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同事而已 姜宜不止一 ...
-
姜宜不止一次想过和沈丛再次相见的画面。
她或者在学术上胜过他,或者在气势上压倒他,再不济,总能在对话剧的理解上胜过他吧。再怎么说,她也算在文学领域深耕了11年。
无论哪种画面,都不会是今天的睚眦必报反唇相讥。
情绪起伏越大,越是能够证明她小肚鸡肠,她毫无长进,更显得沈丛的淡定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是不是真的海纳百川,宽宏大量,只有沈丛自己清楚。
在商学院楼前见到姜宜的那一刻,沈丛觉得自己这些年来的修炼算是成果斐然,至少他能稳住心神,不再因为她的一言一行自乱阵脚。
姜宜对他来说,是掠过的一阵风,他捉不住看不透,但涟漪实实在在产生过。
她只要回来,他们的较量就正式开始。只是这次,他要她主动地、专横地、蛮不讲理地进入他的生活,不是纠缠,不是拉扯,应该是尘埃落定,应该是落棋无悔。
张渝把姜宜送到小区门口之后,立刻打车离开。明天开庭,她见缝插针来接姜宜,已经是莫大的礼遇,接下来收拾房子就轮到姜宜自己了。
“乘风别苑B座11栋2单元901”姜宜嘴上碎碎念,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打开手机备忘录。借着路灯的光,走走停停。
好容易找到地址,姜宜将行李箱放在身侧,手在衣兜里摸索着翻出钥匙。
打开入户门,姜宜的头疼劲儿终于是反应过来了。
正对着姜宜的就是那张话剧社《爱情的犀牛》庆功合照,张渝很有心,这张合照铺满了整个玄关,还特地给沈丛做了大头特效,好像她这次回来就是专程追夫,不达目的不罢休。
姜宜回头关门,看着合照咧嘴苦笑,的确是张渝的风格,很有满分僚机的自知之明。看这合照的尺寸,姜宜也知道,靠她自己是摘不下来的,干脆先放着吧,毕竟除了张渝也没有其他人会过来拜访。
除了玄关的这张合照,整个房子的装修姜宜还算满意。
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无主灯设计,一个书房一个卧室,书房除了姜宜常看的话剧碟片之外没有放任何一本书,总算是能逃脱现当代文学的牢笼了。张渝还特地在客厅放了一个乐高柜,靠着乐高柜放了问号箱。
姜宜点开张渝的微信对话框。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微信消息提示音就已经响起,张渝传来一条语音。
“装修还行吧,尤其是玄关那幅画,神来之笔啊。”
姜宜牵牵嘴角,不打算回复张渝的自恋。
姜宜摊开行李箱,暂时不打算收拾,在床上翻个身,心想:基本安顿下来了,还是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在日本七年,准确计算,在扬城的四年加上在日本的七年,十一年时间,姜宜和家里的联系不到十次。
倒也不是不想联系,只是联系谁?说什么?怎么结尾?这些问题在一开始就已经把姜宜的耐心消磨殆尽。
手机在手里转了几个圈,最后还是打开通讯录,盯着通讯录上仅有的两个联系人,想了一会,爸还是妈。
两个手机号都很陌生,张渝的手机号不在通讯录内,凡是靠脑子能背下来的,姜宜都不愿意让它们出现在手机里。
点兵点将吧,点到谁算谁。姜宜闭眼,手指上下移动。
最后决出的通话对象是李荷。
姜宜在电话里汇报了到达时间,现在的住址,以后的工作,明后两天的计划。
李荷对这个女儿一向放心,她要求女儿早早独立,倒也不是非要她出人头地,至少经济自由,不倚靠男人。
简单的寒暄之后,李荷一如往常,把话题引向了家庭关系。
是什么样的家庭呢?会有和我一样的家庭吗?姜宜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两个问题。
父亲软弱,母亲被迫强势,妯娌之间互相打压,盯着几套房子你争我夺。没有温情,只有利益关系,这是姜宜的总结。
挂断电话后,姜宜觉得头更疼了。
明天入职,今天起码睡个好觉吧。
姜宜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周一早上七点一刻了。
从摸索到手机到坐起来揉脸的30秒内,她已经能够预见今天的不顺。
穿衣洗漱15分钟,通勤40分钟,除非今天地铁会飞,不然迟到就是必然事件。
掀开被子,趿拉上拖鞋,揉揉头发,奔向浴室。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2秒,化妆是别想了,本来技术就不熟练,何况现在时间紧,任务重。
姜宜快速做完基础护肤,提上文件袋,穿鞋,拿钥匙,锁门,一气呵成。
把房子买在地铁站附近,是姜宜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只是自己确实忽略了国内早高峰时间段的人流量,出门的时候踩上银色小高跟狂奔,现在被踩掉鞋也算是罪有应得。
姜宜站在清川站入站口发愣,半晌才从斜挎包里摸出手机给张渝打电话,如果张渝还没去开庭,现在或许能赶过来救她一命。
接到电话的时候,张渝正叼着面包片抱着文件夹冲向地下停车场,一边感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边权衡利弊。
赶过去救闺蜜于水火显然不现实,今天自己如果真去了,明天政法界肯定会损失一支潜力股。
但又不能弃闺蜜于不顾。
沈丛,沈丛家好像就在淮海路上,他开车会经过地铁站,反正都是同事,这个任务转移给沈丛最合适。
“我一会就到,你在淮海路的路牌下边等着我。”看不见姜宜的脸,张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姜宜心安下来,左手勾着高跟鞋,右脚蹦跳着到淮海路路牌下。
沈丛接到张渝电话的时候,已经驶入虹桥路,张渝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从话剧社的情分讲到姜宜留学日本七年的不易。
沈丛应了一声“好”,挂断电话,立刻折返。
在虹桥路和淮海路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沈丛看到了姜宜。
今天是粉色套装,职场佳人。九分西装裤的裤脚落在脚腕处,更像是藕粉色,衬着脚腕细白,外套在腰部掐住,发尾卷曲地堆在胸前,利落干练。
沈丛忽地想到,本科四年,姜宜最喜欢的搭配就是冷色调,常常是一身白色,毛茸茸的,软软的,从自习室跑下来,笑盈盈地撞进他怀里。
像个白色毛线球,从手指开始缠住他全身。
红灯转绿,沈丛回神,驱车到姜宜身边。
“穿高跟鞋赶地铁,不出意外才是意外。”沈丛自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副驾驶,找了一双酒店拖鞋,递到姜宜面前。
沈丛下车的那一刻,姜宜就在心里千刀万剐了张渝无数遍。
“穿上。”沈丛右手接过姜宜的银色高跟。
姜宜自知理亏,不同他争辩,斜下身去穿鞋,还没蹲下,视线范围内就出现一条胳膊。
有黑色袖子的胳膊,手腕处三粒银色扣子。
姜宜腹诽:“眼光倒是不错。”
同时抬眼看向沈丛,沈丛晃晃胳膊示意她扶住。
姜宜移开视线,向右蹦跶两步,一条胳膊环住路牌,干笑两声。
“我扶这个,扶这个就行。”
沈丛挑眉,抬抬胳膊又放下,由她去。
“上车,坐副驾驶。”
姜宜正准备拉开后座车门的手顿住,抬眼看到副驾驶门前的沈丛,眼神温柔而冷漠,淡淡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偏偏是这样的压迫感比盛气凌人更叫姜宜听话。
“哦”。
轻手轻脚绕到他身边,在他身前的空隙找个位置上了车,系上安全带。
小刺猬今天亮出来的是肚皮,没有扎人。沈丛关上副驾驶的车门,绕到驾驶座。
沈丛开车,一路无言,姜宜默默刷手机,余光却往沈丛身上瞟,下巴上有点胡茬,一定很好摸。
但是现在车里的气氛确实有点儿太尴尬了。
“那个,谢谢啊,麻烦你来接我了。”姜宜出声。
“客气了,都是同事,应该的。”沈丛淡淡出声,一手转动方向盘。
车内的气氛更冷了,姜宜咬咬舌头,转头望向窗外。
你清高!你了不起!同事就同事!谁稀罕理你!
沈丛在离迟到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把车在主楼停稳,姜宜蹿下车,关上车门,对沈从做了个口型。
“谢谢。”
转身正准备上楼,沈丛喊住她。
“我跟你去一个办公室,拿期刊。”
姜宜转头,硬挤出两声笑,怎么一路的相处还不够,拿个期刊非要现在拿吗?
心里咬牙切齿,面上仍然是温良恭俭让,等着沈丛走到她身边再迈步。
沈丛大步走在她前面,推开办公室门,倒省了她自己找办公室的时间。
办公室里只有一位老师,头埋在文件堆里,秃顶,姜宜一眼认出这人和徐老师给的照片完全一致。
“齐老师您好,我是姜宜,徐老师让我今天过来报到。”
教务主任草草抬起头又立刻把头低下去,语速飞快。
“姜宜是吧,你好,刚从日本回来,有个情况得跟你说一下,本来徐老师让你从文学院上手,那边环境你比较熟悉,但是现在商学院的团委书记去其他学院轮值了,我跟徐老师商量了一下,听说你对商学院也比较熟悉,你先从商学院做起吧。”
没等姜宜反应,教务主任伸手指了指旁边站着的沈丛。
“他,你们一届的,还记得吗?话剧社的,《恋爱的犀牛》,没忘吧,你们当年演得很成功的呀。”
一时间信息量太大,而且沈丛就站在身边,姜宜来不及反应。
“齐老师,她没问题。”
沈丛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不用抬头,她就知道这个斯文败类现在一脸严谨,更能坚定教务主任的决定。
按理说,就算是团委书记轮值,按照她的专业,怎么看都是先从文学院开始才更合适,怎么会一开始就被插进商学院呢?
教务主任良久听不到姜宜的回复,从电脑前抬起头,眉头蹙起,指尖点点桌子。
“没问题吧,服从安排嘛,各个学院的行政工作都差不多的,有纠结的必要吗?”
姜宜从惊讶中回转过来,正准备找个理由为自己垫背,沈丛清清嗓子,从她身后靠近。
爱马仕大地,她送他的第一款香水,这么多年了,他的审美倒还是这么恶俗。
“算算机会成本,我教过你。”
雪松气息扑在姜宜耳侧。机会成本嘛,姜宜默背。
“企业为从事某项经营活动而放弃另一项经营活动的机会,或利用一定资源获得某种收入时所放弃的另一种收入。”
姜宜为从事文学院行政工作而放弃在教务主任面前留下好印象的机会。怎么算,都是她亏。
而且自己这次回来的确是动机不纯,想搞事业,又想力挽狂澜。
只是沈丛不管怎么看都是六根清净,四大皆空。
姜宜吸吸鼻子,有点儿委屈,侧身躲开沈丛。
“齐老师,我没问题,我的工位在哪个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