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开》何一帆

6、月考

　　天气凉的有些突然，秋季校服还没发，窗外的雨还是下个不停，教室里的人儿已经裹上了各式的长袖。小城的雨季很长，长的毛巾晾不干，窗角的仙人掌发了厚厚的霉。

　　“1840年之后，我们知道，民族资产阶级在60年代萌芽，所以1860年是另一个重要的时间点，那么······”历史老师在讲台上讲的翩翩起舞，底下的学生昏昏欲睡。
　　蒋一鸣坐在角落里理着数学解析式，前面平平的倒下去，江逸看着老头在黑板上栩栩如生的字体对不上号，“这老头写的什么？方言我听不懂啊。”
　　蒋一鸣抬起头望了一眼黑板，低下头继续捣鼓，“看不懂。”
　　“那怎么学。”江逸把课本一丢，“你不学吗？”
　　蒋一鸣头也不抬，“近代史是初中的主要内容，讲的非常详细，我会。”
　　“已经忘了。”江逸又把书扯回来。
　　“那你活该。”蒋一鸣还是不抬头。“那你把课本背了，反正听不懂，也看不明白。”
　　江逸沉默了，蒋一鸣抬起头来，看见面色铁青的江逸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笑的那个站起来。”历史老师推一推厚厚的镜片。
　　蒋一鸣的笑容僵在脸上，盯着历史老师看。
　　“说你呢！”历史老师走下讲台，朝最后一排走来。
　　整个班级像倒放的多米诺骨牌，一个个坐的板正，精神抖擞。
　　“你们俩在说什么？”历史老师抓起江逸的书，“笔记也没有！你呢？还做别的科目！要月考了！”
　　“站到过道里去！”历史老师呼呼的大口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气球。而月考的消息真正的震醒了还是模模糊糊的学生。
　　他俩默默的从后门走出去，老师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的讲着人生哲理，过道里湿漉漉的站着 两个少年。有风吹来，蒋一鸣长舒一口气，他总觉得雨天闷的慌。
　　江逸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塞进嘴里，蒋一鸣盯着他看。
　　“你为什么盯着我看？”江逸斜着眼睛瞥他。
　　蒋一鸣把头拧过去，小声喃喃，“吃独食，烂肠子。”
　　“什么？”江逸转过头来。
　　蒋一鸣转过身来还没张嘴，一颗剥好的糖果被一只硕的大手递到面前。
　　江逸笑笑，“呐，给你的。”
　　蒋一鸣感觉脑袋有点乱，拿了糖果塞进嘴巴里不再说话。
　　江逸低着头嘴角上扬。

　　“考场和座位表已经张贴在教室后的公开栏，按照中考成绩划分第一次月考的······”地中海在讲台上继续唠叨着考试的注意事项。教室里的人儿们捣鼓着自己手里的事情，没有人在意第一次考试如何，只是期盼着考完试后没有作业的周末。
　　“小蒋你在第二考场第7座，思思你和我都在第三考场哈哈哈哈哈哈。”lucy笑嘻嘻的传递着考场信息。
　　“你在哪个考场？”蒋一鸣趴在桌子上低头看着历史资料。
　　“12考场。”江逸回答他。
　　“嗯？多少？”蒋一鸣侧过头来。
　　“什么意思？踩踏起来了？”江逸放下手里的小说。
　　“啧，没有。”蒋一鸣耸耸肩，瘪瘪嘴。
　　楼下的哨声响起，大家起身，朝不同的考场里走去。第一第二考场，一直到四十考场，就像被分在不同养殖池里的鲤鱼，等待着几年以后出现的龙门，然后奋力跃过去。只是有人化身成龙，有人成蛟，有人从高高的龙门旁坠落摔得粉身碎骨。明亮炽热的白织灯下，圆珠笔不停在纸张上滚动，，有人蹙眉，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手心冒汗，有人心跳咚咚，也有人答完选择题倒头就睡。

　　“语文好难啊～”
　　“语文和数学比起来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好不好！！！”
　　楼道里熙熙攘攘，讨论考试的声音此起彼伏，蒋一鸣被下行的人流推着向下走。
　　“难吗？诶！我和你说话！”
　　蒋一鸣不耐烦的撇过头，”谁啊，大喊大叫的好没素质？”
　　“你太奶奶”何妨翻了个白眼
　　“你别逼我扇你。”蒋一鸣把头转回来“中规中矩。”
　　“压轴题你算出来了？”何妨抠抠脑袋“别踩我鞋啊！挤什么啊！”
　　“没有。”蒋一鸣回答
　　“你拽什么，切～”何妨回答。
　　“你算出来了？”蒋一鸣问。
　　“没有。”何妨回答。
　　“那你装什么？”蒋一鸣问。
　　“······”何妨沉默“和我去吃便利店。”
　　“为什么？”蒋一鸣问。
　　“我想吃。”何妨拽着蒋一鸣朝天桥下的便利店走去。

　　“鸡排和三明治，谢谢老板，她付钱谢谢。”蒋一鸣拿着吃的朝外面走去。
　　“凭什么啊！”何妨跳起来。

　　“这排桌子也太破了吧。”何妨看着漆掉了的桌凳站着不动。
　　“那你站着吃。”蒋一鸣嘴里塞着鸡排，“爱坐不坐。”
　　“老娘坐不坐要你管。”何妨放下吃的一屁股塌在凳子上。

　　雨后的空气总是很清新，吹来的风里夹杂着秋意。天桥上车辆行驶过的轰鸣，路过学生的欢声笑语，以及旁边水房接水，暖水瓶爆炸几个女生的尖叫声。秋意愈发浓烈，他开始一点一点的适应这里的生活，看着眼前这个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不禁感叹时光飞逝，下一秒她伸手指抠进鼻孔，真的让人忍不住把手里的番茄酱挤在她脸上。嗯，蒋一鸣也确实这么做了。
　　随着一声尖叫声响起，新一轮的追逐赛又拉开了帷幕。

　　身后的女人面目狰狞，提着鸡排和饮料疯狂乱甩，蒋一鸣加速逃离事发现场，再回头，已经没了踪影。捋一捋头发，提一提裤子，喝口饮料，“小样，还想跑过我。”于是美滋滋的回教室里准备上晚自习。

　　“你笑什么啊？小蒋”王露西转过身来趴在桌子上。
　　“嘻嘻，没什么没什么。”蒋一鸣揉揉脑袋。
　　“那你把你的鸡排给我吃一点好不好？”王露西的手已经伸进了袋子里。
　　“我好像并没有什么决定权哈。”蒋一鸣笑笑，把鸡排往桌前拱一拱。
　　“考的怎么样？”付思思侧坐进座位。
　　lucy嘴里吧唧着“哎呀～哪壶不开提哪壶～”
　　蒋一鸣笑笑，“吃鸡排吗？”
　　思思笑嘻嘻地挥挥手“不啦”
　　“也太偶像剧了吧～”lucy嘴里的咀嚼缓慢停止，眼睛里喷射出刺眼的光芒。
　　“什么？”付思思疑惑地顺着lucy的目光准过身去。

　　白皙的皮肤，抱着篮球修长的手指，手臂好看的肌肉线条，有些长了的头发被汗水侵湿几根贴在前额，江逸从教室后门缓缓走了进来。是目光还是傍晚的夕阳，他好像站在一场话剧舞台的中央，聚光灯如同黑夜里倾盆而下的月光打亮少年郎，蒋一鸣就和场下的观众们一样看着主角入场。

　　“吃的喝的都收起来！”教室前门地中海闪现进场。
　　“篮球放你脚下。”江逸把篮球塞到了蒋一鸣座位下。
　　“喔～”不知道是不是秋老虎，蒋一鸣只觉得有些热，地中海在讲台上密密麻麻再一次讲起来考试的事项，哪个班的谁涂错了答题卡，某个考场的同学作弊挨了处分，他悄悄把窗户扒开一条缝，窗外的野风灌进教室里来，身旁的少年拿卫生纸擦拭着身体，他感觉自己有点闷，于是乎干脆拉开了整扇窗户。
　　“他好细心呐～还给江江开窗户呢～”王露西侧着身子好像磕到了一些不明所以。
　　蒋一鸣囧起脸发去疑惑。

　　考试前用来复习的自习就是这样的，明亮的教室里，有人懒懒散散的看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公式，有人奋笔疾书演算着习题，有人抖着腿紧闭双眼默背着知识点，有的人干脆喊同桌下手画版五子棋，而蒋一鸣属于被加练型。
　　“你在做什么题？”江逸靠在书架上，装模作样的拿着一本书。
　　“哦，一个老女人安排的，随便写写。”蒋一鸣没抬头，“早上第一门就把语文考了，你拿着语文课本是在干嘛？”
　　“是吗？”江逸坐回来，拿出一本数学万能公式，然后再靠回书架上。
　　“······”蒋一鸣沉默了一会，“数学下午考了······”
　　“是吗？”江逸坐回来，从桌匣拿出化学习题册，“呐～”
　　“什么？”蒋一鸣抬起头来，一颗剥好的水果糖连着糖纸被放在了桌子上，“谢谢喽。”
　　“客气”，江逸笑笑。

　　一颗，两颗，三颗······剥糖纸的细碎声有些刺耳。
　　“你为什么一直吃糖？”蒋一鸣放下笔转过身来。
　　“嗯？”江逸坐回来，“没吃饭，打球去了，饿了。”
　　他盯着蒋一鸣的眼睛看，目光炽热又清澈。
　　“呐～”蒋一鸣把三手鸡排丢在了他的桌子上，“下午没吃完，不嫌弃的话······”
　　话没说完，他已经坐回去拿着鸡排吃了起来，“下自习和我去吃宵夜。”
　　“不去。”蒋一鸣没抬头。
　　“我请你。”江逸坐回来趴在桌子上看着不停做题的同桌。
　　“走。”蒋一鸣还是没抬头，但是回答的很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