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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议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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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妙余怒尚存,吩咐完蓬莱就疾步回屋,叶励收了刀,忙不迭跟了进去。
蓬莱拦住口呼“世子爷”的丫鬟,冷哼道:“消停些吧,惹恼了世子爷,你担待得起吗?”又横了一眼此时才围上来的丫鬟婆子:“还不赶紧堵上嘴、捆扎实了关押到厨房去!素日仗着世子夫人和善,一个个的惫懒惯了,里里外外当值的数十人,竟还能将刺客放进来,伤了世子爷一根毫毛,你们有几个脑袋够赔?”
苏妙回到内室解下斗篷,叶励一边帮她收在架上,一边笑道:“这个小蓬莱,倒是有一张利嘴哈。”
见苏妙没搭理他,又可怜兮兮道:“屋里昏暗,她穿着你的衣服,熏着你惯常用的香,我一时没察觉……她还没碰到我,我一下子就给她推开了!”
苏妙冷着脸,独自在镜前拆发。
叶励正要说话,炭盆热气蒸腾,激得他打了一个喷嚏,肩头一热,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伤着哪儿啦?”苏妙忙站起身来查看,语气虽还冷着,但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叶励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了。
“右肩上有一处箭伤,许是刚才提刀伤口崩开了。”叶励拉下衣裳来给她看:“好疼的。”
苏妙扬声唤蓬莱打热水,一边从手边的柜子里取药,又将叶励按到炕边坐好,仔细查看伤势,才蹙眉道:“肩上有伤还提那么重的刀。”
蓬莱端了热水进来,见状一惊:“那两个女子果真是刺客?”
“对,小蓬莱,你可得好好把她俩看住了哈!”叶励笑道。
苏妙拿蘸了热水的布巾按到伤口边,疼得叶励笑声顿收:“娘子,疼……”
“听他诓你呢。”苏妙道:“去看看张嫂睡了没,没睡的话下两碗羊肉面来。”
蓬莱应声而去,苏妙擦净血污,重新上了药,才要离开,被叶励拉住,跌坐在他怀里:“要死,一会儿又要把伤口崩开了。”
“繁繁,你不生气了吧。”叶励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小心翼翼地问。
苏妙垂头道:“我本来也不是生你的气。”
“这几个月,让你受委屈了。”叶励轻声道:“京中陆续来了些武将分担军务,我这次奉命回防云中郡,至少明年春天前都不会离开了。”
苏妙的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我是生气我自己,连一个小小的院子都管不好,若真的混进来刺客……”
“怎么可能!”叶励忙安慰道:“府里三十亲卫兵难道是吃干饭的?院子里这些丫鬟婆子奴大欺主,赶明儿撵出去,咱换一批听话的进来啊。”
“别了,动静这么大,又要嫌我生事。”苏妙摇头道:“有你在家,她们再不敢的。”
“今天那俩是娘赏的丫鬟?胆子也忒大。”
“不是,我瞧着眼生,没见过。”苏妙道:“老夫人和夫人赏进来的人,现都在东跨院住着呢。世子爷,不去瞧瞧?”
“我瞧她们干什么?”叶励忙撇清关系:“当时叫你收进来,是怕祖母和母亲为难你。我是万万没有纳妾的心思的,天地日月可鉴!”
“天昏地暗日落月隐。”苏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等明儿见过了千娇百媚的妹妹们,你再说这话不迟。”
“张嫂说听到世子爷回来就和上了面,知道少夫人必点宵夜的。”蓬莱亲自端了两碗面并几样小菜进来,见他二人一坐一站气氛暧昧,说话语气便含了三分笑。
叶励漏夜疾行回府,原不觉着饿,闻到香味也不免饥肠辘辘起来。夫妻二人对坐用饭,苏妙已饿过了劲儿,随意挑了两筷就搁下,只看着叶励吃。
“怎么,两个月未见,看着夫君又英武了许多?”叶励调笑道。
见蓬莱默默地退出去,苏妙恼道:“当着丫鬟的面,还这样孟浪!”
夫妻俩小别胜新婚,自是折腾了一番,等又洗漱罢重新睡下已是寅时了。
苏妙蜷缩在叶励怀中,反倒没什么睡意,哑着嗓子和他商量:“前几日府里请平安脉,大夫说我幼时受冻,留下了病根儿,在子嗣上艰难。咱们成婚快四年了,年年盼,年年成空……要不你就听长辈们的,置一房妾吧。”
叶励没回话。
苏妙推了他一把:“知道你没睡着呢。”
叶励便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你想让我纳妾?”
“你是家中长子、侯府世子,没有子嗣怎么行?老夫人、夫人年纪大了,也不该总叫她们操心。”苏妙缓缓道。
“我只问你的想法,你不要考虑其他的。”
“我……我但凡有妊,哪怕没留住,也可以。可……”
叶励再一次打断她:“不要考虑子嗣,只问你自己,你,苏妙娘,想要自己的夫君纳妾嘛?”
“不想!”
“那就行。”
“可……”
“哪里那么多‘但凡’‘可是’?”叶励将她拽到自己身上趴着:“与你成婚的是我,我的妻子是你。父母之命、子嗣之忧,是我们两个要一起面对的问题,你不要总想着委屈自己来解决。相信我,好不好?”
“表哥。”苏妙不自觉带上了旧时的称呼:“你想要怎么解决?”
“大不了,就说我在战场上负伤,不能使女子有孕就是了。”叶励笑道:“到时候我们从族中过继一个,叫适龄的孩子排成一排,你挑最喜欢的那个就行。”
见苏妙眼神下瞟,面露关心之色,叶励愠怒:“我是不是真的负伤你不知道吗?”
层层床帐下,苏妙收住一声惊呼。
蓬莱默默地守在灶边,又烧了一壶开水。
等苏妙再睁眼,已经是日上三竿,叶励正在炕桌写信,见她醒了就笑道:“这一觉睡得沉,我进进出出几次了都不见你醒。”
“蓬莱那丫头怎么也不叫我啊,这都误了请安的时辰。”苏妙捂脸。
“我不让她叫你,亲自去和祖母、母亲说了,昨夜院里进了刺客,你受了惊吓病了,这两日你都不要出门了。”叶励道:“要不要再睡会儿?”
“我又没真病,一直卧床没得招人笑话。”苏妙起身进净室梳洗,叶励跟在她身后,靠在净室的橱上:“有我在,看谁敢笑话你。”
苏妙梳洗毕,蓬莱已经将卧室收拾好了,又传了几样热点心进来:“一直没揭笼呢,预备着少夫人起来用。”
苏妙边吃便问:“昨天那两个女子怎么处置了?”
见蓬莱退出去,叶励才道:“我今儿一早就叫亲兵提溜到前院去了,先赏了几鞭子再问话。先哭说是老夫人安排的,如此污蔑祖母自然是被抽了一顿,后又改口说是自己鬼迷心窍买通了里外院的丫鬟婆子……总之坚决不承认是刺客,亲兵怕再打下去要出人命,就使人进来回我,我正在祖母那儿请安呢,闻言倒把老人家吓一跳。我想着马上年底了,闹出人命终究不吉利,就叫挪到庄子上去看管了,不认真交代,这辈子别想出来。”
苏妙对他的处置不知可否,只问:“祖母没怪罪吧?”
“没有呢。”叶励笑道:“纵那两个女子不是刺客,竟能躲开外院的亲兵、内院巡视的婆子长驱直入进来,还能悄无声息潜入卧房之中,也不是寻常之辈。两位监军如今正在城内交接,倘或听闻此事,回京直禀天听,咱们定北侯府连内院都守不住,如何让人相信能守住孟州呢?反正我是和祖母这么说的。”
“你这样和祖母玩心机,就不怕老人家伤心?”
“祖母年纪大了。”叶励道:“以前尚能在母亲跟前维护你,如今反倒行事越发没个章法。按说做祖母的,给孙子赏个丫鬟妾室也是寻常的事,非要搞得这样别扭,院里院外又落了你的面子,传出去以为你是多么善妒的妻房,逼得老人家出此下策。”
“家里乍然富贵,也是难免的。”苏妙叹道:“你还不知道吧?二弟先前那门亲事已经退了,这些日子又张罗着和辛家的十四姑娘议亲。”
“我听二弟提过一嘴,只说在议亲,没说和谁家,我也没详细问。”叶励蹙眉道:“那先前结亲的谁家……”
“吴家的大小姐。”苏妙道:“当时因为吴太太病逝,才推迟了婚期嘛。谁知没等出孝,老爷就封了侯,听说四叔要与宝阳大长公主的孙女议亲,方姨娘就坐不住了,成日家在老夫人跟前哭,就差说夫人苛待了他的勉哥儿。还是老夫人做主退的亲,吴老爷自是不肯来着,好像上门闹了几回,家里主事的男人都不在,还是前院的管事们给打发走的。后来听说吴小姐投缳了,兴许是救下来了,没听说他家发丧的消息。”
“这事做得实在不厚道。”叶励愁道:“祖母一味地纵容,母亲万事不管,父亲又不加约束,得富贵易,守富贵难,长此以往,叶家的荣耀能撑几时?到底与祖父在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