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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支柱之责 沉重的背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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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见了面,也派了人在暗处把人好好看住了,迹部景吾也不用再在酒店和忍足侑士一起耗着了,直接吩咐司机回家。
迹部景吾在伦敦的家,不止一处。
少时在古堡长大。?
成年以后,他居住最多的是市中心一栋有200多年历史的建筑,迎着泰晤士河岸,依着威斯敏斯特宫。天气晴朗的日子,窗户大敞,能听到国会里议员政见不同的吵架声。
能住在这里,不单要有钱,还得要有尊贵传承。这栋建筑就是迹部母亲家族世代传承下来的一处物业。由于地理位置黄金、和背后的象征意义不言自明,成年后的迹部景吾只要回伦敦,基本都住在这里,也方便社交。
迹部景吾到家的时候,忍足侑士已经在等了。而且很明显,他把自己整体打包好,一起搬运过来了。
迹部习惯性地挑了挑眉,故意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你怎么在这里!”
忍足侑士毫不在意,笑盈盈地晃了晃手里的白葡萄酒杯,示意迹部要不要也来一杯,被投递了一个眼刀儿之后,用很浓烈的关西腔调侃道:“呐,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慈善晚宴,主题也晦涩得很。小景,我可不觉得你是‘这么’有爱心的人啊。” ‘这么’两个字特意拉得很长、很夸张。
刚从手塚处回来的迹部心情不错。只是他这几天,一边挂着和手塚见面,一边是手头的工作马不停蹄,也没好好倒过时差。
现下,心情骤然放松下来,难免感觉有些疲惫。想着今天半日悠闲,肯定又积累下不少公事要处理,迹部没接忍足的扯皮逗趣,直奔主题,“都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开始,我办事也让迹部大少爷这么不放心了?” 忍足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意,没打算见好就收,迹部景吾一个人消失了大半天,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保镖秘书司机什么的统统没带着,实在太反常。
“本大爷不接受再有任何意外。” 迹部点了一下忍足,意思是,之前和T. K. Design Inc 的合作还不是到现在都没搞定,难道这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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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迹部的警示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小景,那个叫Tezuka的美人呢,感觉实在是很倔!而你呢,又不准我用‘强'......”
??
忍足侑士成心停顿了很长时间,看着迹部景吾的脸色,从春风拂面到有些阴郁狠厉,才满意地接下句,“要我说呢,把T. K. Design Inc 直接收购了就很好!双赢的牌面!”
??
说完天才递给迹部景吾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儿算是回击,不然你以为我打算说什么?!
迹部一反常态,没有再多掰扯,“你先去书房,本大爷马上过来。” 交代完就先行上楼去了。徒留忍足侑士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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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笑意更深,呐,小景,没准儿你还真有做 ‘昏君’ 的潜质。
天才把这几天的蛛丝马迹串起来,好像有了不得了的发现:
迹部早前电话来,要推掉明晚所有的应酬,去参加Volk集团的慈善晚宴。
没什么价值回报,还要追着赶着去送钱?
这类小事,联系秘书助理哪个不行,迹部居然要亲自交代给他忍足去办?
而他那天从T. K. Design Inc 工作室离开时看到的那束花的确是波尔克送给Tezuka Kunimitsu的。
这么看来,迹部要去参加慈善晚宴,大概率也是为了要搞定那个建筑师,而且还会和波尔克直接对上。未免太不值得。
不管怎样,谜底明天就揭晓了。
忍足干掉最后一口白葡萄酒,放下酒杯,直奔书房而去。
凌晨两点,迹部景吾书房的灯依旧通亮。
“金丝雀码头的项目一定要盯紧!这盘棋,本大爷下了那么久,绝不能在最后关头节外生枝,” 迹部景吾神色沉沉,完全是上位者的威压。
??
“之前蠢蠢欲动的可能知难而退,之前平静无波的也未必不会出其不意。越是到最后,越是要给本大爷咬紧!”
“明白!宍户和向日现在两头盯着,争取本周之内,完结所有程序,” 忍足是相当郑重且严肃回复的,顿了顿又说道,“这次完结可以彻底松口气了。已经三年了。”
“彻底完结再说这话!” 迹部斩钉截铁,再次敲打了一下忍足。
在迹部诸多品质当中,洞悉利害、且直到最后一刻也毫不懈怠的缜密执行力,是让他年纪轻轻就在商场鲜有人出其右的一把利器。
忍足侑士意会地点点头。
两人很快将项目细节及可能发生的意外再次模拟推敲比对,完事儿后,忍足伸了个懒腰退出了书房。
迹部继续埋头工作,书房的灯影给这位年轻的商业帝王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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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猫子,夜猫子,既然有这个叫法,就必然有几番道理……
养了Fairy两年,今天手塚国光算是彻底领教了……迹部走后,Fairy还保持着异常兴奋的状态,左翻右巴拉,屋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没停过。
手塚本来心里就不平静,现在被猫猫搅得更乱,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带着隐隐地怒意,拉开落地玻璃门,走向露台。
开门的瞬间用力有些猛,外面的冷风一股脑进来,直钻胸膛,吹得手塚那丝 ‘起床气’ 立刻烟消云散,连带脑袋都清醒了很多。
迹部景吾么,明明不是认识的人,为什么感觉却如此熟悉,为什么会舍不得他露出不华丽的样子,为什么心里对那些亲密、甚至有点轻佻的言语并没有真得抗拒……
在意了不该在意的,接受了不该接受的。
太大意了!手塚默默腹诽,掐了掐眉头,又在露台吹了会儿风。
冷透了,也冷静了,干脆不睡了,钻进书房工作去了。
两米长的烟熏灰色胡桃木条案是手塚的工作台,中间偏左的位置是两台电脑,六块大屏,可以完整地展示项目设计效果和筑造细节。
工作台中间靠近座椅的地方,支着一台平板,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是手塚一边做项目,一边顺手总结下的灵感来源,经历故事,总结反思什么的。
工作台左右两侧边缘,堆叠着厚厚的图卷、文书、手稿,有参考文献、也有尚未完结的项目。
Miaowu……
自己玩腻了的Fairy又来粘手塚,由于体型太过圆润肥硕,努力半晌才勉勉强强跳到工作台上,下落的时候身子还不太稳,小爪子一滑,把工作台左侧堆在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夹直接蹬到了地上,纸页纷扬散落,撒了一地。
手塚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一张一张地开始捡。文件的封面是《毕尔巴鄂效应 –希望之光计划》,看样子是一个尚未完成的项目,里面有书稿、有城市规划、有建筑设计、有实地勘测图片、还有一些施工细节的图样,全部都是三种语言书写标记的,分别是英语、德语和普什图语。
手塚把厚厚的文件按类别排列归位。然后摸摸Fairy雪绒绒的小脑瓜,打横把它抱到客厅沙发上,迅速转身回到工作间,顺便关上了门。
Fairy反应过来,立马跟过去,还是被关在了外面。小家伙儿不甘心地挠了一会儿门,见主人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便又自顾自去玩了,还顺便升级了一下自己的破坏力。
手塚沉浸在工作里,精神力高度集中,不知不觉,又是一宿到天明。
初晨的阳光穿过百叶窗,丝丝缕缕打到手塚的脸颊上,密密长长的睫毛在净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剪影,柔软了整个人坚毅的线条。
即使出生在罗马,成功也不会由他人双手奉上。
对迹部景吾是,对手塚国光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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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十年,是无数这样日日夜夜的积累,才让手塚走向自己领域的杰出,成为别人仰慕而不可企及的巅峰。
手塚走出工作间的时候,Fairy已经攒成一个雪球,在地毯上呼呼酣睡,乖巧宁静,与房间里其他地方的遍地狼藉形成鲜明对比。
手塚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是满满的宠溺,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他先去厨房弄好猫粮,然后,越过地上横七竖八被Fairy扒倒的物件,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喷头,热气很快弥漫开来……
手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水汽中,一点一点变得模糊不清。他还有一件事要做。他要代替那个人去完成。
六年前,手塚刚到麻省理工,就传来噩耗,他在苏黎世读书时很敬仰的一位前辈,大和佑大,在参与阿富汗重建时,死在美军炮火袭击的误伤之下。
在学校的时候,大和虽是前辈,行为举止却颇为随性不羁,经常被小他两届却老成持重的手塚教导……比如有课的日子不可以喝得醉醺醺地,再比如要认真完成毕业设计等等。
毕业后的大和没有继续深造,拒绝了很多世界级建筑师事务所的邀约,直奔阿富汗,参与起保护儿童和家园重建的工作。
就在他护着几个孩子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美军的炮弹不偏不倚炸平了昆都士无国界医生的医院……二十几条鲜活的生命转瞬消逝,其中就有大和、还有他努力保护的孩子们。
当时的手塚什么都没有表示,只是默默地从美国飞回瑞士,与昔日同窗一起,收理起前辈的遗物,送别前辈最后一程。
四年前,当手塚第一次捧起普利兹克奖的时候,他知道时候到了。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力量。他可以代替大和,担负起支柱之责。
在过去的四年中,手塚为数不多的私人时间,几乎都用在了喀布尔与伦敦之间的往返;作为白手起家的财富新贵,他几千万英镑的资产悉数用去支持阿富汗儿童的保护及战后家园重建……
直到今天,手塚除了自家这套公寓和Fairy这只品种有些名贵的猫咪以外,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更不要说积蓄。
尽管手塚已经竭尽心力,但是由于当地政府政权不稳,□□和其他恐怖势力时有袭击,项目进度一筹莫展,需要的资金投入却像是一个无底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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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带无偿筹办一场慈善募捐会,是手塚答应与Volk集团合作的附加条件......即使看不到希望也绝不放弃希望!这就是手塚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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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淋浴头,手塚披着浴巾走出来,水嘀嘀嗒嗒落在地板上,镜子里的男人肌肉线条纤长,腹肌、腰肌、人鱼线、腰窝一个都不少… 旖旎春光无限。
七点刚过,手塚就一切准备妥当,拿上晚宴需要更换的礼服包,出门了。
在不是一早从事务所回家的日子里,手塚一定是一早就从家去事务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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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偏斜,忙碌的白日逐渐接近尾声。
已经换好礼服的乾贞治拿着一叠资料,敲响了手塚办公室的门。
慈善晚宴既然是Volk集团专程为T. K. Design Inc 募集资金而举办的,作为事务所的创始人和运营官自然都要早些到。
自从偶然得知这些年,手塚一直默默承担的一切,乾贞治就开始不遗余力地推动工作室的上市计划,希望为当时的大和、现在的手塚的项目提供尽可能多的支持。
“请进!” 是冰凉、平静、而安稳的声线。
乾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塚已经换好去晚宴的礼服,正在把领带换成领结。
造物主有时就是这么不公与矛盾。
藏蓝色燕尾服套装贴衬着挺拔劲瘦的身体线条,凸显出细窄的腰身。刀削斧刻般的脸庞,立体精致。偏偏又是一副清冷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这种冷肃凛然的禁欲气质,反而更是催生别人的□□焚身之念。
乾看着这样的手塚,不由地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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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塚,这些资料我都看过了,没有问题,放在这里,等你看过后签字。还有时间差不多了,可以走了。”
那边的手塚国光和乾贞治已经出发了。这边的迹部景吾还在整理。
翼领礼服衬衫,暗红色燕尾服,黑色绸缎面翻领,大克拉数的钻石袖扣,还是极其少见的六角切割工艺……
一举手一投足,就一个字“贵”,金贵、富贵、且高贵。
这身‘闪瞎了眼’的装束,即使对习惯了华丽丽的迹部景吾的忍足侑士来说,也是极富视觉冲击力。
忍足眨眨眼,一向带着笑意的表情竟抖落出几分哀怨,“小景,你确定要这么隆重?我原来可不知道你是这么重视慈善事业的。”
“哼,本大爷的爱心能够温暖整个世界!” 迹部景吾一本正经地假装正经。
“可你这也未免太闪亮了吧!知道的你是去参加慈善晚宴;不知道的,绝对会以为你是去自己的婚礼现场…”
不论是出席哪个席面,忍足侑士都觉得迹部景吾有点太夸张…该劝的还是得劝,虽然知道劝了也没用。
“本大爷的华丽与生俱来!” 迹部景吾对忍足侑士的反应很满意,“走吧!”
迹部景吾,从不迟到,更何况他要去见心爱的人。
忘却并不重要,人生可以有一万种可能,也包括另一种人生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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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迹部景吾和手塚国光,注定会相遇,手塚国光一定会拜倒在他迹部景吾的华丽之下。故事线只能有这一条。十年前是,十年后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只是,真得可以得偿所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