科在关门之后施加一个屏蔽咒,阻隔了外面的视线。
休息室里只有两把椅子和一个放饮料的吧台。巴基和瑞恩·埃文斯面对面坐着,其他人则靠在吧台旁望着他们俩。不过哈利挨着巴基,还握着巴基那只完好的右手。
瑞恩·埃文斯平复情绪,看看史蒂夫,目光最终落在巴基的脸上。在他颤抖的声音里,一段故事被娓娓道来——
“我叫瑞恩·埃文斯,1963年出生于法国一个普通的鞋匠家庭。也许是遗传中的幸运,我自幼比其他人稍微聪明一些,20岁的时候我毕业于机械制造系,并且在机械电子工程领域小有成就。那是1983年的冬天,我与大学时候的马克斯韦尔教授合作一个课题研究,在他的家乡芬兰的一个小镇上。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一群神秘的人闯到教授的家中,杀死他的妻子孩子,然后挟持了教授和我……”
“我们被秘密带到一个地下基地。我不知道那是哪里,只知道那里很冷,异常地冷……有很多装备齐全的看守,后来我明白他们是……九头蛇。”
听到这里,巴基猛地抬起头,他的眼中骤然浮现冷酷和杀意。哈利隐约觉得被巴基抓着的手掌有点儿疼。
其他人也露出惊诧的眼神。尤其是史蒂夫,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瑞恩·埃文斯,似乎没有料到这个人居然这么早就认识巴基。
“瑞恩·埃文斯是近几年声名鹊起的科学家,根据资料显示他曾经被九头蛇囚禁,受过严重的伤,身体孱弱,一直在家乡养病。好转之后投入科学研究,前两年移民美国,目前就职于一家研究院。”托尼简练地替对方补充,“我瞧他能力不错,一直想要挖过来,所以这次舞会邀请了他。”
瑞恩·埃文斯点头:“此前我并不想过多露面,只想平平淡淡过完此生。只是听到你曾经在这里出现……所以我接受了史塔克企业的邀请。”
巴基沉默少时,看向瑞恩·埃文斯的蓝眼睛——“你想见到我?你……在那个基地认识我的?”
“是的。就在那个基地……可怕的地狱一样的基地。”瑞恩·埃文斯眼中又泛起了泪光。有太多伤感的回忆,这令他不得不暂停几秒钟,才继续缓缓道来,“我和教授被抓到那里,才知道是要为九头蛇卖命,替他们解决一点儿难题。无论他们如何花言巧语,威逼利诱,马克斯韦尔教授始终没有屈服,甚至唾骂他们。然后,他们当着我的面,打爆了教授的头……我真的,非常愤恨又害怕。我恨他们残忍,也怕自己被杀。我的父母还在等着我回去……他们把要求告诉我,把我关在地牢里,给我时间考虑清楚……”
“就在那个夜晚——可能是夜晚吧——我听到了可怕的嘶吼……那声音穿透整个基地,简直能撕碎人的灵魂……我知道他们在折磨某个人,以我想象不到的方法。这声音让我害怕,也让我更加清醒——要是我为这群如此折磨一个人的恶魔折腰,我又算什么呢?我祈祷那个人挺过去,逃出去……”
“可能我的祈祷真的有效吧。很快,我听到他们在喊,‘资产失控’‘急需修复’‘得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他快把基地的人杀光了’‘别让他乱跑’……到处是惨叫声和枪声……我听到警报铃响起,那一刻我不再那么害怕,我好奇地踮起脚尖透过铁门上的栅栏往外看……”
“然后我看到了失控的冬日战士。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赤手空拳,发疯一样厮杀搏斗,并不像是要逃出去。他好像只是想摆脱那群人的控制。他太厉害,九头蛇死了一批又一批。可是也正因为他太厉害,九头蛇根本不舍得杀死他,并且用尽办法要控制住他。我并不能感受到他的绝望,我想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绝望。他只是,本能地拒绝被抓住……”
讲到这里,瑞恩·埃文斯停顿了。他有些不忍心地看向面容冷酷的巴基,试图伸手去触碰巴基的膝盖。巴基没有拒绝,他只是呆滞地看着前方,紧紧抓着哈利的手,哈利的手掌都泛白了。
但这段往事还要讲下去。
“那场厮杀持续一个小时,直到有人在远处用麻醉枪击中冬兵。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忘记扭断九头蛇的脖子……我开始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们会真的杀了他。就在这个时候,他透过栅栏看到了我。他停下,一动不动,然后他走近我,开始疯狂地破坏那扇门……”
“我被他拽出来的时候,才真正看清楚他的样子……那么年轻,英俊,像一尊战神……他忘记反抗,只是困惑地看着我,就这样看我几秒钟,然后轻轻地抱着我……麻醉剂生效,他倒在地上,然后被他们拖走。而我又被关起来。”
休息室里仿佛没有了呼吸。
巴基的眼神慢慢地落在瑞恩·埃文斯的脸庞上,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的目光渐渐褪去冷酷,流露出令人心碎的悲伤。
“巴基……”史蒂夫站直身子,手足无措,嗓音有几分哽咽。此刻他说不出别的话来,“巴基……”
瑞恩·埃文斯双手按着巴基的膝盖,垂头低泣:“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错误……从那天起,我就成为一个工具,一个让失控的冬兵听话的工具。……那天之后过了很久,我以为我已经被九头蛇放弃,然后我又听到冬兵的惨叫嘶吼。他们的实验并不算成功,冬兵又一次失控,在被杀了几个人之后,他们突然想到了我,我被他们抓过去。当着试验台上被捆绑的冬兵的面,他们……对我用刑。如果冬兵反抗,我就会挨打流血,如果他乖乖坐着,我就有东西吃有水喝……”
“就这样,我在他们的看守下,开始负责照顾冬兵。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没有记忆,不能灵活思考,只会机械式地学习语言和击杀,然后接受改造。可他并不是一台机器,他有他自己的灵魂……有那么一次,他像机器人一样坐着,看着我,忽然喊了一声‘史蒂薇’。那时,我以为他叫史蒂薇呢……可是九头蛇也听到了。不出意外地,他再一次被洗脑重塑……这个过程,对他来说是无尽的折磨,对我来说也是。”
“被迫设计东西,调试程序……我也不清楚熬过几年,总之跟冬兵一共见了不到五次,每次不到一个小时。可能九头蛇下定决心彻底洗脑他,他们开始想别的办法。最开始用其他跟我相似的人替换。每当冬兵面对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人,他有情绪波动,九头蛇就会杀掉这些人……渐渐的,他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小。最后轮到了我。”
“……在冬兵的面前,他们‘枪杀’了我。而他彻底没有反应了。事实上,我并没有死。在昏迷之前,被他们拖走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他已经不会反抗,让他杀死任何人都可以’,‘那就再让他执行一次任务,暂时封存他’。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在我被囚禁的日子里,无望的等待和恐惧中,我一直在想他的下落,他会有怎样的结局……当我被解救之后,我试图打听他的消息,但可惜的是,我对他一无所知,根本无从查起。这么多年,我侥幸活着,也一直盼望他能够逃脱那个地狱。我希望他活下来。我知道他杀过很多人。可在我挨打受刑的痛苦时刻,他的眼中曾流露出悲愤和难过。在那种残忍手段之下,他挣扎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无异于从炼狱里走一遭……我一直坚信,他曾经有美好的过往,他得活着,并且记起来那些。”
瑞恩·埃文斯哽咽不止,半跪在地上,沧桑的脸庞埋在巴基的膝盖间。为了这时隔三十五年的艰难重逢,他想大哭一场。
围观的他们,无法不动容,就连恨冬兵入骨的托尼·史塔克,此刻也说不出刻薄的话来讽刺一番。
史蒂夫蹲下去,手掌按在瑞恩·埃文斯的后背,无声地给他安慰。他抬眼看向巴基,巴基却错开史蒂夫的视线,慢慢松开哈利被抓到麻木的手掌,低下头去搂住瑞恩·埃文斯的肩膀。
“谢谢你,埃文斯。谢谢你在那个时候,陪着我……你偷偷塞到我嘴里的面包,是从中间挑出来的最软的那一点儿……”
瑞恩·埃文斯猛然抬起头,满目惊喜:“你,你想起来了?”
“只有一部分……”巴基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顺势从椅子上站起身,再次紧紧拥抱这个故人,“抱歉,我打乱了你的人生……”
“不,不是的。”瑞恩·埃文斯慌忙摇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该这么责备自己。相反,我想见到你,是为了表达我对你的……感激。如果不是你,可能我在被抓去的第二天就葬身冰山雪海。真的,谢谢你,詹姆斯。”
他轻叹一声,和巴基紧紧相拥,沧桑的脸庞上浮现笑容,他瘦弱的身躯挺直脊背,让人不由得三十多年前身处敌营意志不屈的那个年轻人。
德拉科、娜塔莎、托尼、哈利他们相继走出休息室,把空间留给他们俩。史蒂夫走在最后面,在他关上玻璃门之前,巴基终于抬头看了史蒂夫一眼。他冲史蒂夫淡淡笑一下,然后将亲吻留在瑞恩·埃文斯略显花白的头发上。
史蒂夫慌张地向巴基点头,然后沉默地关上那扇门。
他们没有去听巴基和瑞恩·埃文斯又说了什么。故事讲了太久,舞会已经散得差不多。他们在宴会厅坐着,沉默地等待。
大概几分钟之后,巴基和瑞恩·埃文斯肩并肩走出来,情绪平复很多。巴基再一次拥抱了瑞恩,跟他约定明天见。而瑞恩也客气地跟其他人道别,然后离开宴会厅。
巴基看上去轻松很多,只不过瞥见托尼坐在一旁神色冷峻,笑容也跟着收起来。托尼冷哼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啜饮。哈利有太多话想要跟巴基说,走上前却想不出措辞来安慰对方,只能给巴基一个拥抱。
巴基摇头,瞧瞧四周还有未离开的宾客朝这边望过来,便拍拍哈利的肩膀示意他松开自己:“我没事,哈利……我想我还是,先去收拾一下自己吧。”
他指指自己的眼睛,苦笑一声。他的眼角还有泪水的痕迹。
“等会儿回家去?”史蒂夫问道。
“回。”巴基点头。
他独自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不是最近的那个,而是楼上角落里的那个。那地方拐了个弯,很少有人到这里来。走进洗手间后巴基终于卸下伪装,情绪瞬间陷入崩溃。
他拧开水龙头,双手颤抖着接水扑在脸上,连续几次之后依然控制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和喉咙里的哽咽。他弓腰趴在洗手台上,压抑着哭声,慌乱而无措地抽动着肩膀——瑞恩·埃文斯并没有讲得很详细,巴基也没有全部回想起来。可是他想起了瑞恩在地牢铁窗后面的那张苍白的面孔,那个教授躺在地上无人收拾的尸体,电击椅上挣扎不得的崩溃时刻,那些可怕的词语……对面的年轻人被锋利的刀割破皮肤的惨叫,那些金色头发蓝眼睛的年轻人临死前的恐惧眼神……死在他面前的人,一个又一个……地板上被拖出一道道长长的血痕……汽车旁,熟悉的声音在苦苦哀求……
巴基想要呕吐,他狼狈不堪地捂着脸,跌坐在地上,试图嚎啕大哭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因为憋得难受而疯狂咳嗽,咳得仿佛肺都要咳出来。
“……谁在,外面……拜托……救救我!”
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这让巴基瞬间清醒,拼命压下情绪,挣扎着爬起来。他顾不上满脸的水和泪,一头钻进隔壁的女士洗手间。
那是佩珀的声音!
女士洗手间的洗漱台旁边,佩珀躺在地上,艰难地试图爬起来。她的肚子浑圆,半长礼服裙子之下,鲜血正从双膝间流淌。看到来者是巴基,她终于松了口气,冲巴基伸出一只胳膊让她扶自己起来。
“说真的,我就不该因为……孕妇需要频繁上厕所而感到难为情……跑到这个地方来!呼!呼!好疼!”佩珀忍不住哭两声,“要是一直没人来,我今晚就,就死定了!啊!”
巴基被她的样子吓得愣了几秒钟:“——你要生了!”
“呃,应该,是吧?”佩珀哼哼着哭,“我第一次!我也不懂!”
这会儿巴基总算回过神,立刻抓着佩珀的胳膊,将她抱起来:“别害怕,我马上带你去找医生!”
“好,好的!啊!顺便……替我叫托尼……滚过来!什么破警报器……一点儿都不,显眼!呼!呼!根本……找不到!啊啊啊……”
在佩珀的惨叫声中,基地大厦迎来兵荒马乱的时刻。当巴基抱着佩珀来到楼下宴会厅,所有人都陷入慌乱,原本还有不少人的舞池瞬间清空,不到几分钟这里就变成临时产房。而吓个半死的托尼·史塔克被佩珀抓住手一通臭骂,然后佩珀就在临时产床上陷入了半昏迷,她的另一只手还死死拽着巴基的胳膊。
平安夜舞会歌曲还没有放完,这会儿已经到了劲歌劲舞高潮部分,在炫目的舞池灯光和呜哩哇啦的歌声当中,托尼·史塔克和巴基不得不一边回避目光,一边给佩珀加油打气,一左一右地陪着她两个小时,直到她平安生下一个女婴。
伴随着女婴的响亮哭泣声,佩珀终于松开他俩的手,带着疲惫睡去。而托尼和巴基各自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瘫坐在临时产床的旁边,好半天没能缓过劲儿。陪产的其他人,林林总总几十个,在临时产房外也如释重负地各自找地儿休息去了。
负责接生的护士把孩子抱给托尼看,成功地把他吓一跳:“我的女儿不可能不遗传我的大眼睛双眼皮!”
“她出生才几分钟!”护士怒目,抱着孩子要给她好好洗洗。
“她妈妈是个大美人,她将来肯定也是。”巴基说道。
“哼!”托尼撇嘴,“还用你说!”
沉默几秒钟,托尼冲巴基咕哝一声‘谢谢’,就挣扎着起身去照顾佩珀了。
巴基苦笑,疲惫不堪地躺倒在地板上。那模样,仿佛刚生了孩子的不是佩珀,而是他。
“辛苦了。”等医生把佩珀和孩子推回专属病房后,史蒂夫赶快围过来,蹲在巴基的身边,冲他伸出右手。
巴基哭笑不得,最后叹一口气,借着史蒂夫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大概陪佩珀生产的时候蹲太长时间,双腿发麻,巴基有点儿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史蒂夫的怀中。就算就有血清,也扛不住这一晚的折磨。巴基在史蒂夫肩膀上靠三秒钟,然后轻轻推开他。
“我这个圣诞礼物,算是毁了。”巴基拍拍衣服,皱巴巴的西装外套确实不能看。
“那再给你换一个。”史蒂夫笑起来。
巴基冲他指了指,表示同意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