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梦》白薇朝颜

6、第六章 杏仁糕

　　皇城
　　“听说五弟进来政务繁忙，还以为不会来这宫宴。”说话的正是二皇子—殇稔韫。
　　他的面容清秀，眼神中却透露出数不尽的算计，让人感到深不可测。虽然他的面色苍白，但也压不那出色的容貌，细细比较，殇凌缊比他还略逊一筹。如果不是体弱多病，想必名满京城的会是他二皇子。
　　“二皇兄亲自派人来，我又怎敢推脱。”
　　“哦，何时我的面子如此大了，都能请动太子殿下。”分明是个问题，他却平静的陈述出来。
　　“皇兄，今日大家都还有要事，就不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不知皇兄意下如何？”殇凌缊停下脚步，轻声说。
　　“好，那我就做一回弟弟的好哥哥，让你今日好好吃顿饭。不过，弟弟拿什么报答我呢？”
　　“皇兄既已开口，是早已想好，不妨直说。”
　　“用鞭子那个小姑娘，被我杀了，弟弟不会生气吧。”殇稔韫刻意靠近殇凌缊，凑在他耳边说。
　　殇凌缊心想：“那可是我养了好久的人！”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说：“皇兄喜欢，那便送皇兄了，不过…皇兄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一只，看见个人就会摇尾巴的狗，留着他反咬自己一口吗？你要是喜欢，下次我送你一只衷心的。”
　　殇凌缊挑了一下眉，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步入正殿 ，殿内摆着案桌，宫女、太监立侍左右，主位上是殇帝，他身旁的是皇后林氏，此时各宫嫔妃、皇子、公主皆已入席。
　　“儿臣给父皇请安。”两人跪在殿中齐声道。
　　“你们二人怎么这时才来？！”殇帝微怒。
　　殇凌缊正想用处理公务为借口遮掩过去，身旁之人却抢先一步开口，“回父皇，儿臣今日身体略有不适，五弟一直陪儿臣在太医院，这才误了时辰。”他的声音本就温柔，加上他刻意为之，油然而生一种虚弱感，再配上他苍白的面孔。“啧”殇凌缊不禁感慨。
　　“既是身体不适，那便罢了，入席吧。”
　　众人这才开席。
　　二人入席就坐，两人在后宫都是不受待见的，没人愿意和他们坐，他们自然坐到了一起。
　　殇凌缊转头疑惑的问道：“你方才那是干嘛？”
　　“都说今日让你安心吃饭，既已收了礼，当然要把事办妥。”
　　“那皇兄今日可有得忙了。”殇凌缊淡淡一笑，喝了一瓶酒。
　　话音刚落，蒙嫔就向两人走来。她身着华丽，头上满是金钗，尽显俗气。
　　“听闻陛下近来，将半数公务交由太子殿下打点，不知处理的可还应手？”
　　蒙嫔出身商贾世家，但近年来母家落寞，自是想从殇凌缊这讨到些好处，可惜她没有算计，能活到现在全凭其他嫔妃可怜她，只是她自己却毫无察觉。
　　殇凌缊还不知如何开口，殇稔韫便端着酒杯来到她面前，用半个身子将殇凌缊挡住。
　　“见过蒙嫔娘娘，您近来可好？儿臣倒是觉着，您真是越发美艳动人。”蒙嫔本就是爱美之人，听了这番话更是高兴，把原本的打算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与殇稔韫交谈一番，便笑吟吟的去找其他嫔妃。
　　殇稔韫转身便看见殇凌缊在捂着嘴笑。“看来先前是我小瞧皇兄了，皇兄不仅演技好，在讨好女人方面，也是颇有心得啊！”
　　“与皇弟相比，我这点小伎俩还是太微不足道了。”
　　殇凌缊笑着摇头，喝了杯酒，此时六皇子又走过来，殇凌缊对殇稔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您继续。”
　　六皇子的生母是慧贵妃，慧贵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的也十分美艳，深受殇帝宠爱，与皇后向来不和，她一直想让自己的儿子当上储君，于是处处与殇凌缊作对。
　　六皇子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长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再配上那双桃花眼，真是个祸害人的长相。
　　“皇兄。”殇诩寒对着两人恭敬的行礼。
　　“诩寒啊，自你入朝，每天忙于公务，我们兄弟二人真是许久未见了，不知可还适应？”
　　“劳皇兄挂念，我已能应付，不知皇兄近来忙于何事？”
　　殇稔韫是个病秧子，在皇城是人尽皆知的，殇诩寒这么问，显然是想让他难堪。
　　他倒是不恼，“我，废人一个，无事可做。”
　　“皇兄怎可如此贬低自己，我等虽然不及五皇兄聪颖，但毕竟都是父皇的儿子，又能差到哪去呢？”听着他甜美的声音，真让人产生一种，他是‘哥哥的好弟弟’的错觉。
　　殇凌缊不禁失笑，心想：“这小子，话里话外都在挑拨我和二哥的关系，可惜呀，还是太年轻，连野心都藏不住，还能成什么大事。”
　　殇诩寒绕过殇稔韫，直接走到殇凌缊面前，“听说皇兄近日帮父皇批阅奏折，一定是十分辛苦吧，诩寒上朝也有一段时间了，如若皇兄不嫌，诩寒愿为皇兄分担。”
　　殇凌缊起身，一只手搭在他肩头，靠近他耳边说：“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再来帮皇兄吧，有时候胃口太大，只会撑了自己。”说完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坐下。
　　“是！谨记皇兄教诲！”说完便拂袖而去。
　　“看来。皇弟对付人也很有一套嘛，随便几句话就把小孩吓跑啦。”
　　“啧，皇兄不是说，今夜我就安心吃饭，其余的不用管吗？”
　　殇稔韫正欲开口，便看见一女子向他们走来。
　　她模样端庄、举止优雅、体态轻盈，身着华服，头戴凤冠，正是后宫之主—皇后。
　　“参见皇后娘娘。”殇稔韫率先行礼道。
　　“儿臣给母后请安。”殇凌缊缓缓起身，恭敬地行礼，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尊敬。
　　她脸色有一瞬间的狰狞，很快又恢复如常，“凌儿，这几日帮你父皇处理奏折辛苦了，母后特地为你做了糕点。”她仿佛看不见殇稔韫，只顾与殇凌缊说话。
　　说完，她身后的宫女，把一盘精致的糕点端上桌。
　　殇凌缊径直坐下 ，毫不客气的说：“我不饿。”
　　皇后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给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殇稔韫开口打破僵局，“皇后娘娘，不妨给儿臣尝尝，莫白费了心思。”
　　“不是本宫不愿，只是这糕点中加了杏仁，二殿下吃不得，如若殿下想吃，下次再为您做。”
　　“多谢娘娘记挂，只是儿臣记着，五弟也对杏仁过敏吧。”说话时他脸上满是紧张的神情。
　　皇后微微动怒，“二殿下怕不是记错了，凌儿对什么过敏，难道我这个做母妃的还不清楚吗！”
　　“自是不会，只是儿臣记着，五弟儿时只吃了一块杏仁糕，便高烧不退，还喊身上疼，皇后娘娘为后宫之事操劳，怕不是忘了。”
　　“还有这事？雪儿，你记得吗？”她微微偏头，望向身后的宫女。
　　“奴婢不记得。”
　　“二殿下，您看，想必是你记错了，莫不是酒喝多了？”她虽然面带微笑，但话语中已经带上警告之意，殇稔韫也只好闭嘴。
　　皇后又转头对殇凌缊说：“凌儿，母后亲手给你做的，你难道要辜负母后的心意吗 ？现在陛下提倡节俭，你可千万不能浪费。你看本来只是来送盘糕点，这啰嗦了半天，你们兄弟二人聊，我去找家父坐坐。”
　　皇后娘娘的家父正是当朝宰相。看着殇凌缊逐渐黑下来的脸色，她用胜利者的姿态得意的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她又停下，“雪儿，那盘子是本宫最喜欢的，你去，等凌儿吃完，再拿回来。”
　　“是。”
　　她回到两人身边，看着殇凌缊吃那盘糕点。
　　“雪儿姐姐，你看五弟是真吃不下了！其实我对杏仁也不怎么过敏，正好我也想尝尝皇后娘娘的……手艺，不如分我几块？”他脸上显出极少有的担忧的神情，看向身旁的人，眼中满是心疼。
　　“二殿下，娘娘只说让太子殿下吃，奴婢不敢违令。”
　　殇凌缊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把糕点全部吃完了 。
　　“奴婢告退。”侍女端着盘子离开。
　　殇凌缊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紧紧拽着袖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神情有些痛苦。
　　“怎么样？很痛吗？”殇稔韫扶着他，因为紧张，声音都有些发抖。
　　“没事…死不了。”
　　两人不能提前离开，只能强撑到宴席结束。一结束，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