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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不喝酒 姜宜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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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宜没想到自己能第一个到别止。工作完成得快,又接近下班时间,虽说张渝交代过别止附近的设施没发生变化,但她还是有点儿担心自己迟到。
况且这些话剧社同好这么久没见了,当初她一言不发离开,现在又一言不发回来了,别人不知道心里怎么想她,早点到,适应适应环境,做好心理准备。
在酒吧找个位置坐定,姜宜点了杯柠檬水,边喝边偷偷抬眼打量酒吧环境。
七年了,酒吧主要设施都没换。开在这位置,老板不赚钱吗?沙发都起皮了。
姜宜顺着沙发皮爆开的路径,小心翼翼揪下来一块,抬头正对上老板熟悉的脸。
她靠在沙发上对老板笑,老板的眼睛眯起来又睁开,揉揉眼睛,重复一遍,这是没认出来她?
姜宜放下杯子,走到老板面前。
“不记得我了?明明。”
老板凑近她,仔细看看,撤出两步再看。
情绪突然激动,“明明,明明,姜宜!你这几年去哪儿了?你们话剧社这几年就没聚齐过,齐牧老拉着我倒苦水,说你们不仗义。”
这时间不是酒吧热闹的时候,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几个都是安安静静的,老板的激动更显得不合时宜。
姜宜摁住老板的手,环顾四周,示意他小点声,老板心领神会,食指竖在嘴边,脸上笑意不减。
别止酒吧,这个地方,正经说来还是齐牧发现的,齐牧这人百无禁忌,哪儿热闹往哪儿钻,排练完就带着话剧社一群人来别止喝酒。
姜宜第一次觉得沈丛长得帅就是在别止,灯光昏暗,沈丛半张脸隐在黑暗里,严肃又禁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的动作又显得放肆,轻而易举地挑起她的征服欲。
“我记得你们当时演完话剧,还带着舞台妆就来我这儿喝酒,你那小眼线画得,邪魅狂狷。”
姜宜拍拍他的手,“邪魅狂狷,您这是形容女孩儿的词吗?合着我当年在您心里就留下这印象?”
“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带点儿小叛逆,现在可以了,成熟多了,有点职场中人的意思。”
“现在主打的是清纯小白花那一挂的,怎么样?还行吧?”姜宜挽起裙子转个圈。
老板看着她笑,现在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有股腹黑的劲儿,眼神里憋着坏,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淡淡的,跟沈丛一样,辨不清情绪。
不过没变太多,眼睛里透着机灵劲儿。
齐牧和张渝一块赶到,正巧看见姜宜挽起裙子转圈。
两人窃窃私语,得嘞,一口酒没喝直接原形毕露,又开屏了。
齐牧转到姜宜身后,手还没抬起来,张渝就已经出声。
“姜宜,齐牧在你后边。”
“没劲,太没劲了,一个个的一点幽默感也没有,社会怎么把你们打磨成这样!”
齐牧还是跟以前一样,闹腾,欢脱,西装革履也掩盖不了混世魔王的性子。
大大咧咧拍了拍姜宜的头,“呦呵,女主角现在不染红毛了?”
姜宜伸手就要去掐齐牧,齐牧闪闪身躲开。
张渝跟老板打个招呼,挤开齐牧,挽着姜宜向天台走。
天台还是一张长桌子,刚好能坐开话剧社一行人。
“还定在天台?大家都挺忙吧,能来这么多人吗?”
“能来,这几年除了你和沈丛没心没肺,大家都仗义着呢。”
齐牧端着酒,边上楼梯边回答姜宜的问题。
哪壶不开提哪壶,姜宜也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当年她和沈丛有误会,她奉行理性主义的头脑又不允许自己因为爱情耽误事业,干脆抛下所有人,一声不吭去了日本,除了张渝硬是谁都不联系。
怼几句就怼几句吧,谁让她理亏。
姜宜举着柠檬水,讪笑着同张渝齐牧碰杯。
“你认错心不诚啊,谁让你喝柠檬水的?”齐牧看着姜宜杯子里的柠檬片,振振有词。
张渝猛拍齐牧的脑袋,“管天管地,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搞投资不用上班,我们明天都得泡在办公室里,一身酒气像话吗?喝你自己的!”
齐牧敛声躲开张渝,又这样,每次都是他挨打。
三个人在天台没坐几分钟,话剧社的同学陆陆续续上来。
姜宜是话题中心,每个人上来都先惊呼姜宜终于现身,再围住她打听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日本的生活质量如何,现在具体做什么,最后还得忆往昔,怀念当年她演的明明。
很多问题,每上来一个人姜宜就得把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快别问了,就算要问,能不能等人来齐了再问,一个一个回答她也很心累啊。
本来应该沿着长桌子坐,无奈大家太久没见,硬是一个个的把椅子搬在姜宜周围。
姜宜看着围着自己坐了一圈的同学们腼腆笑笑,举起杯子喝水润喉。
“沈丛呢,怎么还不来?”
齐牧平地一声惊雷,围着姜宜问东问西的同学们终于停下来。确实,这都迟到二十分钟了,怎么还不来。
“今天这局……沈丛不能来吧。”一个同学弱弱回应。
大家不提沈丛,是照顾姜宜的情绪,也是心知肚明两个人的关系。
“嗯……沈丛今天去外地开会,应该是来不了吧。”姜宜插话。
气氛陡变,这一桌同学都很有八卦嗅觉,齐刷刷盯着姜宜。
被看得发毛,姜宜舔舔嘴唇,补充,“我今天去送期刊,值班学生告诉我的。”
齐牧给沈丛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
“不等了不等了,我们先开始。”
沈丛看到齐牧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在何园隧道。
今天路况不好,在市区少说也得耽搁了20分钟。
一个电话没完又来一个,看来齐牧真急了,但他这电话属实没必要接,唠叨起来没完没了,耽误事儿。
但没人看着,小刺猬不能被灌酒吧?
出了隧道,沈丛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电梯直奔酒吧天台。
沈丛在天台出现的时候,大家正起哄让姜宜念台词。
退下一格台阶,恰好能看到姜宜,姜宜又看不到他。
小刺猬有模有样,清清嗓子站起来,用手给自己正正皇冠。
“我等了你很久,从傍晚就在窗口张望,每一次脚步都像踏在我的神经上,让我变成风中的树叶,一片一片的在风中瑟瑟发抖,我想你会来和我一起吃完饭,就是不吃晚饭,晚饭过后也会来,就是晚饭过后不来,你也会在酒吧和朋友喝完酒,聊过天,和陌生的女孩调过情也会来看我,我就这样一直等着,一直等着,等着……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来了,真来了……”姜宜话音刚落,对面的姑娘就往她身后指,一脸惊讶。
顺着大家的视线,沈丛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了点时间。”
黑色西装,袖子向上卷起,很正式,很学术的穿搭。眼窝深陷,应该是没休息好,本来应该是一丝不苟的背头,因为一路赶来有点蓬乱,发丝搭在额前,禁欲气质里添了点潦草,更迷人了。
姜宜偏过头恨恨咬舌,选哪段台词不好非选这段,沈丛也真是的,都迟到了干嘛还非要过来。
齐牧最先冲过去,搂住沈丛肩膀,顾不上质问他为什么不接自己电话,竖个大拇指连声夸沈丛给面子。
这人还真是,不记仇啊。
沈丛点头,算是跟大家打了个招呼,齐牧招呼他坐在姜宜身边,说是男女主角暌违七年再聚首。
看到沈丛的时候,姜宜的身体瞬间僵硬。
昨晚的记忆排山倒海一般涌来,还没睡着的时候,她好像抱住沈丛的胳膊不让他走?
沈丛面上倒是波澜不惊,也没打算跟她打招呼,看起来没太大问题,可能人家压根没放在心上,她也不必自找尴尬。
两个人坐在一起的确郎才女貌,一黑一白,一刚一柔,表情都波澜不惊,平淡如水,任谁都看不出暗流涌动。
“沈丛,能喝酒吗?”
沈丛侧身,看见张渝面前摆了柠檬水,对齐牧点点头。
齐牧把酒杯放在沈丛面前,顺手带走姜宜的柠檬水,倒杯酒塞她手里。
“喝一杯,就一杯,配合一下嘛。”姜宜觉得齐牧要是有尾巴,现在一定摇得特别欢实。
实在不忍心再拒绝,姜宜举起酒杯。
“她不喝酒。”
酒杯还没靠近嘴唇,沈丛的手伸过来。
带着点寒意靠近她指尖,捏住杯沿,从姜宜手上拿下酒杯,倒进自己杯子里,递回去一杯柠檬水。
姜宜的手不由自主地绷紧,慌乱之下低头去接杯子。
很多道眼神,暧昧地,不清不楚地在她和沈丛身上来来回回。
“你们……”
“喝酒喝酒,我明天还得上班,打工人不易,以水代酒。”
姜宜很快反应过来,打断同学们的好奇,先一步同张渝碰杯,一个接一个碰过,到沈丛的时候,姜宜对上他眼睛,小声道谢。
酒过三巡,叙旧也差不多了,大家分散着闲聊。
“我看咱男女主这气氛还行,跟以前一样,势均力敌的,破镜重圆也不是不可能吧。”
“那当然,他们两个一直很优秀,沈丛硕博连读,我们毕业即失业,他毕业即就业,姜宜不也是,毕业就去了日本,现在找个闲职过渡,过两年还不是要转教职。”
“不过……我听学院老师说,沈丛在院里被打压,一个人的成果赶上两个副教授了,但就是派系之争,不认可他。”
“这……天之骄子入职之后反而被这样打压,沈丛心里也憋闷着呢吧。”
声音不大,但姜宜听得清清楚楚,天之骄子四个字砸在她心上。
沈丛当然是天之骄子,学什么都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大三上学期开的计量经济学,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专业课,沈丛硬是学得明明白白,最后结课还交上去一篇论文。
本科期间奖项拿到手软,大三拿到外校的保研资格,硕博连读,顺风顺水。
姜宜能听到,沈丛当然听得更清楚。
“还行,本来也不是天之骄子。”语调平平,姜宜抬头望向沈丛,瞳孔漆黑,在看驻唱歌手吗?但眼神又不聚焦。
好梦由来最易醒,彩云易散琉璃碎。
本来是这样,谁能一直顺风顺水,得天独厚呢?她不能,沈丛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