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的星空》残年旧酒

79、第 79 章

　　再次赶到那个偏僻小区，敲了半天门始终无人应答，不得已，二宝敲开了旁边邻居的房门，邻居说这人已经半个多月没回来住了。二宝说我们找他有急事，于是邻居把房东的电话给了他。房东说孙经理已经搬走了，这人就租了一个月。
　　二宝满头大汗，脑子里“嗡”的一声陷入空白，险些摔倒，而刘东宇紧咬牙关眼眶泛红，他蹲在地上颤颤巍巍掏出一支烟点上，说，咱们被骗了！二宝沉默了一会儿拉着刘东宇立即返回学校去找高强。高强说，我跟他认识也就半年，那会儿我们宿舍打篮球缺一个人他就上了，技术不错，后来又约着玩了几次，每次打完篮球都请我们喝酒，人还行，我是感觉人品不错才介绍给你们的。
　　刘东宇说他拿了我们三万块钱现在已经找不到人了！刘东宇越说越激动险些和高强动手，二宝只好拉着他走到外面，高强也没有孙经理其他联系方式，即便打死他也无济于事，到现在两人才发觉自己连孙经理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二宝说，再等等，不能这么早就下结论这人是骗子。可二宝自己说这话时都在打颤。
　　回到宿舍两人没有声张，但任何人都能嗅到他俩身上的火药味，一点就爆，没人敢触这个霉头。三万块钱并不是一个小数，二宝即便拥有再宽阔的胸襟此刻也不能释怀，可也只能抱着一丝希望一遍遍拨打孙经理的手机，第一天关机，第二天关机，第三天仍然关机，两人最终选择了报警。
　　警察拿过合同说：“你俩肯定被骗了，错不了，就单从合同上看，第一你们出钱你们就应该是甲方；第二，合同上甲方竟然写的是孙经理！按合同法应该写公司名才有法律效力，再不济也应该写上姓名全称啊！还有，付款应该走对公账号，这62开头的明显是私人账号啊，而且持有人还不姓孙……”
　　两人录完笔录已经中午，都没心情吃饭，只蹲在派出所门外一支支抽着烟，刘东宇说是我把你害了，我对不起你……二宝拍了怕他肩膀站起身说，错的不是你一个，我的责任更大，如果当初我能多想想……咱是爷们儿，这道坎儿得扛起来。
　　纸终究包不住火，两人被骗的消息再次使得两个宿舍沸腾，也只是在他俩不在时沸腾，二宝故作镇静，脸上无悲无喜，回到宿舍就把头蒙在毯子里，刘东宇脸色阴沉得可怕，冰凉的眼神看谁都冷嗖嗖。宿舍里静若寒蝉，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出言安慰。
　　下午二宝被李然然的电话吵醒，尽是安慰，二宝说我没那么脆弱，这事儿就别跟李凡说了，她明天就走，我不想让她走得不痛快。

　　房东打电话给二宝说该交房租了，并拐弯抹角地想让他搬走，说是这两天消防查的严，地下室只能用做住人，你现在把它当做库房不合法，发现就是罚款，二宝知道，他是想涨价。他现在身无分文，挂断电话恨不得打谁一顿。
　　傍晚，二宝终于见到了梦雪，她的眼神中带着些难过和悲伤，只是粗心的二宝并未察觉，她说：“被骗就被骗吧，就当花钱买教训了，以后做事多想想，不要因为这件事就畏手畏脚，你有时候太冲动，听不进劝，创业哪有这么简单？稍不注意就赔得倾家荡产……”
　　“我想这样吗？我就愿意被人骗吗？别再拿这事儿来烦我！”
　　“我不会烦你了。”
　　愤怒中的梦雪忽然凄惨地笑了一下，带着无尽的感伤和忧郁，在转过身的瞬间，两滴泪自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至脖颈，砸到她胸前那枚倾国。
　　二宝看着梦雪远去的背影，瘦小柔弱，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酸苦，似乎随时会倒在夕阳里，他突然感到一阵心疼，疼得钻心，疼得如刀搅，他拔腿狂奔，他想追上去为刚才失控的情绪道歉，他想对她说我喜欢你对不起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他想把她抱在怀里，他想吻她的唇，他想做好多好多事，可就在此时，兜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是肖俊打来的，二宝接通电话十分坚定地说：“我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别……打扰我！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
　　“你赶紧回来！出大事了！我看到刘东宇的遗书了！”
　　“我靠！”
　　二宝脑子里再次嗡了一声，恐惧突然如同密集的雨点般纷纷砸落，占据了身体里每个细胞，他焦急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梦雪的背影，不甘心！可再怎么不甘心也不能和一个人的生命相比，他只能转向，挂断电话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
　　二宝跑到宿舍时343和520全员到齐，肖俊说遗书就在你枕头边上放着，是一张A4纸，只折了一折，用黑色记号笔写了“遗书”两个大字显眼的呆在铺上，即使十米以外也能清晰地看到，的确是那个二货的风格，二宝打开看只有两行字：二宝，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我全身上下一共还有30块钱，就放在你枕头底下了，手机也送你了，剩下的下辈子再还你。
　　二宝看完发觉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由得火往上撞，他冲众人吼道，都他妈看我干嘛？赶紧去找啊！非得等我回来？众人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地挤出宿舍。宿舍终于变得空荡荡起来，二宝拿着遗书蹲在地上忽然想哭，可是别人都有哭泣的理由，只有他没有。他在地上捂着脸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把遗书揣进兜里跑出宿舍。
　　世界这么大，去哪里找？到处灯火通明，到处人群欢腾，没有目标没有线索，只能在学校里如无头苍蝇乱跑乱撞，两个小时过去一无所获，连个人影都没看到。焦急的二宝只能报警，警察说只凭这个理由立不了案，连失踪都算不上，多注意比较高的地方。
　　二宝骂了一声我靠挂断了电话，比较高的地方？哪里比较高？二宝首先想到的是后山，但以刘东宇的性格断不会为了自杀大半夜跑去山上，两年来他就没上过山。再然后就是楼顶，二宝一栋栋楼看去，可是学校里路灯照耀映得楼顶什么都看不到，二宝立即打电话给王鹏拿过他半夜偷瞄女生宿舍用的望远镜，跑到最上层的一个宿舍，和里面的人打了声招呼端起望远镜一栋楼一栋楼排查，直到都看完仍然没有任何发现，二宝急得团团转，想到那张遗书便气得牙痒，找到你我非他妈削死你！
　　二宝感到一阵挫败感，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忽然想放弃，大家都是成年人本应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人的生命是自己的吗？不是！十八岁之前是你的，十八岁之后是父母的！是兄弟姐妹的！你死后一了百了，但是父母兄妹怎么办？他们会经历怎样一种痛苦？
　　二宝拿着望远镜颤抖着走出宿舍，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挫败，人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遇到点事情就感觉天塌了……二宝忽然想到身处的这栋楼没看，连忙跑到楼下，他心里咯噔一下看到望远镜里一个亮点忽隐忽现，继而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楼顶，他跑到通往楼顶的地方发现锁被撬开了，二宝回头看了看，趁人不注意爬了上去。
　　刘东宇手中夹着烟坐在楼顶，脚边是一瓶白牛二和花生米，他看到二宝走上来顿时情绪激动，指着二宝喊到你别过来！你再往前我就跳下去了！二宝没理他掏出手机给大家群发了一条短信：人找到了，没事，我能搞定。接着关机揣进兜里重新看向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说：“你挺会玩啊！电影看多了吧？你是想有人美女救英雄吗？你知道我们都急成什么逼样了吗？你给我三十块钱是在搞笑吗？能吃几顿饭？你是不是想让我一个人去还那三万块钱？你好歹把偷偷存起来的钱留给我啊！”
　　“那些钱不能给你，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欠你的只能下辈子还了……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