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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花褪残红青杏小 黎夫人听 ...

  •   黎夫人听他这样说也动起了怒:“横竖我不管你和那柳小姐的恩怨瓜葛,那孩子是必须留下的。你父亲那关看你今天如何能过!”
      黎绍铮唤进姚任浦,语气显得极怒,只听他问:“她现在在哪?”
      “柳小姐在西房花厅。绍官,总理快到机场了。您…”
      他转身推门而出。一行人尾随其后。今天看这阵仗,可真是动了大怒了!这一场风波倒是怎样也免不了。姚任浦低低嘱咐身后的侍从:“快打电话请李部长,费先生,丁副总理。把元老们都请下来。不然,绍官这顿可吃不消。对了,把大小姐从荆池请下来。这样顶用。”
      侍从领命去办事,姚任浦依旧跟了他到西房花厅。黎绍铮一把推开虚掩的厅门。此时已日薄西山。她站在夕阳余晖里,重重的窗帷被秋天吹起。她穿着一身及膝的淡紫色长裙。外面罩了一件月牙白的羊毛短外套。脚上的黑色框边布鞋显然已经很久了。长发披着都过背了。这样站在黄昏里,美得倒不似真。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再见她,倒恍如隔世一般,这样似远似近,似真似假。她低头,轻轻咬着手指,蛾眉淡淡地蹙着,像在想什么。那个样子让他无端想起徐志摩的‘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就是这种一种空远的灵气,让他当年在她身上一败涂地。云殊极久才回头看他,一时竟无语。那一眼让云殊心惊。她本以为是侍从,却不防是他。三年不见,他似变似没变。那霸气中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让人近之不得远之不得。他此时还是一身部队正装,风尘仆仆的。令她想起三国里的周瑜。谈笑自若,羽扇纶巾,大约就是这般气质。是了!指点江山的人物,怎能不志得意满。良久,才听他说:“柳小姐,好久不见。”
      听那语气倒好像在极力隐忍。她不答,他便进一步逼问,直到她退无可退:“柳云殊,难道你忍气吞声这样久,只为了这一刻登峰造极。你的手段可真不一般。”
      她亦不卑不亢,仰首正视他:“黎先生,我跟我的女儿本来生活得极好。可是令堂偏偏这样,你若是能说服令堂让我和女儿离开,我倒是极感激黎先生的。”
      黎绍铮突地往前一步,她一惊,往后退去扶住窗栏。只见他双眼怒火顿现:“你少跟我在这耍花枪。想就这样抓住我黎绍铮?记得我说过吗,柳云殊你以为我黎绍铮是什么人?谁知…那孩子是不是我的!”
      她踉跄一步,突觉无话可说。本就是不喜辩驳的人,如今不如顺水推舟,倒落得双方清闲快活。于是朝他笑了笑,如清水芙蓉绽于莲花池上:“不是倒好,你大可告诉令堂,分别三年谁知那孩子是不是你的。即刻我便带萌萌离开。”
      说完云殊便一把推开他,欲步出花厅。姚任浦忙上前拦住:“柳小姐,请别跟绍官赌气。如今总理怕是要对绍官大动干戈了,如果您一走了之。那…”
      黎绍铮却在这时开口,语气显得绝情冷漠:“姚任浦,她要走便让她走,父亲那边我自己承担。”
      “绍官,你这不是…”
      姚任浦话还没说完,总理身边的近侍就进来花厅报告:“绍官,总理请您现在马上到书房。”
      闻言,黎绍铮毅然转身步出花厅,只留下姚任浦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他先吩咐了侍卫一番,而后转身对云书说:“柳小姐,总理教子想必您多少有耳闻,绍官此去恐怕只剩半条命回来。如果可以,希望柳小姐帮绍官求求情。”
      说完,姚任浦也急急步出了花厅。

      此时,二楼书房里甚是静谧。黎斯年一身对扣的中山服极其威严地端坐在檀木书桌后。两鬓虽已微白,可仍旧是剑眉星目,极具王者气质。他闭目养神,周围坐了一地的元老幕僚皆不敢出声。黎绍铮就直直站在书桌前,只听得见墙边座钟一声声地走着,声音甚是令人烦闷,气氛也甚是紧张,就像风雨之前的宁静。良久,才听那黎斯年低低问了句:“你有什么话说?”
      “绍铮无话可说。”
      黎斯年微闭的双眼动了几下眉头竟紧了起来,只听他又问:“那孩子真是你的?”
      他不答话,黎斯年随手抓起桌边的玻璃烟灰缸就砸了出去。擦过他的额头,掷在他身后的墙上,碎了一地。一批幕僚急忙迎上去阻止,只听李云重急忙劝道:“总理,绍官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年轻气盛,难免。。。”
      “他就是被你们这样惯出来的,养成这市井流痞的习性。如果今天不家法伺候,旁人定以为我黎斯年教子无方。你们今天谁拦着,就别怪我家法无情。”
      一行人知道此时越劝,那黎绍铮定被打得越重,只得退到一边。
      黎斯年取过墙上的蛇皮长鞭,缓步绕到黎绍铮身后,脚上的马靴猛地朝他双膝一踢,黎绍铮双腿一软,便朝地上跪下,只是那身板依旧挺直。只听黎斯年说“你以为你是太子爷?正经事不做,给我弄出这样一个颜面尽失的事来,难道把你放在军中要你学的就是这个吗?”
      说着,那铁条也往他背上挥。军装顿时裂开一条极长的口子,棉絮也溅了出来。见他咬紧双唇,依旧不语。黎斯年气极,那长鞭更一下重是一下地往他背上打。不过十来鞭,那军装已经四分五裂,鲜红的血滴直往外渗,让人看了心悸。而黎斯年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幕僚们都知道这对父子是一个皮性。那小的是定不肯求饶一句,而老的却非打到他趴下不能停手。以今天这样的怒气看,黎绍铮非要被打残废不可。费天澜本是黎斯年早年的战友,说话极有份量,今天却也只有三分把握:“总理,再这样打下去,绍官非没了不可,请还是手下留情吧。”
      依旧没用,只见那黎绍铮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双唇泛白,但牙关依旧紧咬,总幕僚实在束手无策,只能吩咐侍从去请夫人,一边劝着黎绍铮:“绍官,你就求饶一句吧,何必如此较真。绍官…”
      只是他如何肯听,等到顾夫人推门而入看到儿子后背血流不止立刻潸然泪下。要不是大女儿黎西谨搀着早已晕倒在地,只听她喊道:“总理,快住手吧!绍铮纵然有天大的不是,也值不上你这样打,你这是要逼死儿子啊!”
      黎西谨把母亲交给侍从,上前一把抓住父亲欲往下挥的鞭子,道:“父亲,就饶了四弟吧!只要那柳小姐肯下嫁四弟,这便没什么好说。父亲何必…”
      闻此,黎斯年才终于停了手。对近侍吩咐道:“去把柳小姐请上来,如果她断不肯原谅这逆子,今天我就打死他。”
      侍从急忙领命而出,在回廊处被姚任浦叫住:“里面情况怎么样了?”见是他问话,侍从也不敢马虎,紧皱双眉,急道:“姚参谋长,总司令这番可算是被打惨了。总理还不肯息怒,要不是大小姐,恐怕…当下要我去请柳小姐,若柳小姐不肯原谅,那总司令这劫怕是逃不了了。”
      姚任浦闻此心已凉了三分,急遣他去请云殊。脸上愁云是一重重是一重。此时,原本阴霾的天气终于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打在中庭的植物上,溅到脸上,甚是冰凉。雨珠顺着屋檐成串往下滴,让人更是烦闷。
      云殊推门进书房不免被眼前的情境惊得往后退去。幸尔扶住了门框,否则她只怕自己会晕去。只见那黎绍铮嘴角渗着血丝,背上早已血肉模糊。早就耳闻黎总理教子十分严厉,以为不过是虚张声势,今日一见,倒令人心里生寒,只觉得无边恐惧。她定定望着黎绍铮,他也回头看她,眉眼间竟是笑着的,让她只想赶紧逃离了才好。黎斯年对着她说:“柳小姐,今天这逆子就交与你处置,如若你有半分委屈,我就是打死他也要向你赔罪。”
      “总理何必为了一介女子这样对待黎先生,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游戏花丛是错,妄自尊大是错,不负责任是错。这三错就足以令他以死谢罪。更遑论三年前他为了回一个女人电话竟让停泊在赤坎港的上百艘军舰险些毁于一旦。他就是这样做事的。让人如何能服?”
      黎斯年这一席话倒令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微雨的午后,原来他是百忙中回了那个电话给她,难怪最后匆匆收线,原来是赤坎港出事了。一时间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黎斯年见她并不表态。又挥起了手中的长鞭就狠狠地打下去。那黎夫人显然是受不住,当场就昏厥了过去。身旁的幕僚都不住摇头。等她回过头来,那长鞭已又要挥下,她只觉得怕,也不管不顾,本能地扑过去抱住黎绍铮。颤抖的声音从喉里逸出,倒像是喃喃自语:“请总理手下留情。”
      听她这样一说,黎斯年才把长鞭往地上重重一掷。所有人都不免长舒一口气,知道此番那黎绍铮已经熬过去。
      绍铮被搀着出了书房,云殊远远也跟在身后。姚任浦见她出来,只说了句“谢谢柳小姐。”
      也便疾步跟了上去。她想起黎绍铮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像是气极,恨极却又无可奈何。她心里知道他怎能不恨她,他或许觉得她是个狠毒的女人。夺了他的自由却还要陷他于不仁不义。可她又何尝不是情非得已。已是把他葬于心底最深的地方,连同那些曾经有过的悲喜疼痛,却不防再相见却是这番情景。无非是造化弄人,让他们这般身不由己。不知女儿被他们带到了何处,想到女儿,令她更加黯然神伤了起来。黎家之所以如此执着,无非是为了门阀世族的脸面,终归是不愿背上不仁不义的罪名。而女儿现在被他们找着了,他们是绝不会让她带走。这样的境地,她如何能全身而退?想到自己和女儿今后的艰难,她的心像秋霜扫过一样,一层一层密密实实的都是刺疼,痛得人毫无知觉。
      黎西谨一出书房便见她独自站在廊子边,凝眉深思的样子似有万般愁绪。本就单薄的身子站在那里更让人觉得飘渺,想来四弟是让她吃了很多苦。瞧着便让人不舍,黎西谨唤了她一声“柳小姐”云殊回头一看,见是黎大小姐,也不免一惊,早闻她是女中豪杰,今日一见倒觉不是浪得虚名,只见她一身戎装,倒跟男儿一般帅气,除了那眉目清秀如水外,周身倒是干净俐落。只听她说:“谢谢柳小姐,如果不是你,父亲今天是决不肯饶了四弟。”
      “大小姐言重了。”
      黎西谨见她语气如此疏离,知道她心里定然是有所顾忌,于是自顾自说了起来:“柳小姐可知四弟是父亲的老来子,家人本以为父亲会大加溺爱而使他变成名符其实地纨绔子弟,对此不无担心。可事实却不是那样,从小四弟只要稍有差错就被父亲狠狠教训,没人敢拦,倒是母亲也并不敢阻止。赤坎港事件最后也落了被发配嚓客尔基层干部组织的下场,近几年才又调了回来。”
      “这是小姐的家事,何必与我一个外人说?”
      黎西谨轻笑了一下,接着道:“母亲说柳小姐不是个可爱的女人,我倒不这样认为,否则四弟也不会执着于柳小姐。你肯为四弟生下那孩子,想必心里对四弟自是有一份情意。而今又有黎家介入,柳小姐心中定然已有想法。你何不想想这或许就是你和四弟的命。”
      说到‘命’这个字,倒让她觉得心寒。是了,谁又能逃得过这个‘命’字?兜兜转转,缘起缘灭,不过也是回到了原点,再怎么挣扎,终归还是要回到那条线上,即便是她,也只能听之任之:“我何时能见到我的孩子?”
      黎西谨知道她已是想通,也不枉自己苦口婆心了一番。于是笑着道:“在楼上西厢房睡着了,是极可人的一个孩子,等过几日带去给四弟瞧一瞧,他们父女也该见面了。”
      这黎西谨毕竟是极有手腕的人,年纪轻轻就周旋在政局之中而游刃有余,云殊哪是她的对手。当下只是默默无语,算是答应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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