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寻玉》染徽

4、第 4 章 婉娘暂

　　婉娘暂时无法进入凡人的世界，而阎珏作为负责教她的老师，在情感上的造诣也不比她高到哪去，这几日下来愣是没有一点进展。
　　所以这并不能只怪婉娘是块石头，毕竟一个只知道冷脸的人能教什么喜怒哀乐？
　　但这让仍在草丛中喂蚊子的赤璃和楚翎看得那叫一个着急啊，要不是近不了这姑娘的身，他俩肯定都亲自上阵了。
　　最后还是楚翎想出了个办法，让赤璃去附近的书店里买了堆凡人的话本子，给阎珏传送过去。
　　但后者只是随便翻动了几下，便心烦的将那堆书都丢在了山洞的角落。
　　“这凡间的书怎都是些女子的情爱斗争，毫无意义。”
　　楚翎传音道：“虽是这样，却浅显易懂，并于石头经理解。”
　　阎珏：“行，本尊知道了。”
　　这时，旁边正拿着个碗在研究的婉娘注意到了阎珏方才扔下的书。她将书捡了起来，好奇地翻动，问：“这是什么？”
　　自从几日前婉娘知道那装着美食的东西，便是之前那人为她起名的“碗”之后，便每日拿着不同的碗翻来覆去地观察。也不知是反应太慢，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有些其他的想法困扰着她。
　　而此时，她的注意力终于转移了。
　　婉娘将手上的书翻完，但因不认字，什么也看不懂，只能眨巴眨巴大眼睛，求助于阎珏。
　　阎珏虽说内心抗拒，但还是伸手将书拿了过来：“都是些人间的情爱故事，知道爱吗？”
　　婉娘摇头道：“不知。”
　　也是，要是她连这些都知道了，就不用再麻烦阎珏来教她了。
　　阎珏：“那我只讲一遍，记住了。”
　　“嗯。”婉娘如之前在竹林中一般，乖乖地在阎珏身旁坐下，眼里满是好奇地等待着他的讲述。
　　而阎珏看着婉娘慢吞吞的样子，便知道指望不上这颗石头脑袋能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便抬手唤风，吹来洞外的落叶，并将其化为一个巴掌大小的本子来，再用落下的树枝幻化出一支笔。
　　“用这个记下我说的话之后再自己理解。”
　　婉娘伸手接过东西。她还是之前的懵懂样子，捏捏毛笔，看看本子。
　　阎珏叹口气，不抱希望地问：“会写字吗？”
　　而婉娘则是不出他意料地摇头表示不会。
　　阎珏又叹一口气：“那就先把我指着的字照着画下来。”他都有些感觉自己被眼前的石头给磨没了性子。
　　婉娘：“好。”
　　阎珏翻开刚才的那本书，此书所写的是最为普通的才子佳人，故事并无过多起伏，只是最后却是二人被棒打鸳鸯，思念成疾抑郁而亡的故事。
　　他本就不对这块石头抱有太多期望，但在放下书后，只对上一双亮闪闪且依旧只有好奇的眼睛时，还是深感头疼。
　　阎珏：“说完了，你明白了什么？”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
　　婉娘盘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只是思恋，凡人的身体便修不好了吗？”
　　“……还有吗？”阎珏有点失望。
　　“嗯……”婉娘又想了一会：“他们好弱。”
　　阎珏眼前一亮，诱导她继续往下说：“然后呢？”
　　婉娘微皱眉头，摇摇头：“没有了。”
　　阎珏：“那我们应该去保护他们，懂吗？强者应该保护弱者。”
　　阎珏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都是莫名的底气不足，魔族本就崇尚力量，对于弱者，更多的是轻蔑和歧视。
　　而他说这话并不因为自己与旁人不同，是个大慈大悲心系苍生之人，单纯只因他要教会婉娘无私牺牲。也只有这样，自愿的献身才能使玄玉的力量更上一层楼。
　　婉娘皱了下眉，少有地质疑：“我为什么要保护他们？我才不要呢。”
　　阎珏不假思索：“你有这能力，这便是你的责任。”
　　“哦。”
　　之后阎珏又一口气将桌上的书给过了大半，让婉娘将一些基本的情感给记了下来。
　　这些基本可以分为七情六欲。
　　七情是指喜、怒、哀、乐、爱、恶、欲这七种情感；而六欲则是指关于生、死、眼、耳、鼻、口的欲念，通常也泛指人的各种感情和欲望。
　　但这种解释的作用只是被记在本子上而已，婉娘真正根本理解不了。
　　而她自己则总结道：喜就是开心，开心就是……就是很让人舒服的感觉；哀就是很让人不舒服的感觉；恶就是很不想见到某个东西等等。
　　但这些也就只是将之前的定义变得通俗易懂了些，对于真正的感受，婉娘还离得远呢。
　　正好她现在最多的便是好奇，不用阎珏敦促，自己便捧着书听话地蹲在角落仔细揣摩。
　　阎珏在一旁喝着茶，批阅传送过来的奏章，整个人依然自得，想必是认为自己刚才的教学十分不错，可以静待成果了。
　　就连赤璃这个没头脑的傻侍卫也看得放心了许多：“尊上真厉害，这么快就交完了七情六欲，那看来成功指日可待了。”
　　只有聪明的楚翎扶额叹息：“完蛋，一个木头，一个石头，这要弄到何年何月去啊！”
　　随即眼眸一转，一个好法子涌上心头。
　　他手搭在赤璃肩上，指着对面给这个傻子挖了个坑：“你看山洞周围的花草好像都没怎么受影响，对吧？”
　　赤璃定睛一看，毫不犹豫的往下跳了：“是的。”
　　“这边说明这石头金锐四周灵气的压抑已经少了不少，再加上你这身坚硬的龙鳞……”说着楚翎眼睛开始上下打量，已经准备填土。
　　赤璃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坑了，后退一步，双手护胸：“你想干嘛？”
　　但他的反抗并没有半点意义，之见楚翎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用力往山洞的方向一甩：“走你！”
　　“啊啊啊啊啊！”
　　山洞中，婉娘突然抬头，愣愣地盯着洞外。
　　“什么声音？”她放下书，朝洞口走去。
　　刚到洞口，一条东西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她的脚边。
　　阎珏听到动静，微微抬头，见到婉娘只是在洞口蹲下，并未走远，便没有再管。
　　只是没过一会儿，突然一双洁白的小手抓着一条不明物体凑到了他鼻子前。
　　婉娘：“公子，你看我捡到条绳子。”
　　阎珏没耐心细看，只以为是误闯杀伤范围内的动物，不耐烦地说：“一条蛇而已，拿去烤了吃吧。”
　　“好。”婉娘顿时双目放光，她现在倒是对吃的积极了。
　　此时这无力下垂着的东西，缓缓抬起一头，像是在求救，紧接着阎便收到了一句传音。
　　楚翎：“尊上，臣给你送了个帮手。”
　　这是……赤璃？
　　阎珏定睛一看，那蛇通体漆黑，唯有腹部有着一抹鲜艳的血红色。
　　他连忙叫住婉娘：“等等！这不能吃。”
　　婉娘回过头来，将小蛇举到了眼前，但她并未发现任何不对劲，便问道：“为何？”
　　阎珏：“有毒。”
　　婉娘：“我是石头，不怕的。”
　　“此毒……专克石头。”阎珏无奈，只能信口开河：“而且万物皆有灵性，食之可惜。拿来。”
　　婉娘肉眼可见的失落，但也还是乖乖地走过来，将蛇放在桌上。
　　“可你这几天也吃了好多小动物。”她嘟嚷道。
　　阎珏：“以后只听我的，我让你吃才能吃。”
　　“哦。”
　　“去温习本尊今日所授知识吧。”阎珏敷衍着让婉娘离开，后者便又坐回到了山洞角落。
　　阎珏为桌上摊成烂泥一般的小蛇输入了些许灵力维持，它才恢复了点生气。
　　只听赤璃有气无力地传音：“太厉害了，直接给我打回最初形态了。”
　　阎珏一挑眉，揶揄道：“你这样也算帮手，难道不是个累赘？”
　　赤璃无奈：“我也不想来的，是楚翎那家伙给我扔进来的。”
　　阎珏扶额，低骂一句废物，转头他便抓起桌上的赤璃，甩给了婉娘：“宠物，不许吃。”
　　婉娘：“宠物？”她呆呆地将落在身上的赤璃抓起来研究。
　　赤璃有了灵力的加持，比其刚才轻松不少，但也还是行动缓慢，毫无攻击力。而且它发现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姑娘，竟好像对着自己吞了口口水！
　　它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姑娘不会是想要吃了它吧？
　　而这小姑娘的手越抓越紧，又好像在于自己抗争，头一扭，闭着眼睛碎碎念：“不能吃，不能吃。公子不让吃。”
　　赤璃觉得抓住自己的手一会儿松一会儿紧，更多的时候只是松了那么一瞬，紧接着更紧了，捏得它都有些喘不过气了。好不容易又松了一些，可下一秒那张精致的小脸就和它近在咫尺了。
　　姑娘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一吞口水像是把理智都给吞了不少，这让她开始为难：“可是看着真的好好吃啊……”
　　赤璃实在是受不住这种堪比凌迟般不给痛快的折磨了，照着对方伸过来的细嫩手指就是一口。
　　只是这下姑娘没事，他却被硌得牙疼。
　　对啊，他怎么就给忘了，这可是一块尊上用了无数办法都无法损坏的石头，防御力几乎这世上最高了。
　　赤璃放弃了抵抗这个把脑子都换了防御的石头精，身上一卸力，软趴趴地变成了姑娘手上的一条绳。
　　婉娘没有得到阎珏的许可，就算再馋也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将食欲转化成了探索欲。只见她放下了书，研究起了手上那条被生活的重压，压倒了的龙。
　　阎珏嫌弃地看着婉娘手中快被翻成花绳的赤璃，传音给楚翎：“把赤璃送过来，是给她加餐的吗？”
　　那头的楚翎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赤璃的废物样子，他沉默片刻，无奈开口：“是微臣失策。但这也是好事，尊上也许可以借此教会这石头精关爱生灵。”
　　阎珏也是微叹口气：“关爱生灵……倒也不错。”于是心生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