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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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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惊醒，浑身冒着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喉咙有些发干，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不同。
驾驶座上，李叔专注地看着前方，车载导航发出冷静的电子女声，提示着下一个转弯。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闻砚礼。
他正侧头望着窗外，似乎察觉到她醒了，转过头来。
“醒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嗯。”余梦夏应了一声，“到哪了？”
“快到了。”闻砚礼说，没有具体解释是到哪里，“你睡了一路。”
“嗯，今天上课没怎么睡。”
闻砚礼：“那明天上课睡回来。”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本地菜馆前，招牌在雨后的湿气里氤氲出暖色的光晕。
裴景遇第一个蹦下车：“饿死我了。”
余梦夏也从短暂的梦境恍惚中彻底抽离，跟着下车。
潮湿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膝盖处传来钝痛，她面上不显，只是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腿。
闻砚礼最后下车，跟李叔打了个招呼，很自然地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各种食材香气的热浪猛地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声鼎沸，闻砚礼带着两个人穿过大厅，进入包厢。
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起哄。
“队长！来了啊！”
“裴景遇你小子换衣服了？还挺人模狗样。”
“哟，余姐来了，位置给你留好了。”
“余姐”这个称呼，是因为许多人叫闻砚礼“闻哥”，就带上她了，她其实觉得挺尬的。
余梦夏笑着朝几个相熟的队员挥挥手，“别叫余姐了，没那么老。”
“教练。”闻砚礼带着两人走过去打招呼。
“来了，快坐快坐！”教练是个爽朗的中年人，大手一挥，“今天大家辛苦了。”
余梦夏在闻砚礼旁边的空位坐下，她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温嘉禾。
菜单传了好几个人最终递到闻砚礼手上 。
“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说话那人又看了一眼余梦夏，“余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余梦夏有点无奈了，“别叫姐了，你是不记得我叫什么吗。”
那人笑了，“怎么可能。”
余梦夏盯着他，询问：“我叫什么。”
“……”那人卡壳了。
懂了，合着是真不知道她名字。
闻砚礼原本在翻菜单，闻言抬起头，没绷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他咳了咳：“我再说一遍，你别忘了啊，余梦夏，余是吃的那个鱼，夏是吃的那个虾。”
“噗——”旁边几个队员先忍不住笑喷了。
余梦夏打了他一下，也笑：“有病。”
闻砚礼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眉眼舒展，也不躲。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变得更加活络轻松。
笑闹间，包厢的门又被轻轻推开。
是温嘉禾。
他换了身干净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和深色长裤，头发似乎洗过，还有些微湿的蓬松感，衬得肤色更加冷白。
余梦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自己刻意穿的一样的颜色，结果这人换衣服了？
似乎是一有人进来这群人就会开始调侃。
“哟，大功臣来了！”
“就等你了！今天必须坐主位！”
闻砚礼：“咱们温嘉禾不光上学迟到，吃饭也迟到啊。”
余梦夏白了他一眼：“你到了有五分钟不？”
旁边的人低声说：“这就维护上了？”
声音不大，但够她听见。
闻砚礼做出准备起身的样子，“来来来，我给你让位置。”
余梦夏狠狠掐了他一下，咬牙切齿道：“别搞我啊。”
说话的功夫，温嘉禾已经走到她对面的空位边，拉开椅子。
听到这些话，他拉椅子的动作又滞了半秒，他依旧没抬头，只是低声说了句：“不用。”
他这种冷淡的反应，并没有让少年们的热情减退，反而觉得有趣。
“今天又俘获多少女孩的芳心了。”
“去去去，谁不知道他啊，什么大美女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回应始终敷衍，这个话题，他总是提不起太大兴趣。
直到闻砚礼点完菜，把菜单递给别人，才开口，他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语调打断了其他人的调侃：“行了，点菜，再夸下去他下次要当演子了，一个球都不给你们进的。”
余梦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点菜完毕，服务员拿着记好的单子离开。等待上菜的间隙，话题再次回到比赛。
余梦夏不感兴趣，把手机拿出来玩。
她打开和闻砚礼的聊天框。
小鱼转晴【兄弟，温嘉禾好帅你觉不觉得】
旁边人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瞥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温嘉禾。
yan【你有病是吗】
小鱼转晴【你有他联系方式不】
yan【有】
小鱼转晴【发】
闻砚礼发来了一串号码，余梦夏复制搜索添加一气呵成。
他的头像有点蠢，是一个游戏内的仓库截图，名字是rainy，背景图是黑色的。
小鱼转晴：【我是余梦夏】来自验证消息
对面的少年看了一眼，看手势是在解锁，然后，左滑？
她没记错的话加好友不需要左滑吧？
余梦夏看向自己的手机，没有任何动静。
小鱼转晴【他为啥不同意】
yan【都说了难搞了】
小鱼转晴【那他那手势是在干嘛】
yan【你确定要我说？】
对面正在输入中……
她等不及，打了旁边的闻砚礼一下。
闻砚礼吃痛，低头打字。
yan【左、滑、删、除、好、友、验、证】
左滑。删除。好友验证。
他真的……看都没仔细看，就当成垃圾信息一样，随手就删掉了。
余梦夏盯着那行字，有点恼火。
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慢慢放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温嘉禾。
他已经收起了手机，正微微侧着头，听坐在他另一边的男生低声说着什么。
她在他眼里，大概和之前那些试图靠近他的女生没什么不同，都是需要被“左滑删除”的干扰项。
他的世界，门扉紧闭，连敲门声都厌烦听到。
闻砚礼说得对。
真的很难搞。
可他越是这样。
心底那点属于少女的好胜心和不甘，反而像破冰而出的火苗，越烧越旺。
她的好胜心越来越强烈。
她因为性格，人缘一直不差，很少被人这样干脆利落地拒之门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热腾腾的香气暂时驱散了包厢里微妙的气氛。大家重新活络起来。
闻砚礼用公筷给她夹了块鱼肉，放在她碗里，低声说：“别看了，跟个变态一样。”
她“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却有点食不知味。
眼角余光里，温嘉禾筷子都没动一下。
一顿饭，余梦夏吃得心不在焉。
他全程只吃了几口，来这估计是其他人的强硬要求，他根本就不饿。
相反裴景遇这个傻子，全程一句话不说，吃的打了几个饱嗝。
饭局接近尾声，还有人意犹未尽，提议转场。
“这就散了？没劲啊。”
“才八点多，转场转场！”
“我知道新开了一家台球厅，环境不错，离这里不远！”
“台球厅？可以啊！”立刻有人附和，“干坐着消化干嘛，活动活动！”
温嘉禾起身，跟教练打了个招呼，“我就不去了。”
“哎，闻队，你不去就没意思了啊。”
闻砚礼不好拒绝，又看了看余梦夏，“我找人给你送回去？”
余梦夏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到平常下晚自习的时间。
一般到了她该回家的时间，余箐会看家里的监控，如果发现她没有回家，电话就会被轰炸。
她点了点头。
闻砚礼扫视包厢，教练不合适，其他几个要走的队员都带着女朋友，显然不便。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温嘉禾身。
“温嘉禾。” 他开口叫住他。
温嘉禾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眼神询问。
“顺路，” 闻砚礼语气自然，指了指余梦夏，“帮忙送送？”
这个要求不过分，确实是因为实在没人了，总不能让教练送吧。他赌温嘉禾不会拒绝。
温嘉禾的目光在闻砚礼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极快地掠过他身后的余梦夏，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行。”
余梦夏开始加快速度收拾自己的书包和外套。
她低着头，把手机、充电宝、那包只剩几张的纸巾一样一样塞进包里。
闻砚礼站在旁边，没走。
等她收拾完站起来，他才开口。
“余梦夏。” 临走之前，他叫住余梦夏，语气比平时稍微正式一点。
她转过头看闻砚礼。
“你要是只想玩玩。” 闻砚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的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就不要去招惹温嘉禾。”
余梦夏动作顿了一下。
“他这个人，要是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我想会很认真，你没办法收场的，他和你那些前男友不一样。”
他也太了解余梦夏，知道她此刻的心动里，好奇和不服气的成分，恐怕远多于真正的喜欢。
“不用你说。” 她声音有点硬。
他叹了口气，“但如果你是认真的，那就有耐心一点。”
他推了一下余梦夏，前面是温嘉禾的背影——他在等她。
“走进他的世界里去。”
闻砚礼最后叮嘱：“回家了给我发消息。”
余梦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温嘉禾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推开门，往外走。
她跟在后面。
包厢里的喧闹被门隔在身后。
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余梦夏看着前面那个穿着浅灰色卫衣的背影。
想起闻砚礼刚才那句话。
走进他的世界里去。
她忽然有点想笑。
温嘉禾的世界门都关着，怎么进？
但她没笑出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想知道。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