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图之》词汇

5、拉黑我？ 沈丛昨晚从

　　沈丛昨晚从姜宜家出来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想把手挪开的时候，姜宜就又哼唧着伸出手找他。最后还是他认输，又把手递回去，任由她握着。
　　趁着姜宜熟睡，沈丛得以长时间看她这七年的变化。
　　七年前，头发还是树莓红，颜色快要掉完的时候，总要拉着沈丛陪她再去染上，她说这个颜色特别像尼克狐，说尼克狐是忠犬性格，她也是忠犬性格，会一直缠着沈丛不会离开他。
　　现在树莓红的颜色已经掉光，留下的是头发原本的颜色，棕色，微微卷曲，从什么时候她开始不执著于这个颜色了？
　　眉形说不出哪里有变化，总是和过去不一样了，从前是眉毛弯弯，生气也像是在笑。
　　睫毛还是长，闭上眼恰好挡住眼睑下的痣，因为这颗痣，她同他不高兴的时候，总是泫然欲泣，叫他不忍心再苛责。
　　鼻头挺翘，腮上的红润轻易过渡到鼻头上。所以他常常不觉得她是尼克狐，反而应该是那只兔子，朱迪，她不同意，斩钉截铁必须要他同意自己是忠犬。
　　五官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比之前更瘦了，脸更小了。

　　手机在衣袋里震动，沈丛慌忙拿出来调了静音。
　　是学生在群里发消息，告诉他他们已经平安回到寝室。
　　沈丛看看时间，接近凌晨一点了，必须回去了。
　　他并非正人君子，只是他要留在这儿，也不是以这样的身份留下。
　　他要个清清楚楚，心甘情愿。
　　沈丛微微直起身，从床头拿起抱枕，将手臂挪出来，在姜宜不满之前把抱枕递在她手边，姜宜翻个身，环住抱枕，没发现触感不同，他这才轻手轻脚从她房间离开。
　　凌晨一点，明早七点赶去丽水开会，还有6个小时，足够他再过一遍发言稿。

　　姜宜的酒品不错，历来都是只说话，不吐，不断片。
　　所以她大概能记住自己前一天干了什么。
　　姜宜听到闹钟，迷蒙中从床上坐起来，意识逐渐回笼。
　　昨天喝多了，确实喝得有点太多了，沈丛什么时候出现的记不太清，但她好像是被沈丛背回来的，出格的行为肯定没有，就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应该也没说什么吧，最多是骂他两句？
　　不对，她想起来了，昨天小绿，呃，也就是赵老师，无意中说沈丛一直被老教授打压，她跟沈丛走在路上的时候，似乎问了沈丛过得是不是不开心，沈丛怎么回答的来着？
　　还行，对，还行。按照沈丛的性格，固有的报喜不报忧，还行就是不行。
　　看来她走的这几年沈丛过得不太好，而且这问题确实不好解决。
　　她读本科的时候，常常听研究生师姐谈及学术矛盾，老教授为了维护自己在圈子内的荣誉和地位，往往会延后退休时间，借学校的声望继续发表作品，不可避免地会减少青年教师的机会，很多青年教师因此出走，去别的学校或者去别的领域。
　　像沈丛这种遗世独立，自视甚高的性格，不可能站队，不站队就意味着没人保护，得靠自己在学术圈杀出一条血路，现在核心期刊的审稿时间至少3个月，除非成果够硬，否则完全靠自己，很难在高校站稳脚跟，职称晋升更别想了。
　　看来沈丛这两年，确实不容易。
　　姜宜捶捶脑袋，现在不满足行为主义的刺激反应原理，沈丛不在面前，多余的内容暂时想不起来。

　　今天最好是一整天都碰不到沈丛，要是昨天真干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自己想起来事小，当众处刑最尴尬。

　　姜宜翻身下床，瞥见床头的蜂蜜水，举起来一饮而尽，确实渴了，昨天除了喝酒就没再喝别的东西，正需要一杯水润润嗓子。
　　沈丛还算不错，把她送回家还知道给她泡杯蜂蜜水。
　　满分前任，仗义。
　　吃一堑长一智，今天必得吸取昨天的经验，姜宜选了一双黑色平底鞋，踩上直奔地铁站。

　　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学校，姜宜在办公室坐定，小心翼翼观察同事的表情。
　　所幸大家都无波无澜，没人提起昨天发生了什么，这就证明她昨天没做出格的事情，至少在同事面前，乖巧柔顺的形象立住了。
　　姜宜打开电脑，查看邮件，今天需要把杂志社寄来的期刊送到几位老师手里，沈丛的名字赫然在列。
　　还挺有水平的，这期刊她听说过，在南大核心目录内，果然个人能力够强，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姜宜撇嘴，开始思考打电话的顺序。
　　先给沈丛打电话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在电话里被他调侃总比在校园里碰到面对面被调侃强。
　　姜宜没存沈丛的电话号码，只能从商学院网站上找，两个号码，估计一个是主号，一个是副号，先打排在前面的那个吧，打不通再换下一个。
　　两个电话都没打通，姜宜看着手机发愣。
　　想了一会儿，打开商学院课程表。不对啊，今天沈丛没课啊，本科生没有他的课，研究生也没有他的课。
　　什么情况？她被沈丛拉黑了？
　　不能吧，沈丛的表现就是妥妥的高冷同事，虽然不冷不热，但也没必要上来就拉黑她吧。
　　还有一种可能，姜宜心想，从本科到现在她一直没换过号码，如果不是最近拉黑的，那就是他们两个分手的时候拉黑的？
　　总不能是因为她昨天晚上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沈丛一怒之下把她送进黑名单吧，也不像啊，沈丛对人不咸不淡的，没这么小心眼吧。
　　姜宜头脑风暴设想了很多种情况，最后还是决定今日事，今日毕——去办公室找沈丛。
　　都在一栋楼，一个a一个c，穿过回廊就是沈丛的办公室。
　　姜宜抱着期刊，叩门，值班的学生过来开门，左右环顾都没见到沈丛的身影。
　　“沈老师去开会了，今天应该不在学校。”
　　冤家路窄，本想着把期刊塞给沈丛就溜，结果沈丛不在，她还偏偏需要他签上名拿到回执才能交差，没办法，只能抱着期刊原路返回。

　　刚回到办公室，李荷就发来消息。
　　“我们学校，你李叔叔的儿子，也回到扬城工作了，你们两个还是高中同学呢，我是想着让你们两个见个面，聊一聊，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年纪也到了，我给你安排着见几个人，你就当成朋友相处，都在扬城，工作上也能互相帮助。”
　　说得好听，什么美其名曰“互相帮助”，不过是为相亲找个好听的名字，让她别那么排斥。
　　才刚回来三天，生活已经足够乌龙了，李荷又给她安排上相亲，婚姻不幸的人非要把自己的女儿拉进婚姻里，好像完成结婚这件事就是生命的完整，人生的成功。
　　姜宜摇头，但没办法抗旨不遵，见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拉着张渝过去就是了。
　　姜宜点开李荷的对话框，回复了两个字，“收到。”转手把聊天记录分享给张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顺带通报了对沈丛拉黑她的怀疑，等了几分钟，张渝没回消息，估计又泡在她那些法条里。
　　既然沈丛联系不到，那就继续联系其他老师，姜宜一个个查找联系方式，拨通电话，轻轻松松就忙到了中午。

　　姜宜坐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张渝回了消息。
　　“行吧行吧，我就知道得陪你去，不过提前说好，我只有周末有时间，具体时间你定好告诉我，正好你陪我买个包，我陪你看看乐高。”
　　“拉黑你？应该不至于，他也挺忙的吧，估计是开会接不了电话，别多想。”
　　“还有，你晚上把期刊带着吧，齐牧不是约了我们去别止吗？他说沈丛也去，但他去开会了，现在看来希望不大，但你还是带着吧，万一他去了顺路丢给他。”
　　“别止，那个酒吧，还在老地方，出了何园隧道直走就行，那边没变化，你能认出来。”
　　张渝这么多条消息，姜宜只捕捉到了第三条，没人通知她沈丛也要去啊！
　　不过，沈丛去开会了……学术会议怎么说也要开一天，晚上他赶不回来吧，在酒吧见到他多尴尬啊，她一个人过去聚会还好，要是两个人都去……肯定又会被调侃。
　　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人调侃她就装傻，总能应付过去。

　　沈丛在论坛上发言完毕，几个兄弟院校的教授围住他，大加赞赏。
　　人口老龄化是老话题了，学术大牛们早就从理论奠基到实证探索翻来覆去嚼了个遍。想再围绕着人口老龄化推陈出新难上加难，沈丛倒是能坐得住冷板凳，耐得住寂寞。
　　沈丛抬手看时间，向几位教授简单致了谢，提前一步离开会场。
　　“这孩子行，眼光很准，不急着出成果，坚持下去大有可为。”

　　下午四点了，从会场赶回扬城两个小时，再到别止酒吧还要四十分钟。
　　学校教职工六点下班，地铁到别止三十分钟，打车二十分钟，时间差不多。
　　商学院李教授在楼梯拐角处看到沈丛，行色匆匆。
　　“哎……”
　　跑那么快，有什么急事，李教授摸摸自己的光头。
　　晚上还有晚宴呢，他今天讲得这么成功，庆功宴都不参加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