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拜堂 你要结婚了 ...

  •   崇朝雨被这一声打了个猝不及防。
      他低头看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肉匀停,手指修长,虎口指侧覆一层薄茧,想来是长年使用各种武器。突兀的骨节就那么在他面前晃悠,指根处微微泛红,衬得皮肤几乎苍白。崇朝雨看得有些愣。
      那人旋即收回了手,动作自然地牵起他。崇朝雨这才察觉到脑后雨丝细密的凉意,连着泡过水般的黏腻感一齐沿脊骨攀延,颈侧热意却未散,驱阻开了水汽阴蜿的窥探,烘得他骨子里不合时宜地犯懒。层层红布下露出一线脖颈,昭示着他衣物下的颈窝已全是要滴血般热艳的红,比那只手上浅尝辄止的粉红更甚,反而是与身旁人相握的手异常苍白,纤长森然,叫人疑心能透过皮看见骨。
      身旁人忽然轻拍他腰侧:“抬腿,跨门槛。”
      被他拍过的地方一热。崇朝雨腰身下意识一绷,半侧身子僵住。那人却胳膊一勒,直接卡着他提离地二寸,跨过门槛后又肩臂一松,把他放回地上,接着揽着他向前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分毫不见外。
      崇朝雨整个人愣成了一根。看上去还在走,实际上已经走远了。
      而那黏腻感仿若附骨之疽,挥之不去,再次依附上躯体。厚重的盖头仿佛一张网,将呼吸的潮气尽数笼在鼻尖,成了一滩泥泞的水洼,浸得人眼睛发沉。腰侧浅尝辄止的热意散了,只留下微微的麻,被嫁衣上湿润的绣线蹭得发痒。
      不远处司仪吊着嗓子唱道:“新人到——”
      背景里的人声复又喧嚣起来。该打起精神了,崇朝雨在自己急促的心跳中默然数着。
      一步,两步,三步。
      腿部有热意靠近,跨火盆。他借着抬脚的机会抽身,没再给身边人接触的机会。
      司仪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请新人,拜堂——”
      有人领着他跪到蒲团上,他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
      “一拜天地——”
      崇朝雨直着脊背,丝毫没有要拜的意思。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却突然在耳边响起,女孩儿带着点委屈问他:“为什么不拜?”
      崇朝雨不答,背上却忽然抚上一只手,重若千钧,硬生生把他压伏下去。
      女孩儿声音里的委屈似要溢出来:“你不信山神吗?”
      “二拜高堂——”
      力道仍未撤去,更多的手攀附上来。无数道声音交错响起,哀怨,凄苦,缠绵,冰冷的气息打在他颈侧。
      “你不信山神吗?”“为什么不信呢?”
      第一个声音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她小声问:“你,信山神吗?”
      “夫妻对拜——”
      崇朝雨突然嗤笑出声。
      手群被这一声激怒暴起,更加疯狂地挤压着他的身体,锐利长甲掐入皮肉。一只手捏着他的颈狠砸下去,崇朝雨额头顿时渗出血迹,地上的砂石随着喘息的幅度钻进伤口里。
      血迹散下来模糊了视线,崇朝雨却咬牙轻笑,青白火焰顿自额前血痕燃起,顷刻笼住全身,他借势硬生生拔起身,不理会骨骼错位的闷响,反手沾血作笔绘作镇印,身上伤处染红华美嫁衣,收笔时万鬼怨哭尖鸣。崇朝雨收手敛袖娴雅端坐原地,耳侧金丝坠轻摇,闪烁着一丝银光。那些手痉挛着消散成灰,黏在镇印上厚厚一层。他忽然起身,一把扯掉沉重盖头,火焰自掌心聚作长剑,额前血沿秀气眉骨流下,玷污眼妆,更添几分妖冶气息。血珠划过瓷面白颈,打湿金丝绣领,被他随手抹去,不能视物的谨慎收敛尽数消散。
      一如当年耀眼。
      房屋低矮逼仄,身边人已经消失,高座上妇人无面,水渍在脚下洇成一片。司仪与屋外众人皆是诡笑偶面,呆滞原地,忽然一并转头直盯,关节“喀嚓”摩擦,嘶吼着扑过来!
      崇朝雨微微后撤半步,剑尖随意划过地面,挑起青色剑风,席卷屋内。众偶寸步难行,嘶吼声越发凄厉。火焰自他脚下燃起,流淌向四面八方,偶身在火中哔剥作响,化作浮土飞灰,座上妇人身体膨胀臃肿,被他反手一剑穿透。妇人无声静坐,融化成一滩烂泥,黏着厚厚的灰烬,被火焰蒸烤消失。
      他又恢复了那种没有血色的苍白。崇朝雨手腕脱力,指尖松开,火焰长剑顷刻消散,浓重的疲惫感从他身上四散开来。他低头沉默不语,额前血迹干涸,沉重地压着他的眼。
      耳边凄婉哀哭再不复存在。崇朝雨俯身抹去地上镇印,屋内扬起一阵清风,掠过他的耳旁。
      崇朝雨忽的微微偏头,呓语般轻声道:“神鬼之说,不信不言。”
      女孩儿的声音戛然而止,这方狭隘空间在他话语间破裂崩塌。狂风席卷世界,残屋败瓦彻底倒塌,露出一线清明明的天。潮湿的味道涌进来,下雨了。
      崇朝雨无声松了口气。
      世上种种神鬼怪谈,不过逝者残存余心,好梦将尽,不愿离去,无意识地重复着未竟的愿望,继而偏执成习,甚至影响旁人旁事。外人的闯入无疑会侵扰这方小天地,激起他们的抗拒,甚至转而为攻击。照理说那些具象化的“攻击”没了,梦就快到头了,他来此的目的也就实现了。
      方才那一把灵火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攒起的一点气力,他现在还不如刚醒时精神好,只是闭目养神,静静等待世界的彻底崩塌。
      雨的味道弥漫开来,冲淡了一屋沉闷,滴滴答答地在地面上汇聚起一汪,映着崇朝雨清晰的颌骨和轻轻晃悠的耳坠。
      雨仍规律地落着。
      不对。崇朝雨猝然睁眼。幻境境主梦醒时整个梦境随之崩坏,身处其中者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世界失去逻辑性,至少,最少,绝不该有这种规律的声响。
      那么只剩下一种解释了——
      梦还没醒,这不是破局点。
      一只手仿佛又伸到眼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挥之不去,崇朝雨一揉鼻梁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奇怪的人。
      会和他有关吗?
      没时间逗留了,迟则生变。崇朝雨努力调动隐隐胀痛的脑袋思考,悄悄懊悔了一下自己先前的自大和莽撞,强撑着站起身。
      雨声骤停,刹那间天旋地转——
      崇朝雨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再次跌倒,连忙扶住身旁裹着红绸的门框。
      ……等等,红绸?门框?
      他默默低头,盯着身上又崭新如一的婚服陷入沉思。
      崇朝雨目光呆滞,神情麻木,不可置信。
      半晌,一个念头幽幽地冒出来。
      崇朝雨扯动嘴角,试图说服自己:“……还好,起码是男子样式了……”
      崇朝雨沉默片刻,感觉头更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拜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