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沈火火

6、第 6 章 张明发

　　张明发烧了，不知道是那天的细雨还是病床上的沈思的缘故，现在迷迷糊糊的变成了他。
　　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孩子来说，一场高烧可以是致命的。
　　他迷迷糊糊间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坐在他床前，好像是他爹。
　　他爹坐在他的床前，沉默着，就像这个黑色的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
　　他娘推开门，灰暗的黄色灯光从他娘瘦弱的身躯和细小的门缝之间挤了进来，像是带来了希望一样。
　　重重的脑袋擦进他娘一句沙哑的话：“老全来了。”
　　*
　　小时候的记忆总是被迫分段的，受伤的发光少年沈思来到他身边，成为他少年时期的一段不被遗忘的记忆，紧接着一场差点夺走他生命的高烧又占据着重要位置。
　　可能是高烧的原因，有些细节张明也想不起来了。
　　关于那场高烧，张明只记得村长，也就是老全来了之后，莫名有了神药似的，就这么好了起来。
　　关于沈思，他的最后记忆只是管河三的一句话而已：“那小屁孩伤好了就走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救了他连声谢谢都没有，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回来，说好的冰糖葫芦只有他当真了，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张明，张明！”
　　“哎哎，全叔，我在。”
　　全胡身材矮小，眼睛狭长，眼神锐利，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很凶。
　　全胡此时正瞪着他：“张明，别发呆呀，客人还没到，可能位置偏了点，你去周边走动走动，找一找。”
　　张明正无聊：“好嘞，全叔。”
　　但是心里想的还是估计神树老了，出错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吹着海风，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小时候发现沈思的那块礁石旁。
　　礁石感觉变小了，当初不可翻越的高度现在可以触顶。
　　但是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张明绕到后面，发现了船只和受伤的人客人。
　　那一瞬间，张明想的不是村长也还是有先见之明的，也不是这些人遭遇了什么。
　　而是十年前，他在礁石这里发现沈思的时候，村长是不是也在另一边等他。
　　张明这次回去找了村长，村长将客人们带回了村子里。
　　*
　　沈起顺是沈家老爷最信任的一个亲信，这次好不容易有了身价多年前失踪的少爷的消息，就被沈家老爷派来随雇佣兵们一
　　起去跟着那个神秘的说书人，这些年来沈家老爷不放过任何一点那片海上的消息。
　　趁那少年睡觉，他们绑住了他，正想让他“安静”一点时，结果那少年醒来突然消失了，正巧雨变大掀起风浪将他们一伙人掀进了海里。
　　当他醒过来时便是周围围了一堆人，正是那说书人口中长生村村长。
　　村长名叫全胡，说他们是贵客，要好好招待他们。
　　沈起顺给他们说了他们是海那边七元镇大户人家的。
　　“七元镇？”围坐人群中一长生村长老说。
　　“没错，柒元整是一个边境小镇，以打渔和海上贸易为生，我们正是垄断了七元镇贸易行业的沈家。”
　　“沈家？”张明听说客人醒了也便来凑个热闹，没成想听到“沈家”，想起了沈思。
　　“没错，我姓为沈，便是我家老爷在我舍身围他挡剑后赐的姓，此次出海，乃是跟随我家少爷。”
　　“你家少爷？”全胡默默重复，低头思索。
　　“你家少爷叫什么名字？！”张明激动的问。
　　“张明，客人面前不得无礼！”全胡呵斥。
　　“无碍。”沈起顺将目光转向张明，此人年纪轻轻，却能与长老村长一道，应是有些特别之处。
　　“我家少爷名叫沈思。”
　　张明彷佛被雷击中，愣在远处。
　　沈起顺定定地看着他：“这位少爷，您是认识我家少爷吗？或是……见到一位少年？”
　　“你家少爷来长生岛了？”
　　“是的，不错。我家少爷最近突然迷上修仙，想独自出海游历，我家老爷不放心他，便派我等默默跟随，我家少爷犟的很，说是不再依靠家里财富与名头，应是改名换姓，自此低调。”
　　张明越听越觉得是沈思，修仙梦，脾气犟，但是总感觉有点违和，像是那里不对劲。
　　“这位少爷，请问你见过我家少爷吗，或是有他的消息？”
　　在众目睽睽之下，张明不知为何突然说不出话来，说不出没见过沈思的谎话来骗村长长老们和客人们，但是同样不知为何说不出见过他的话。
　　到了最后，只能摇摇头。
　　“沈思……”全胡默念此名，眼珠子直转，像是在回忆什么。
　　“全村长，您见过吗？”沈起顺将目标转移到村长身上。
　　“没，只是想到沈思确是个好名字，沈思深思，寓意沈思，不愧是大户人家真会起名字，一听就是一个沉稳的好孩子哈
　　哈，不想我家小的，还不知取什么名呢，不过村里人都认识不碍事，也用姓氏唤他阿全。”
　　“村长说笑了，要是真沉稳，也不会干出离家出走去求仙这档子事了。”
　　“哪有，小孩子有梦想是好的，求仙之路漫漫，最终谁不是被磨平棱角，现在的少年意气可要珍惜，只有这会儿才有远大志向，以后便是求安稳都难咯。”
　　“哈哈哈哈，村长真是豪情，想必年轻只是也是一代豪杰。”沈起顺惊叹着偏远之岛偏远之村，竟有如此通透之人，不知是装模做样还是真有内涵。
　　“那倒没有，只是获得久了，也便想的多了，现在只想教好我家阿全，可惜这孩子一天天竟贪玩惹事，这不？昨日还跌上了脑袋，现在还没醒，要不是我们村里另一个小女孩发现他，他现在还在坑里躺着呢。”
　　“小孩子贪玩是好事，正如村长所说，长大了就要离家了。”
　　“哈哈，不知沈少爷是何时出发，我们也好算算日子帮忙在村中找寻一番。”
　　“我家少爷就在我们前脚出发，我们几个紧随其后，可惜海上突发风暴，跟丢了。”
　　“原来如此……”全胡不知在思索什么，张明听到这想到沈思，他会不会现在也在岛上，也受了伤，也在昏迷？
　　张明抬头，突然发现在场的村里人，也就是那些长老们听到沈起顺的话之后都纷纷交头接耳使眼色起来，神情种甚至……透着一股贪婪。
　　全胡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百年说了出来：“敢问沈先生，沈少爷有何特征之处？”
　　沈起顺笑眯眯：“我家少爷双目失明，眼睛处系着二指布条。”
　　“他眼睛看不见了？”张明惊讶。
　　“正是，我家少爷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养成了有点叛逆的性子，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想着去求仙寻法，望着能有办法能复明。”
　　沈起顺再一次将目光放到张明身上：“这位少爷，你真的不知我家少爷吗？”
　　“他的确不知。”全胡这一次挡在了张明的前面，“张明是我好友的孩子，这孩子自小孤僻，不爱与人交流，也是长大了之后才慢慢好转，不那么让人费心，自是不知道沈先生口中的沈思的，沈先生放心，我会与村民交涉，寻找沈少爷的踪迹。”
　　“那就谢谢村长了，哦对了，我家少爷脾气犟，可能不会承认自己身份，到时候还望村长能通知我们，我们到时候会处理自家事务的，当然，报仇不会少，等找到我家少爷……”沈起顺从袖子里拿出一袋碎银，递给了全胡。
　　“这是我们这几天的叨扰费。”
　　全胡看着那袋鼓鼓的碎银袋子，心中可笑，但还是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