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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最是一低头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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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也终究像流水一般从她指缝中溜走了。一晃三年,日子倒也相安无事。她未婚生子,家中自然是容不得她。在定州那样的地方,民风十分淳朴,思想也是一如既往地保守,她是不想自己的父母被邻里指指点点,所以只能带着女儿依旧住在瀛台,这其中的人情冷暖,她是知晓的。幸而,母亲还是会时不时过来看她。毕竟是家里的独女,即便有万般不是,心里到底还是不舍。
她是个易于满足,也不会强求的女人。她知道她只能感恩现在,不能抱怨生活。兜兜转转一生过去得很快,什么都是虚的,唯有眼前才是真。母亲也帮她介绍过很多对象,说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太苦了!其中也有让她心仪的,觉得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也好。只是往往都不了了之。即使对方不介意她有孩子,可是家里毕竟不让,说女人长得太美不能过日子。本身品性也不好,否则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带着个三四岁的娃算怎么回事?自从与黎绍铮分手后,她便辞掉了报舍的工作,终究是不想他找到自己。
如今的她在一家颇具规模的家族企业里当会计师。日子虽然清苦却让她安心。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她便觉得满足。其他的她倒不是很在乎,母亲总说她不会过日子,也不会算计。她也只是笑笑,毕竟没放在心上
她从来没有看新闻杂志的习惯,所以并不知道外边地风风雨雨,政权交替。只偶尔听会计室的男同事谈论时局,才知道那黎绍铮现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那天,男同事们闲来无事,厂子里又不是很忙。于是泡了壶茶,就在旁边聊了起来:“这黎绍铮现今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北地十三省的军区总司令,俨然是一方霸主!我看不久就得进内阁咯!瞧!那一身风流潇洒的,还真是人中之龙。”
“也不看看人家老子是哪号人物!黎斯年,内阁总理大臣。他那半壁江山还不是他老子替他打下来的。他不过是托生好了而已。”
一堆人哈哈笑了起来,也算是苦中做乐“这黎四公子年纪轻轻却也不了得,换女人的速度跟他的事业一样!今天电影明星,明天就是名媛淑女,真真令人羡慕!那天他搞出个私生子,也并不让人意外。”
一堆人又说笑了一番,突然钢笔掉地上的声响让全场静了下来。一个男同事错愕地问:“柳小姐,你没事吧?脸色不怎么好。”
云殊急忙弯腰捡起钢笔,歉然一笑:“没事!最近都忙晕了!”
“柳小姐,你女儿幼稚园应该下课了!你不去接吗?”
云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赶忙收拾了一下,抓起手袋就出了办公室。一帮男同事看着她的背影不无感叹:“这柳小姐,生得可是一派风流骨!只可惜命不好了一点。”
一堆人也只是扼腕叹息一番也就过去了。
当云殊赶到幼儿园时,小朋友差不多都被家长接走了。只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滑梯旁坐着,小手上抓着沙坑里的细沙把玩。她突然心疼了起来,这三年来她一直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唯独对女儿有着说不出的愧疚。她快步跑过去抱起孩子:“萌萌,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帮女儿拍掉裙子上的沙土,她发现女儿今天异常沉默,兴许是自己来晚了她不开心,于是耐心逗着:“姥姥说再过两天来看萌萌!还要带萌萌最爱吃的糯米糕和小面人。怎么样?还不开心?”
女儿依旧搭拉着小脑袋,她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揉了揉女儿细细的发线,她又问:“萌萌今天怎么了?怎么都不理妈妈?”
女儿这才开口,脆生生的声音隐着哭腔:“为什么萌萌没有爸爸?小朋友们都不跟萌萌玩。”
女儿的话让她心里一阵阵刺痛。母亲跟她说过,带一个孩子不是那么容易。不是你给她吃饱穿暖就可以的。要引导她性格健康发展。这其中有很多事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做到的。比如说孩子要的父爱。面对女儿天真的责备,她只是觉得心似秋莲一般辛苦。只能一味地哄着:“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
女儿突然就大哭了起来,整个小身子不依地扭动起来,在她身上乱蹬。而她也只能听之任之,把女儿抱得紧紧的,任她在怀里闹。过了很久,孩子兴许是哭累了,在她怀里沉沉地睡着了。她抱着女儿走在黄昏的小道上,行人稀少,树影婆娑。秋也深了,竟有几分凄楚。她拢了拢女儿身上的绒毛外套,急步往家走。
走到巷子口,她发现今天与往日的不同。四周很静。巷口停了几辆黑色宾士车。看那车牌号才知全都是官家用车。这种阵仗在这样的小地方出现倒是头一回。她心里没来由就生起了不安。快到家门口时,她甚至都两腿发虚,心已凉了半截。一队近侍兵守在她家门口,清一色的军装齐刷刷一排过去,让人心里发毛。她转身想走,谁知,一回身却被两个军官拦住。她抬头怒看,更加抱紧怀了的女儿。那军官却是十分有礼:“柳小姐,总理夫人已恭候多时。”
她不敢回身,只听见那车门开了又合。一双高跟鞋踏在地上,极为稳重的声音。接着耳边传来了不温不火的女声。徐徐如秋风,听着很舒服。跟母亲的不同,母亲的声音慈祥而温暖,而这个声音雍容且大度,只听她唤:“柳小姐。”
云殊这才不得不回过头去。总理夫人她是见过的。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了总理夫妇出访外国。现如今这样华贵的人物就站在自己面前,倒让她不知所措了起来。这儒雅,周身大度的妇人就是黎绍铮的母亲。眉目间倒有几分相似。想来他是遗传自了母亲。她叫了一声‘夫人’就不再言语。而那黎夫人一直瞧着她怀里熟睡的孩子,眼底好似有万般的情绪:“是这孩子吧?都这么大了,长得真好!”
殊心又沉了一寸,她别开脸。语气礼貌而疏离:“我不懂夫人的意思!”
“那我也不跟柳小姐打哑谜了。这是绍铮的孩子!”
总理夫人亲自出现在这里时她心里已是有底。现在她这样说出来反倒让她心里坦然。她对上黎夫人的视线,言语中没有一丝惧怕和退让:“那又怎么样?夫人,当初我与黎先生是订好协议了,孩子是我的。他无权争夺。现今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那是柳小姐与绍铮私下约定,黎家是并不承认的。而这孩子是黎家的血脉,却是不容置疑。想必柳小姐也知道黎家是怎样的家庭,是断不能让孩子流落市井的。而且,如果柳小姐执意要把事情闹大,登报了。你脸面上过不去,也让绍铮落得他父亲一顿好打,这又是何必?”
一番利害分析,就让她无语。她打从心底佩服这些所谓的政客:“那夫人想怎么样?我是决不会放弃这孩子的!”
“这我倒要问柳小姐想怎么样?”
“我想夫人您就此罢手,请问可以吗?”
“柳小姐,我今天既然亲自来,那就是不可能了。”
说完话,黎夫人就坐回了车上。身旁的侍从官对云殊比了个请的手势,见她迟迟未动,于是说:“柳小姐,您还是先上车吧!您的住处我们会派人守住。至于您的问题,回官邸之后,总理,夫人还有绍官会当面给您答复。”
“你们这是在威胁我?”
“请小姐先上车。”
她看了看怀中的女儿被冻得通红的小脸,心里着实不忍。当下又没有办法只能先上车随他们走。车子开离市区,驶向郊外。她依稀记得这个去往瀛台军区的专用官道。四周极其静谧,花木扶苏,百年老槐上归鸟在鸣叫。有几分沧桑之感。跟市区不同,这又是另一番天地。四周全是铁丝电网护着,一派庄严肃穆,让人不由生起了压迫感。车队驶入一处宽广的庭院,是复式的两层西洋建筑,庄重典雅。据知这是瀛台军区的官用府邸,闲杂人等是不得靠近的。
侍从把她请入偏厅,黎夫人吩咐佣人沏上茶后,就让他们掩门而出。见云殊一路紧紧抱着孩子。她说:“这样抱着累,让他们领下去房里睡吧!”
“谢谢夫人关心,请您有话直说。”
黎夫人浅浅地皱了下眉,端起花茶小小啜了几口,而后才不徐不缓地开口:“柳小姐真不是个可爱的女人,这样怎么能抓住绍铮的心?”
见她不语,黎夫人又道:“黎家并没有什么门第之见,现今柳小姐又离不开孩子。同为女人,我也不能剥夺你做母亲的权力。但有一点也十分明确,这孩子既然找着了,黎家是决不会放弃的。如果柳小姐有信心做好绍铮的妻子,那这婚事,我是完全可以做主的。”
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如婴儿般纯透,定定地望着黎夫人。结婚?即使是三年前两个人还在一起时她也没想过跟他结婚,更别说现在,她只觉得这两个字既遥不可及又让人害怕,如今从黎夫人口中说出,她倒觉得好笑。想必那黎绍铮如果听了也是这般感受吧。她说:“夫人,您言重了,我只要我的女儿,并不想扯上黎家一点关系。”
“柳小姐这话可说错了,打从你执意留下绍铮的孩子,你跟黎家就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至于那孩子,在黎家她可以得到最好的。”
她低下头,搅着衣摆,不言不语。黎夫人又说:“柳小姐,这几天你在这里好好想想,也让我们老人家享受一下含贻弄孙的乐趣。”
黎夫人唤进侍从,让她们把云殊带下去休息,而后才说:“让绍铮马上到瀛台来。”
“夫人,绍官现今正在新壤机场阅兵,恐怕一时半会赶不下来。”
“让他马上下来。”
“是的,夫人。”
侍从领命而出,黎夫人却是一脸疲惫,现在这样也不好收场,恐怕总理是要再动大怒了。
新壤是东北军区的兵家重地。主要驻扎的是空军,以保边界不受外敌侵扰。此时,一身戎装的黎绍铮站在阅兵台上,看着一架架战斗机升空做水平测试。二十有七的他,一身少年得志的傲气。眉宇清朗俊秀,流露着权贵世家的淡定和大气。他低着头与身旁的近侍官讨论着此次阅兵的质量以及东南盐场的情况。只见他或勾唇而笑或凝眉深思。
正当这时,身后的另一名近侍官上前俯在东北军区司令员尧上谨耳边低语了一番。只见那尧上谨眉头越皱越紧。不敢有半点马虎,赶紧上前说:“总司令,夫人刚刚来电话说要您马上去瀛台官邸。”
黎绍铮眉头一拧,淡淡问了句:“有没有说什么事这样紧急?”
“电话里并没说,不过是侍从室姚任浦来的电话,恐怕马虎不得。”
他接过侍从手上的军帽,披上大衣,疾步走下阅兵台。依旧不忘叮嘱身后的司令员:“尧上谨,我看机翼不太稳定,远程监控也不甚令人满意。另外,这几天气流不是很正常。为了保证飞行员的安全和飞机完好,你要好好掂量掂量。下次我希望看到一支势如破竹的空军野战队。”
身后的尧上谨一听,立马双脚并拢,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严肃地道:“是的,下次一定让总司令满意。”
此后,目送黎绍铮登上去往瀛台军区的专机。
一下专机,黎绍铮就换乘了前往瀛台官邸的汽车。一路走的都是官道,没有任何阻碍,很快就到了瀛台官邸。姚任浦马上便迎了出来。身后的侍从接过黎绍铮的军帽。只见他眉头深锁,步履焦急,姚任浦也是如临大敌一般跟在他身后:“绍官,情况恐怕不太好。总理也从京都下来了。看来是场硬仗,您看是不是请元老们下来?”
黎绍铮的脸色隐在花障中,忽明忽暗,让人捉摸不定。声音倒是极为处变不惊:“今天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我从新壤赶下来。”
姚任浦欲言又止,黎绍铮本不是急躁之人。这下倒也动了怒:“说!到底为了什么?”
“是位小姐,姓柳。”
他突兀地停了下来,一队人马急忙往后退。只听他悠悠地问:“那位柳小姐怎么了?”
“绍官,夫人找到了她和一个三岁的女娃儿,总理恐怕要动大怒了。”
他轻轻应了声,再没说话,只好像怅然若失一般走向偏厅。佣人们见他已到,为他推开偏厅那百叶式的玻璃门,埕亮的马靴踏在大理石地板上,掷地有声。黎夫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他在不远处停下。唤了声‘母亲’黎夫人便回过头来。依旧一派雍容。只听她问:“你是先见柳小姐,还是先见孩子。”
“母亲,这事我自己处理。”
黎夫人走到他面前,审视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给钱让她走吗?我看那柳小姐也是一派清骨,未必能让你如愿。再说,那孩子也离不开母亲。”
黎绍铮语气冷了三分,对着黎夫人问:“那她想怎么样?”
“我看她倒也气质不凡,周身芝兰雅秀,人也美丽大方。比你身边那些庸脂俗粉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不妨…”
黎绍铮突然轻笑,那样子倒像极为不屑,眉目也松了下来,语气倒令人胆寒:“这就是她所图?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