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的星空》残年旧酒

80、第 80 章

　　二宝只往前挪了一小步，刘东宇又大喊起来，二宝终于忍不住怒火大步向前，嘴里骂道：“我操你妈！你真他妈想死现在就往下跳！不跳你他妈是孙子！摔不死你我他妈弄死你！我操你妈！”二宝三两步走到目瞪口呆的刘东宇身前挥手一个大耳光扇到他脸上，把他扇到了楼顶里面。事后刘东宇问二宝假如当时我真要往下跳怎么办？二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要跳你早就跳了，会等到我找到你？如果当时你真要跳，别忘了还有栏杆呢，你迈栏杆的时候我就能把你拽下来……然而现在，刘东宇已经被如此暴怒的二宝吓到了，又挨了一耳光摔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二宝骑在身上拳打脚踢，嘴里不停大骂：“我让你装逼！我让你跳楼！我让你玩自杀！我让你不学好！我操你妈……”刘东宇失去了先机，即便还手也打不过此刻正在暴走的二宝。
　　直到打累了二宝才翻身坐到地上，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紫钻扔给他一支然后自顾自点上，“真他妈解气！还跳吗？”
　　“不跳了，没力气了，你可真够损的，我现在全身上下都疼。”
　　“活他妈该！你以为我会像电视里那样好言相劝？我没那么多耐心。”
　　“其实我刚才真想跳的……我脸皮厚，我没事，但我知道那些钱对你意味着什么，我已经毁了你，可能就因为我的疏忽你后半辈子都毁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现在打了我一顿，我心里倒也轻松了不少。”
　　“你就是贱！就是怂！”二宝拿过白牛二灌了一口接着说：“你他妈就是个废物，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我真应该一开始就把你打到连你妈都认不出来。人这辈子那么长，谁还不遇到点事？男人生来就是要经历磨难的，打不垮的才是爷们！咱俩加起来才三万块钱，挣回来有那么难吗？”
　　两人下来时楼道里已经围满了人，是343和520众人，马海建说你们在楼顶整那么大动静，又打又骂的多亏了我跟人说你们在楼顶排练话剧，不然这会全校都轰动了！众人浩浩荡荡回到宿舍，肖俊把门一关对众人喊道：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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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宝重新买了一把锁锁住了楼顶，对宿管大爷谎称锁坏了并把钥匙给了他。

　　今天周五，李凡今天的飞机，虽然这两天遇到了很多事，但二宝把情绪全部装进肚子里，尽量不漏出一丝破绽，他故作平静地对李凡说：“走吧，我送你去机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飞机起飞呢，我也去见识见识。”
　　“还是算了，以后有机会你再见识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不喜欢被人送，我打车去，我轻轻地挥手，带不走一片云彩。”
　　“那好吧，我送你上车。”
　　二宝提着大行李箱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看到自己送的香包就挂在书包上，随着她走路摇摆起伏。真到了离别时二宝才发觉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他想对她说在国外多注意，想对她说国外环境乱你要敢不学好等你回来我弄死你……可是好多好多话都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人的一生有太多无奈，有太多事无法左右，有多少情感都轻松败给了时间，两年后，五年后，十年后，当你已为人妇，当我已为人夫，当再重逢的那一天，当两个人再次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说话聊天玩笑打闹？我还会不会称你为……朋友。”
　　二宝一直嘱咐司机在高速上开慢些，李凡一直静静的，直到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却突然哭出来，她满脸热泪地望向二宝紧抓车窗，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掉泪，没有呼喊，没有呜咽，只有眼泪肆无忌惮地淌在脸颊上，静静的，此刻她不再是那个整天自称老娘的彪悍女生，也不再是面对陈良时风轻云淡的一方老大，此刻她只是一个女生，柔弱，可怜。她举起胸前的凤鸣给二宝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挣扎了好长时间她说，当初你给我买药买面包的钱我还没还你。
　　二宝看着李凡无声地哭花了脸心中颤抖，这些泪水击中了他身体某个地方，他也想哭，可是一个大男人在街上流泪并不美观，他用力把嘴角扯出一个微笑，一直笑一直笑，她哭他笑，他伸出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说，你哭的样子真难看，你……多保重！
　　出租车缓缓驶出视野，直到消失不见，二宝叹了口气转身看到刘东宇正蹲在校门口掉眼泪，二宝说，人都走了你哭死有个屁用，还不如早点攒够二十万飞过去找她，加油！努力！骚起来吧，少年！
　　送走李凡二宝比任何人都想哭，全部家当被骗光了，能不能继续上学还是个未知数，梦雪貌似和他彻底决裂了……只是他的人生信条当中并没有哭泣这一项，即便再难过也要忍着，他不想任何人看到他的软弱。

　　早晨，梦雪的电话依然关机，二宝恨不能把手机摔烂，“关机关机！每天关机！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吗？”可再怎么生气，面对这种冷暴力他也无计可施。没办法，中午他跑到梦雪宿舍楼底下守株待兔，即使守不到梦雪，也能守到陈倩刘甜菲，人总要吃饭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等到了陈倩，只是陈倩是被肖俊送回来的，手里并未拿着盒饭，而陈倩，像是刚哭过。
　　“你是不是惹陈倩生气了？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女孩子干嘛？”
　　“你还有脸说我？梦雪被你气哭了多少次？”
　　“那什么……梦雪还没吃饭吧？你没给她带饭吗？”
　　陈倩的演技不如刘甜菲那般精湛，几个回合便露出了马脚，二宝急得团团转，陈倩不胜其烦，说，本来想过几天再告诉你，既然你不怕再受打击……你等一下，我上去拿东西给你。
　　陈倩只拿给二宝一部手机和一封信。
　　“再见了二宝，我喜欢你，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倚在你怀里听你的心跳，我想每天都看你狼吞虎咽着吃饭，我也想和你一起迎接每天的日出日落，我还想和你一起仰头看天上的星，我想……我想好多好多，即便每天都是馒头咸菜我也觉得幸福，即便没有房子车子即便没有漂亮衣服，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上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可是现在我要走了，我再也看不到你了，我再也不能和你吵架了，我再也不能对你撒娇使坏了，再见了，我的二宝、我的挚爱！如果你还喜欢我，三年后你来美国找我，我只能等你三年。”
　　她去了美国，她去了美国，她去了美国……她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竟然走了？她没和我告别就走了……她那天来找我是和我告别的吗？二宝的心理防线被狠狠击碎，他抓着头蹲在地上，眼眶已经红润。没有寒假暑假的多年没有打垮他，工地上的苦和累没有打垮他，梦雪的背景没有打垮他，被骗没有打垮他，李凡离开也没有打垮他，然而梦雪不辞而别却成了他背上的一座五指山。他抓着梦雪的手机疯跑起来，因为他的眼泪就要溢出眼眶，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泪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软弱。他开始奔跑，他不顾一切地奔跑，他想甩掉一切，他想跑赢时间，可是一切，都已成定局。
　　二宝坐在二院凉亭里，眼泪最终还是不可抑制地流下来，痛苦和懊悔交织纠缠让他痛不欲生，为什么当初不对她好一点？为什么当初总要惹她生气？为什么不对她说我喜欢你？为什么不感性些？为什么不勇敢些？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二宝一遍遍问自己，没有答案。操场上第一次相识，夕阳下部队苗圃中美得不可方物，山顶上被一只蝎子吓得瑟瑟发抖，柜台前戴着棒球帽衣着性感，阶梯教室里挥舞着拳头说就当台下坐着的都是你家地里的萝卜……一幕幕闪现又飞快逝去，总以为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做任何事，可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偷偷溜走。
　　手机里是空的，短信是空的，联系人是空的，图库也是空的，整部手机里只有一首歌，二宝插上耳机，按下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