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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情   下令将 ...

  •   下令将顾秋明关入地牢,府中事务管理大权交给苏煌,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苏煌似乎并没有辜负我的信任,短短几日,府中肃清不少,内宅安宁,朝事也顺利。九皇女搬石砸脚,落实了谋反之名,她自幼被母皇宠在手心,怎斗得过冷酷反复的李贞?只需轻轻一诱,马脚全露,满盘皆输。接下来的棋局,无疑是稳扎稳打,不需奇兵,九皇女已然落败。

      在这场权力的战争中,有件事委实让我难办,那便是顾秋明腹中的孩子,又想到之前与他温情的那个夜晚,竟然恍若隔世,所有的放松与快乐只是风雨欲来前的休隙。有时在夜深人静时,听着更漏声滴滴答答,苏煌坐侍左右,我心中无端感到一阵烦闷,似乎那个案前为我磨墨的人,应该有一双温柔的眸子,其中有水波荡漾,如有银鱼团簇,清风拂柳。

      我去牢中看望顾秋明,已经三天之后的事了。狱卒打开门锁,我目光沉静地扫过地上的血迹,将视线停留在半靠墙壁的那个人身上。他仍然穿着前些日子的素衣,脸色苍白到可怕,一只手扶着臃肿的腹部,发丝凌乱,神情憔悴。我见他十分可怜,不由微微一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顾秋明见我进来之时,灰扑扑的眼眸先是一亮,仿佛火柴点燃擦亮的那瞬间,烟花在水波里无声绽放。

      他轻声道:“殿下能摸摸她吗?”

      我心中一动,知道他说的是孩子,算着时日,竟然已有五个月之久,俨然一个小生命。目光触及他期待的神色,我眉心微皱,伸手剥开黏在他侧颜上的湿发,我此时端详着那双凤眸,心中忽想,形状十分相似,气质如此不同,远处观看,简直与家夏一模一样,而凑近这样瞧着,又大大不同。

      我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探入他的衣领之中,感受到他在轻微地颤抖,我微冷的手指摸上他的腹部,温热的肌肤透着暖意,我偏过头,望见顾秋明正一心一意地看我,目光专注而温和,我的心猛然一颤,手指仿佛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冷声道:“你想这样博得我的怜惜?”

      他低低地笑了:“殿下说过不会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怜惜,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顾秋明怔了半晌,低头不去看我。我不说话,也不曾挪步,许久,才听他缓缓道:“殿下,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奸细不是出在顾家,那么府上现在真的安全吗?”

      听了这句话,我不由笑道:“你惯会装模作样,作出温柔可人之态,如今身处危势,引诱不成,竟巧言令色起来。”

      他脸上十分难堪,柔顺道:“我并未引诱殿下。”

      我哼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脸蛋,他虽然瘦了,有些地方还是丰润的。我以往每与他独处,总是想到家夏,现在亦然,不禁拿他与家夏做对比,家夏断不会如此做小伏低、任我拿捏,我自然也不曾亲昵地捏过家夏的脸颊。

      见顾秋明的眸中全是柔情与欣喜,我手指一顿,不晓得他是否在装样,心里暗叹一声,盯住他那双要夺取我魂魄的眸子,一字一顿说:“别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乖乖跟着我,我自会护你周全。”

      ……

      苏煌与家夏一样不会洗手作羹汤,我看着案上水晶碟里盛的南瓜燕窝粥,忍住作呕的心情,舔了舔下唇道:“这……是你做的?”

      苏煌诚恳道:“不错,全是我亲力亲为,殿下可要尝尝?”

      我不由怀念起顾秋明换着花样做菜的日子,于是委婉对苏煌道:“主君在时,烧得一桌好菜,你若有此意,或许可以去寻他交流厨艺。”

      苏煌应了诺,然后退下。我连忙叫人把那糊状粥类端下去扔掉。魏双见我模样,不由嘲笑道:“好歹也是苏侍君一番心意。”

      我吞了几口茶,没理会她的调侃,只道:“九皇女的暗桩处理得差不多,如今潮流暗涌,你们乘热打铁,事不宜迟,正所谓见机行事,如今机会正在此时,你给阿贞提个醒,不妨开始收网。”

      魏双见我肃然,也不由得抱拳应允。正事论毕,她打着扇子摇来摇去,冲我挤眉弄眼笑道:“你让小苏侍君去见顾秋明,不怕后院起火,两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打起来怎么办?若是这样,温柔小意的顾侍君怕要被人欺负。”

      只可惜,魏双看见表面,没有窥见里头,若论心肠敏感、深思熟虑,苏煌可比不上顾秋明,到时候谁欺负谁还说不一定。又想到魏双也算熟悉顾苏两人与家夏这其中纠葛,便道:“你觉得这三人如何?”

      魏双素来聪慧,了然我话中之意,沉吟片刻,道:“我不敢说家夏,知道他是你心中挚爱,再无人超越。而顾、苏两人,顾秋明得了家夏的形貌,苏煌得了家夏的个性,四舍五入,你不是拥有了整个家夏吗?”

      我哼了声道:“如果那般,倒也容易,我坐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何其快哉!但假使定要二者中择其一,割舍一方,你看谁合适?”

      “我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舍弃顾秋明。”魏双狐狸般的眼睛盯着我笑,仿佛要看穿我的心事,我自然不曾惧她,半眯着眼任她打量,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道,“皮囊与魂灵,这选择对你来说,似乎没有难度。”

      她倒是又把球打回来了。我懒得与她作话术争锋,沉思道:“就怕皮囊相像,魂灵却不像,家夏在我心中已非任何人可以比拟。”

      魏双轻叹:“我不知道家夏对你影响这样大。”

      我摇头笑:“家夏是天底下最难驯的烈马,像一阵风一把火,吹过燃烧过,就走了,总是要人去留恋,去缠绵悱恻地思恋。我与他在一起的肆意和快感,简直难以想象,他教会了我什么叫做闪闪发亮的魂灵。”

      他挑眉时的纵情大笑、匪夷所思的叛经离道、俊美坚毅的脸庞,现在回忆起来都惊心动魄,难以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热烈的人,叫旁人又痛又快,又敬佩又嫉妒、又疯狂又理智。

      “他像火一样烧光了。”我道,“苏煌比不上他。”

      “那顾秋明呢?”魏双突然问,“性格肖似,魅力难免被碾压,如果是两个大相径庭的人,或许可以放在一起比较。”

      我想起顾秋明那双最肖似沈家夏的眸子,是烈火燃尽后的余灰,可怜、难过又温柔,与其说我熟悉顾秋明的个性,不如说我更熟悉他的□□,完全展开的柔韧,怎样折腾都会恢复原状。

      我没有必要担心,也没有必要留意。毕竟他是那样的柔顺、无力无趣、可怜又诡计多端,他在我心中似乎只是家夏烧过的残灰而已。

      我“砰”地一下放下茶杯,道:“他连苏煌也比不上。”

      魏双得意一笑,道:“你看,可舍弃的这不就出来了?”

      ……

      我最近鲜少去见顾秋明,有时光顾,见他日渐憔悴,也不由心中一叹。去那儿同他聊会儿天,多数时候我在说,他在听,外头满城风雨,而在他这里,似乎是一滩死水般的宁静,固然无趣乏味,可在静室之中与他絮絮叨叨说些玩笑话,心中的烦恼也消除了一些。

      时近年关,九皇女的谋逆之案也已经到了定罪的关键时刻,李贞毫不留情,老九手下人物也各施手段,又是一场大战将临。

      顾秋明在这时临近产期,似乎格外担惊受怕,他被关在这无人的密室已经两月有余,除了送饭的家仆与偶尔来探望的我,谁也见不到。

      这个夜晚月色朦胧,笼罩下来的月光寒冷如铁,我搓了搓冻僵的手指,下人很快就递来暖好的水袋,顾秋明扶着肚子起身给我倒茶,我瞅了他一眼,让他安稳坐下。

      “近来如何?”我淡淡询问道。

      他笑了笑,道:“好多了。”

      我对他稍微有些放纵,他的胆子似乎就大了起来,见我面上凝了一层笑意,便伸手勾住我的手指,我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顾秋明微抿了唇,道:“怎么还是这般凉。”

      我抬起眼睛看他,他轻轻一叹,道:“妻主的手要比寻常人冷上一些。”说着,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直接握住我的手,我刚要收回手斥责他放肆,谁知见到他脸上的凝重认真,仿佛在做最重要的事,不由得一愣,便也随他了。

      “九皇女现在如同被困在囚笼中的疯兽。”我冷不丁出言道,“濒死之际,正是反扑之时,你若日后要跟我,便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顾秋明的手微微一僵,我原本以为他又会作出难过的表情,而他只是笑了笑,道:“好。”

      我虽讨厌他百般忍让的模样,但此刻这却取悦了我,玩心大起,开始摆弄他修长的手指。顾秋明的手非常漂亮,如同我见过的所有大家公子,没有茧,葱白的仿佛蒙上一层水色。

      这双手洗过菜、做过吃食,也到底没有拿过刀剑,和家夏的手十分不同,仿佛上好的瓷器,就应该摆着给别人赏鉴把玩。

      顾秋明局促道:“妻主……”

      我头也不抬,专心摆弄他的手指,他隐忍了一会儿,苦笑道:“妻主真像小孩子。”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说,我有点不高兴,立刻板起脸,道:“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顾秋明这回不怕我的冷脸,讨好地笑了笑,手指不老实地反握住我,道:“今晚,妻主要留下吗?”

      我做出沉思状,只盯了盯他的肚腹,意有所指道:“只怕你身子受不住。”

      他最近有点像祸国的妖妃,只可惜我不是昏庸的君王,无视他的百般引诱,最终取出当初要送他的那支簪子来安抚,他才乖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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