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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猜疑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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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埋头案牍公务,更无心处理府内琐事,下朝就直奔皇宫。李贞数次召见我,原来因为九皇女可能有异变。这老九有几分本事能耐,不过被先皇宠坏了性子,这会儿便沉不住气。
李贞担心她们拿先皇驾崩一事做文章,魏双摇着扇子笑了笑道:“她敢来,我们何不乘机收拾了?”
我看李贞也是此意,她恨老九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早日除去这一心腹大患。我本意不在皇权斗争,但李贞是我最亲的朋友,她既要做,我便去帮。
于是忙得脚不沾地,与李贞每日议完事倒头就睡,几日下来,不复以往的清闲,人也瘦了一圈。却不想,多日疏忽的府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我听到消息时,正在给燕鱼卫下暗令,待到诸事完毕,贴身侍女已经等我良久,一见我出来,立刻道:“殿下,苏侍君……出事了!”
……
我脱下大氅交给下人,一面快步走进寝宫,一面问道:“伤在何处?”
但见苏煌躺在榻上,脸色苍白而虚弱,左臂上裹着厚重的纱布,我心知没有伤到要害,放下心来,想到几日不见便在府中出了这样的事,登时大怒,拂袖道:“怎么回事?”
下人呈上一只黑羽箭,渗血的箭头上隐隐发黑,有一侍女走在他身后,跪倒在地道:“殿下……今日苏侍君照常整理书房,却不料正巧有人闯进府中偷取书信,苏侍君上前阻拦,但最终不敌,那贼人已然伤人而去……”
我冷笑道:“好!很好!是谁这样明目张胆?”顿了半晌,觉得此事疑点颇多,莫非九殿下心急冒进,做起了鸡鸣狗盗之事?只是萧王府管理森严,从未有这种事发生,不由得心中又惊又疑。
挥手让人将涉案之人带下去拷问,便撩袍坐在苏煌床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淡色的唇,不由得叹了一叹,当初正逢李贞夺位一事,苏煌提出帮我整理书房,我心中曾有疑他,如今倒要从长计议了。
我见他面带疲色,想来也是日夜操劳,心中一暖,五指覆上他的手,感受他手中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
背后有人来,不知怎么没人通报,我转头一瞧,发现顾秋明无声无息站在我身后,目光垂下望着我扣住苏煌的手。
我见是他,想起管理府上事务本是他的职责,如今他自个儿疏忽,竟让苏煌操劳,便心感不悦。但好像我每次见他都会生气,就如同看到一块美玉上沾了污渍,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心情油然而生。
我冷哼一声,道:“你来做什么?”
顾秋明抬头看我:“妻主脸色不是很好,莫要心急动怒,坏了身子。”
近来忙的事属实有点多,我脸色缓了缓,不紧不慢道:“府中不宁,要加强戒备,你自己看着办,这样的事,我不想见到第二次。”
顾秋明点头应是,我疲惫地闭上眼睛,忽然感觉一双手轻柔地按在我的太阳穴处按摩,竟感觉头疼缓解了不少,脑中烦恼全消,不由得感叹道:“好舒服。”
顾秋明轻笑道:“妻主太过劳累,性子又风风火火,鬓上沾了不少湿汗,也来不及打理。”
自小除了父君,有谁敢这么说我?他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不知轻重,我“哼”了一声,索性靠在他怀中,沉沉睡了下去。
我从未做过这种好梦,梦中人有一双熟悉的凤眸,一会儿有张扬的笑,一会儿是温柔的神情,我与他颠鸾倒凤,共度春宵……
梦是好梦,不过太过绮丽妖媚,我心里眷恋那个人,忍不住多做了会儿,待到醒来,天色已经全部暗下。
我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躺在一张软塌上,披上外袍,看到偏殿还亮着灯光,便走了过去。只见顾秋明一身素衣仍然掌灯守着夜,我心中微动,问道:“你怎么不去休息?”
他听见声音,转过头看我,我看他不施粉黛的脸上白皙光滑,思及今夜那个梦,色心大起,想去摸他的手。他却朝我一笑,道:“妻主,你看今夜的月亮,像不像三年前你向我求亲那天?”
他领着我走到庭院外看月亮,一阵冷风吹来,把我的绮念吹去几分,我打了个寒战,忍不住裹紧衣裳,月光如练撒下,像是金子铺满一地,如踏至广寒仙宫一般。
顾秋明脱下他的外裳,披在我肩上。我赏不了月,只道月光冷的要杀人,深夜腹中空空,欲去觅食,大约顾秋明对我煞风景的想法颇为无奈,便让人杀了两条活鱼烤着吃。
我喝了点小酒,忽然想起顾秋明身上怀了宝宝,心里想这个小东西也算是我的种,不由大乐,于是把耳朵贴着顾秋明的肚子去听孩子的动静。
“她踢我了!”我兴致盎然地说,“这么活泼,一定是个女孩。”
顾秋明摸了摸我的头,笑了笑没说话,我感觉他又把当成小孩子,有些不乐,缠着他云雨了几次,才肯罢休。
这一夜因胡乱喝了酒,有些记不大清了,但后来记起来,心想一定是很快活的。
……
上回贼人伤了苏煌之后逃走,我着重检查了昔日与李贞魏双的书信,果不其然有几封重要信件丢失。看来敌人渗透王府已非一日两日,幸亏有苏煌在,得以发现及时,将大患摁灭于微末。
次日便与李贞等人密议此事,李贞倒没有表态,魏双沉思片刻,指着纸上势力表道:“阿鸾,你可知弩下逃箭之理?”
我一怔,见她手指处朱红笔标注的顾家两字,不由凝眉。顾家站队素来不鲜明,首尾两端,常有之事,尤其是顾家当家偏向九皇女,又将顾秋明嫁与我,态度暧昧,惹人深思。只因我自以为了解顾秋明,竟将这嫌疑重大的人放在中枢里,未有丝毫怀疑,反而戒备从外府纳来的苏煌,直到苏煌受伤,真相才得以水落石出。
我看了一眼魏双,笑道:“若府上机密泄露一事,确是出自顾秋明之手,我必当严加看管,加以惩戒。只是事情尚未明了,如今关键时期,不便打草惊蛇。阿贞,我自会处理好我府上事务,你需事事小心才是。”
事毕回府,我沉这脸下令将顾秋明禁足在房中,对外声称主君患病在卧,实则暗中监禁审问。顾秋明大概没料到我会在昨日温存后突然翻脸,前几日还坚决要求见我,之后也慢慢安分了。我准备肃清府上风气,自然杀鸡儆猴、雷厉风行,不止主君,连管事、奴婢也管教责问,下人看惯了我笑言笑语,今之冷酷厉行竟与李贞有几分相像,畏惧之后各自屈服,王府中总算干净了不少。
顾秋明失宠同时,我对苏煌宠爱有加,他日夜陪侍,得到前所未有的盛宠,整个萧王府都议论纷纷。
我处理完公务靠在椅子上,苏煌上前为我捏肩,正当这时,下人来报:“殿下,顾侍君还是说不知道此事。”
我轻笑一声,挥手让苏煌退下,忽然兴致上起道:“那我便去看看他。”
顾秋明被我关了将近一个多月,我一进屋,就看到他捂着肚子坐在窗边,脸颊消瘦了不少,小腹却丰润起来。我目中阴晴不定,走到他面前,他转头见到我,凤眸里闪烁着喜色,道:“殿下!”
我不咸不淡应了声“嗯”,入座后接过下人奉的茶,浅抿一口道:“你倒是嘴硬的要紧,只要承认了你做的事,看在往昔的情分上,我或许会网开一面。”
顾秋明端详着我的神色,半晌,方道:“我不知该如何表忠心,殿下才肯信我。”
他演技素来不错,情绪常常藏在心中,连我也时常不能探出他的真实想法,着实可疑。我望着那双与家夏相似的眼睛,手指无知无觉地抚摸着茶杯釉质边缘,停了片刻,“啪嗒”一声放下杯子,道:“来人,顾侍君油盐不进,上刑具。”
身后侍从皆是一惊,望着我豪无表情的脸,要找出一丝玩笑或心软的痕迹,可惜没有,我铁了心让他吃点苦头,故把后宅的风流姿态收起来,将朝廷上的翻云覆雨铁面无私展现无遗。
顾秋明捂着肚子的手微微一紧,我想他是未经风雨的大家公子,必定受不住刑罚之苦,定会开口求饶、说出实情。没想到他脸色发白,只道:“妻主,念我怀着萧家子孙的份上……”
我道:“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还想着把这孽种生下来?行了,不必再说。”
若家夏在此,我都能想到他会作何反应,那个人会凤目圆瞪,冷笑两声说:“要定我的罪,我不服!”然后拿出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像团燃烧的火,势必要沾痛旁人,叫人爱得热烈,恨得热烈,思念得热烈,没人能忘记他。
顾秋明仿佛默认了他的罪过般,垂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我握紧茶杯,等着他反应,只见他慢慢抬起头,温顺一笑道:“殿下对我没有怜惜,至少会对孩子怜惜一些罢。”
我道:“不,既然她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我便不曾怜惜。”
我如愿地看到他一下惨白的脸色,与此同时,侍从拿来夹棍,将顾秋明双手缚住,迫使其跪在地上,我只看到他低垂的头,墨色的发垂下遮住他的神情,我心中愈发焦躁,下令道:“行刑。”
下人夹住他的双腿,慢慢用力,我听见他低低痛呼一声,随后咬紧牙关,冷汗一滴滴落下。我冷冷看着,断定他不会忍太久。我不知过了多久,只是摸着茶杯一圈又一圈,随着下人猛然用力,他仿佛极其承受不住,他终于痛叫起来,道:“萧鸾!我招了……我有罪!”
我了然地笑了笑,心道这就受不住了,道:“有何罪?”
顾秋明睁着无神的凤眸,喘气道:“我是九皇女派来的奸细,当日在书房,也是我结合外应……伤了苏侍君。”
我扣下茶杯盖,抚掌笑道:“好。早这么说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