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图之》词汇

3、不是冤家不聚头 “商学院a

　　“商学院a栋302”。
　　姜宜站在办公室门前，清清嗓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只手，向下拽拽外套，又弯腰整理了裤脚，盯着脚上的酒店拖鞋，有点无奈。
　　敲门两声没人回应，姜宜打开门，向里探头。
　　四张桌子，只有一张桌子前有人，不过，是三个人。
　　紫色外套黑色马丁靴，绿色长裙白色帆布鞋，还有一个——
　　呃，色彩缤纷，难以概括。
　　姜宜在心里快速给三位办公室同仁起好了名字：小紫、小绿、小缤纷。
　　没等姜宜打破僵局，小紫最先注意到她。
　　“哇！你是大美女啊，听说你本科在文学院读的，我就知道文学院美女多，果然没猜错。”
　　小紫绕着姜宜转了两圈，连声惊叹。
　　另外两位同事也从八卦中抽身出来，开始自我介绍。
　　小紫是张老师，负责团支部建设；小绿是赵老师，负责日常学生管理；小缤纷是沈老师，负责就业指导。
　　很复杂，各位老师实在是活泼。姜宜咧嘴笑笑，努力把三位同事的名字、职能和刚才的外号对上。
　　三位同事都负责学生工作，教师工作自然落在了姜宜头上。
　　小到端茶倒水收邮件，大到职称进修报发票，都得姜宜一手包揽。
　　很累，很疲惫。

　　沈丛从教务处出来，直奔教室上课。
　　他刚刚迟到5分钟的时候，学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这位风吹不倒，雨打不倒的大魔头，时间观念比禁欲气质更稳定。今天，这是怎么了？
　　幸好有班助及时出来稳住局面，自己心里也是纳闷，迟到，这个词能用在沈老师身上吗？
　　底下的学生正嘀嘀咕咕，沈丛出现在教室门前。
　　“不好意思，迟到了几分钟，班助，回忆一下上节课微观经济学讲到哪了？”
　　沈丛大步走上讲台，放下文件夹，背对学生，打开多媒体。
　　台下学生吐吐舌头，不愧是沈老师，每次都是绝对压制。
　　沈丛调整好课件再转头回来翻书的时候，讲台下已经是一片安静。
　　他心里清楚，两节大课的容量足够讲完今天的内容，况且他做了两年讲师，这点镇定功夫还是要的。
　　只是，沈丛心里打了个顿号，姜宜刚刚出现，就已经打乱他的规律生活，他对她总是没有原则。

　　姜宜这边终于在办公室坐定，揉揉眼眶，回想整个早上的遭遇，一个头两个大。
　　张渝传来语音，姜宜直接转了文字，字字恳切，从大禹治水说到女娲补天，从用心良苦说到独立成长，从人生不易说到艰苦自立。
　　看完文字，姜宜已经能想象张渝语音的腔调有多楚楚可怜。
　　正准备回个消息，微信对面传来一张图片。
　　华伦天奴的铆钉平底鞋。
　　紧跟着图片的是动画表情，估计是张渝在商场现拍的，双手合十作揖，配文“已买，莫辜负”。
　　还算有心悔过。
　　姜宜憋笑，在对话框上打出办公室位置，接下来就等张渝过来送鞋，总算不用穿着酒店拖鞋对付了。
　　发完消息，姜宜将手机背扣在办公桌上，再不顺工作也还是要做的。
　　刚刚打开电脑，小紫，不对，是张老师，凑了过来。
　　“美女，听说你从学校毕业之后，就去了日本啊，你去日本学什么？”
　　明知故问，显然是要和她套近乎，打破僵局才好进一步展开其他话题嘛。
　　“现当代文学。”她合上电脑，对张老师礼貌笑笑。
　　“现当代文学，中国人去日本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为什么？”小紫低头沉吟，抬头发问。
　　姜宜早知道她会这样问，在外行人眼里，去日本学现当代文学就好像一个中国人非要去大不列颠学习汉语一样难以理解。
　　“嗯……历史原因吧”姜宜挠头，“日本有很多中国的古籍，他们那边的研究也比较深刻，加上当时有文学院的徐老师推荐，我毕业就去了那边。”
　　小紫点点头，似懂非懂。
　　“那你回来，最少也要从讲师或者其他的职位做起吧，我听说你学术方面搞得挺好的，行政教师，倒不是说不好，就是感觉和你的专业不太相关。”
　　有完没完，姜宜盯着张老师的包子脸，她一直以为公司职场才是八卦聚集地，怎么高校办公室也是这个气氛啊！
　　左手打开电脑，如此明显的逐客令，小紫应该能看懂吧。
　　“前几年有点太累了，一直泡在书里论文里，想轻松两年再转教职。”
　　“也是，毕竟你手上成果不少，休息两年再转教职也没问题。”
　　小紫若有所思，手放在姜宜的桌子上，稍稍借力把椅子和自己推回工位。
　　姜宜呼一口气，终于能轻松下来了，不用应对同事好奇的盘问。
　　“那个，我听学生说，早上你和沈老师一起去教务处报到呀，你还穿着，嗯，酒店的，拖鞋。”
　　又一个声音，弱弱的，姜宜转头，赵老师，终于问到正题了。
　　姜宜从愣怔中反应过来，讪笑两声，拿起杯子喝水，正好争取时间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是纠缠四年念念不忘的旧日情人？还是热情似火施以援手的善良同事？
　　“没有吧，我早上直接来了办公室，跟你们一样，这是第一次见到小姜老师。”
　　小缤纷讷讷出声，一脸单纯，姜宜没忍住，一口水卡在嗓子里，咳得昏天暗地。
　　三位同事带着疑惑拍背递纸，姜宜暗自庆幸，第二轮八卦就此终结。

　　等到姜宜终于停下咳嗽，小紫再次兴奋出声。
　　“小姜老师，接下来一年我们就要一起工作了，今晚找个地方为你接风洗尘怎么样？你喜欢吃烤肉，还是日料？烤肉味道太大了，要不还是日料吧，我现在就订位置。”
　　没等姜宜点头，手机屏幕里订餐成功的四个大字就摆在了她眼皮下。
　　沈丛是不是热情似火她不知道，这三位同事是真的情真意切。
　　虽然有点吵闹，但感觉还不错，比起日本的一板一眼，她更喜欢有烟火气的生活。

　　电脑开着，却也没事可做，她第一天报到，还不至于忙到脚不沾地。
　　回国到现在两天了，还没联系过徐老师。
　　姜宜一直觉得徐老师对自己是知遇之恩。大一的时候，姜宜频频在校报上发表文章，所有人都说写得好，只有徐老师拿着校报对她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是情感和文字没有留白，写得太满，让人读不下去。
　　姜宜不服气，冥思苦想三个晚上，把改好的文章拍在徐老师面前，徐老师一句话又差点把她气得吃不下饭。
　　“之前是狗屁不通，现在通了。”
　　姜宜本来想转头就走，但还是忍着一肚子气，温良恭俭让，温良恭俭让。
　　“老师，那现在还有哪些地方有问题？”
　　徐老师一言不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红色水笔，从开头勾到结尾，轻飘飘一句“接着改”，姜宜就又奋笔疾书了三个晚上。
　　好在最后结果不错，徐老师带着姜宜在本科生可望不可及的杂志上发表了那篇屡经波折的文章。
　　从那以后，徐老师在姜宜心里就变成了“徐老”。本科毕业前，徐老师为姜宜争取了留日资格，写好了推荐信，回国前，徐老师又主动联系姜宜问她的工作意向，她的的确确是徐老的得意门生。
　　不过在姜宜的工作意向上，师徒二人在电话里没少扯皮。
　　姜宜攒够了成果，学校本来是要把她挖回来从讲师做起，她不肯，非要找个闲职，不用动脑子的职位最好，徐老在电话里骂了她千遍百遍不争气，结果还是答应她从行政教师做起，姜宜在电话里千恩万谢领了职，徐老挂断电话，最后还骂了句不争气。

　　姜宜带着点儿忐忑点开徐老师的微信对话框，发过去一条语音，恭恭敬敬交代了目前的工作情况和以后的计划。
　　这边手机还没放下，徐老师的微信电话就弹了过来。
　　“别的我不多说，你乐得找个闲职，书还是得看，读书报告照交，论文接着发，两年之后必须回文学院转教职！”
　　不等姜宜回话，徐老那边已经是忙音。
　　又这样，年纪越大脾气越臭。姜宜吐吐舌头。

　　张渝过来送鞋赔罪的时候，顺路给姜宜带来一个消息。
　　同学聚会。
　　话剧社同学聚会。
　　别人可以不去，姜宜必须去。
　　这次聚会，说白了，就是以姜宜回国为借口，话剧社的同学坐在一起聚聚。
　　时间定在后天晚上。
　　姜宜撇嘴，出去七年，自己刚刚回国，一场接风洗尘一场同学聚会，没被工作累死就得先被社交累死。
　　社畜不易啊！

　　话剧社从大一开始，每逢演出成功必得聚会庆祝，前四年人还能聚齐，从第五年开始，也就是姜宜出国的那一年，男女主角双双缺席。
　　齐牧在张渝面前抱怨了无数遍，责怪沈丛姜宜不仗义，一个一声不吭飞到日本，谁也不联系，一个倒是能联系到，可大型聚会就是不参加。
　　他们几个倒是谁也不敢在沈丛面前抱怨，沈丛那眼神冷冷一扫，活人也能变成灰。
　　不过都七年了，什么恩怨都能了了，况且当年本来就是误会，沈丛和姜宜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还能真一辈子都不见面不成？
　　再说了，这七年，没听沈丛提过姜宜，怕是早就移情别恋，见异思迁了，现在出来聚会，正好两个人握手言和，大家以后还是好朋友，还能经常出来聚聚，自己也不愁没人陪着喝酒了。
　　齐牧给自己做了充分的思想建设，宏观、中观、微观三个层面反复论证，最后得出结论，自己去邀请男主角，女主角嘛，就交给张渝吧，张渝，章鱼，她能缠住姜宜，一举拿下！

　　齐牧拨通沈丛的电话，响了两声，沈丛接起来，没人说话，很显然，他等着齐牧开口。
　　还是爱摆大神架子。
　　齐牧咽咽口水，憨笑两声开头。
　　“大神，姜宜回来了，你肯定也听说了吧哈哈，我是想着话剧社这么多年没聚齐了，要不我们后天晚上聚聚？”
　　一句话说完，齐牧觉得自己舌头快闪了。
　　手机那头沉默几秒，“地址发我手机上。”
　　齐牧得了准许，“喳。”
　　沈丛挂断电话，从电脑前抬头，活动活动脖子。
　　小刺猬有点排斥他，是七年不见陌生了？还是没从误会里走出来？
　　但他既然决定让她再次走进他的生活，就无所谓多做一点让步。
　　她不主动来见他，那他就多创造一点机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