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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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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梦夏和闻砚礼快走到校门口时,天空忽然飘起小雨。
她微蹙了蹙眉,膝盖在湿气里隐隐作痛。
这膝盖真是比天气预报还准。
像身体里藏着一个不会撒谎的雨季。
她妈余箐有段时间不在身边,保姆吴阿姨管不住她,冬天她要风度不要温度,久而久之留下了这个毛病。
医生反复叮嘱过要保暖防湿,可每到梅雨季,或是这样飘着细雨的傍晚,骨头缝里还是会泛起熟悉的酸疼。
以前她都只是皱皱眉,忍一忍就下来了,下雨天也一般是司机来接她放学。
但今天是和闻砚礼一起,她没说让司机来,反正坐闻家的车也一样,不想麻烦陈叔专门跑一趟。
闻砚礼走在她身边,说着即将到来的足球市赛,语气轻快。
她侧过头对他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书包侧面的伞拿了出来。
有些事是没办法对闻砚礼开口的,比如此刻的钝痛。
少年接过伞撑开,大半倾向她:“裴景遇还要一会,等他来了一起走。”
她点头。
二人驻足。余梦夏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徐昭。
徐昭鼓起勇气,红着脸上前一步:“闻砚礼,恭喜你们晋级呀,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呀?”
闻砚礼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徐昭脸上,没什么表情:“谢谢,不过吃饭不用了,今天我们教练请。”
他顿了顿,转向余梦夏。
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余梦夏就懂了。
“我们先走了。”他冲徐昭礼貌地点点头,随即自然地转向余梦夏,语气熟稔,“你刚才不是说饿了?”
他连裴景遇也不等了,只想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啊?哦。”余梦夏反应慢了半拍,先是下意识地对徐昭回了个略显仓促的微笑,然后才跟上闻砚礼的脚步出校门。
两人并肩,很快汇入喧闹的放学人流,闻砚礼微微侧头听余梦夏说着什么,脸上是她惯常见到的略带调侃的神情。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徐昭身边的朋友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甘的揣测:“他们感情这么好。”
徐昭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她望着那两道和谐得刺眼的背影,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期待,只剩下一股酸涩的凉意。
听到朋友的话,她嘴角扯了扯,声音低低的:“是啊,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说的好。”
“他俩这样肯定不是纯友谊,我看闻砚礼那样就不像。”
徐昭垂了垂眸,长睫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黯色和不甘,“我不知道,我每次问余梦夏关于闻砚礼的事情,她都不是很情愿的样子,甚至有时候理都不理我。”
朋友撇撇嘴:“她对闻砚礼占有欲这么大。”
她抿了抿唇,脸上带着点苦涩的笑容,“我不知道,可能的确是我问的太多了。”
“我估计就像你之前说的,她喜欢闻砚礼。”女生拍了拍徐昭的肩,“不过人家青梅竹马,也正常,你还是放弃吧,毕竟他身边有个那么好的女性朋友,在一起了也难受。”
放弃吗。
为什么要放弃。
余梦夏凭什么表面上不喜欢他,又不允许别人接近闻砚礼。
朋友看着徐昭突然变得沉默而紧绷的背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喊了她一声:“徐昭?”
“没事,”徐昭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突然想起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朋友犹豫了一下,见她确实不想多说的样子,只好叮嘱一句“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便转身离开了。
细雨渐渐变得绵密,打湿了徐昭的校服外套。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闻砚礼和余梦夏消失的方向。
她不相信男女之间真有纯粹的友谊。
她打开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屏幕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点开一个几人的小群——都是六班的人,跟她关系都挺好,自然没有余梦夏。
徐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始打字。
【刚刚碰到闻砚礼余梦夏了,我跟闻砚礼搭话,余梦夏看起来不太开心】
很快,群里有了回应。
【余梦夏是这样的人吗,这么恶心,我看她人缘挺好的,都被她骗了吧】
【青梅竹马人家闻砚礼不好拒绝呗,毕竟家里也认识,闻砚礼要喜欢她不早在一起了】
【不会是真的余梦夏喜欢他吧,但看余梦夏平时好像也没那个意思?】
【谁知道平时是不是装的,放心,徐昭,闻砚礼肯定对你有点好感,他上次还偷偷看你了】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猜测,徐昭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淡。
她没有再发消息,只是默默地看着其他人讨论。
心里流过一丝快感,徐昭的脸上染上了笑意。
雨丝越来越密,徐昭终于收起手机,撑开自己的伞,步入雨中。她的背影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显得单薄。
远处的少年戴着卫衣帽子,躲在便利店屋檐下面躲雨,额前几缕黑发被濡湿,贴在冷白的皮肤上。
他目睹了这一切,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毫无温度的眸子里少见的有了一丝情绪。
名为厌恶。
*
裴景遇来的时候被淋的像落汤鸡,二人在车上已等候他多时。
余梦夏早就占据了副驾驶,正侧着身子,跟闻家司机李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从小话就密,长辈都很喜欢她,李叔此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从后视镜里看到湿漉漉钻进后座的裴景遇,余梦夏无情嘲笑:“哪个傻子出门不知道带伞。”
“这个傻子。”闻砚礼接上她的话,顺手拉上车门,“叔,先回去一趟。”
总不能让这个傻子湿着去。
“正好,我回去换个衣服。”她扯了扯身上的校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雨点。
“得嘞。”李叔应声,转动方向盘。
车子驶入安静的街区,雨刷规律地摆动。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路无话,余梦夏有点昏昏欲睡。
车子平稳地停在闻家别墅门前,雨势未减。
“到了。”闻砚礼率先推门下车,撑开伞。
闻砚礼带着裴景遇进了闻家,屋内灯火通明,虽然除了保姆没有其他人。
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撑开伞,小跑着冲向隔壁那栋外形相似,此刻却截然不同的别墅。
与闻砚礼家灯火通明不同,这栋属于余家的房子,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巨大的窗户像一双双没有眼珠的黑洞,沉默地注视着雨中归来的少女。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刺耳。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空旷和淡淡霉味的冷空气迎面扑来,比外面的雨夜更添几分寒意。
她摸索着打开所有的灯,瞬间整个大厅都亮了起来,却没有一丝人气,只让人感到冷清。
余梦夏的心情瞬时有些低落。
自从前几年父母大吵一架之后,这个家就迅速冷寂下来。
两人先后搬离,去了各自觉得清静的地方。
余箐的房产很多,新家比这里还大一点,但余梦夏只觉得冷清。母亲很少回来,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家里那个照顾了她十几年的保姆张姨和负责接送她的司机陈叔,也被母亲余箐一并带走了。
这里只剩下她还会回来,当初搬走的很匆忙,三人都只带了重要物品和当季衣物。
那两人宁愿买新的都不愿意回来拿,这栋房子和他们的感情一起被丢掉了。
只剩她了。
余梦夏甩了甩伞上的水珠,把它立在门口的伞架上。
房子里太安静了,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听见远处闻家隐约传来的声响。
那笑声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清晰又遥远,提醒着她此处的冷清。
她快步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房间的灯,空气里同样弥漫着久未住人的味道。
她脱下潮湿的校服外套和裤子,拿了个密封袋装进书包,准备拿回去让张姨换洗。
衣帽间里的衣物张姨走前都套了防尘袋,似乎料到了这里许久不会有人。
她本想找条裙子穿的,不过膝盖的疼痛提醒她不宜再作死。
翻到一件白色连帽卫衣,她顿了顿,拿了出来。
和温嘉禾今天穿的那件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套在了自己的短袖外面,随便找了条牛仔裤和绀色棒球服搭配。
闻砚礼的消息发的刚刚好。
yan【我们好了,楼下等你】
她抓了抓长发,站起身,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也映亮了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卧室。
一切都保留着她上次离开时的样子,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酸涩。
她不再停留,关灯下楼,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熟悉的轮廓。
推开家门,潮湿清冽的空气涌来,她撑开伞,走向了那辆黑车。
坐进前座,暖气扑面而来,裴景遇果然还在抱怨。余梦夏收了伞,关上车门。
闻砚礼报出了一个地址,似乎离这里有点远的样子,李叔破天荒用起了导航。
余梦夏这次睡着了。
也许是故地重游的原因。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隐隐约约记得是她的前十几年人生。
只记得梦最后的画面,她一个人站在现在这栋漆黑别墅的客厅中央,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