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之光[迹塚]》来去匆匆GIGI

5、重新开始 让我们重新

　　放了梅子煮的红茶，热气氤氲，梅子的甜酸刚好能消减红茶回味的苦涩。

　　手塚没有回应迹部的邀约，语气冷冽，低低说了一句，“用茶吧”。瓷白莹透的脸庞，神色依旧清明无波。可是琥珀色眼眸里的抗拒感，却渐升浓烈。

　　其实，在迹部景吾华丽现身自我介绍之后，手塚就想到了或许眼前人就是迹部财团的少总裁。

　　一是因为迹部家的姓氏实在太过显赫，尤其是这几年，在伦敦金融城的投资，说风头无两不为过；二是迹部景吾这个人，那睥睨天下的气势，也不是一般人想摆就能摆得出的。

　　但是，只要迹部景吾自己不戳破身份、不提合作这码子事，手塚是不打算应对的，只当对方是位萍水相逢的友人，好聚好散，一场茶饮而已。

　　意外中的意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早前手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与迹部财团的会面与合作，着实考虑良多。一方面，他不会改变主意，没有必要就不值得商榷的事情多费周章；另一方面，他也不觉得自己、或是T.K. Design Inc 能到需要惊动迹部财团少东家亲自出马的程度。

　　商人向来无利不起早，有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在，手塚不想外生枝节。

　　房间很安静，只有滴滴答答，钟表擦过的声音。

　　手塚貌似淡然地喝着茶，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用沉默清楚地回应了自己的决定不会改变。而迹部景吾所言所行一向不容置喙，此刻，热烈深切的目光更是要将对方生生销蚀在这视线当中。

　　对手塚而言，保持沉默，是他在利益与立场僵持不下时的对抗。

　　对迹部而言，难得用沉默对抗沉默，是他失而复得后，步步为营的进击。

　　两个人都不懂得退让为何物。

　　就像一只小老虎和一只小狮子，本应在自己的领域做大王，狭路相逢发生得太突然，霸道惯了的小狮子不知如何向前示好，却也绝不会后退。小老虎不明所以，也决计不甘示弱。最后，小狮子和小老虎，虽然意图不同，但都弓起背、龇起毛、誓要做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Miao~~~Miao~~~

　　一道白色的影子飞窜出来，砰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书架上。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英国短毛猫，体型肥硕，金褐色的圆眼睛，鼻头还有一小丛灰银色的毛毛，很有标志性。看它浑圆自在的样子，就知道平日里应该被主人溺爱良多。

　　猫咪显然是睡足了，玩兴正浓，慵懒地伸出爪子上的小勾子，反复扒拉书页，包括《世界名山集锦》什么的好几本书，被劈里啪啦地掀到地上。

　　“Fairy (精灵)!” 本就心情不悦的手塚，难得极其严厉地唤了一声猫咪的名字。小猫咪显然不习惯，应声就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在书本坠落的时候，迹部就感觉似乎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散开的书页间一闪而过。他放下茶杯，走过去把书捡起来，看到扉页右下角有一枚金色的火漆章，印章的图形是迹部家的家徽，印章中心刻着A.K., 是迹部景吾姓名的缩写。

　　如果不是在这里看到，恐怕连迹部自己都差点忘了这段小故事：

　　十年前与手塚相识，惊奇地发现两人同岁，且兴趣爱好意外地投缘，知道手塚除了网球，最爱的就是垂钓与登山。他便送了这本德文精装版的《世界名山集锦》。

　　在送书前一天的晚上，一向极少做手工的迹部大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毁掉二十多枚家族漆章之后，终于做出了让大少爷满意的图案。外周保留了部分迹部家徽的原始图样，中心是迹部景吾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同时兼顾了华丽美学与简约格调。

　　在漆章完成之后，迹部把汤匙架在烛台上，亲自熬好金色的溶液，郑重地压盖在扉页上。

　　第二天，迹部顶着黑眼圈和手塚打完球，趁着手塚不注意，把书悄悄塞进了他的球包。

　　其实，当时一同送出的还有一张夹在书页里的小纸条，暗红底色，玫瑰花纹纸面，迹部景吾认认真真写下的承诺，“手塚，本大爷会在罗兰加洛斯的红土地上，等着为你庆贺。五月，我们不见不散。”

　　迹部大少爷第一次心动了，可惜还没等他搞清楚那是友情、还是爱情，就突然没有了后来。不知道当时的手塚看到小纸条没有。不知道当时的手塚是如何回应的。

　　一场华丽丽的惊喜，以无疾而终落幕。

　　短暂的思绪，诸多的片段，里面都是温暖。

　　迹部不由地软了语气，“手塚，商业合作而已，别想多了……你再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特意没有用‘本大爷’，软乎到还有点撒娇的意思。

　　两方角力，对峙不下很正常，但如果其中一方毫无征兆地收手，反倒是叫另一方无所适从。

　　迹部景吾这头小狮子，突然就泄下气来，柔柔软软的样子，打得手塚这只小老虎措手不及。

　　手塚低咳一声，左手下意识地推推鼻梁上并不曾下滑的眼镜，周围冷冽紧张的气息也慢慢开始消散。

　　看到主人柔软下来，小猫咪也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跑到迹部腿边贴贴蹭蹭。

　　“Fairy么？很可爱，像你！”迹部景吾再接再厉。

　　一向习惯了简洁严肃氛围的手塚，面对迹部景吾扑面而来的甜言软语，尴尬到如坐针毡，难以自处。

　　门铃适时响起，被拯救了的手塚，长长舒出一口气，迅速放下茶杯，转身去开门。

　　这些小细节当然都逃不过迹部景吾的洞察力。还是那么羞涩啊，手塚，迹部心里想着，嘴边的笑容愈发得意到有些不怀好意。他揉着小猫咪的头，用低沉但又刚好能被手塚听到的音量道，“本大爷觉得Fairy和国光一样可爱，啊嗯”。一边惬意地给自己送上一口茶。

　　打开门，是刚刚在电梯间碰到的一位老派英国绅士，也是这栋公寓大厦的物业经理：“手塚先生，您好。您的请柬和花，请签收！”

　　男人收花可算不得什么常事…

　　而这位有些年纪、甚至看上去还有点保守的公寓经理却很自然地把花送到手塚手上，没有露出任何诧异、或者不惑的神情，就像每日例行公事。

　　等等...例行公事？！

　　有时候，洞察力超群，见微知著，睹始知终，也是一种烦恼。迹部景吾刚刚走向美好的心情，又有萌发出微怒躁抑的苗头。

　　哼，不论那个人是谁，都是个讨厌的家伙！

　　手塚接过花，随手放在玄关藤编长凳之上。冰洁的玫瑰花束，还带着雨露，一股清爽混合了青草味的花香，浓郁却不腻人。

　　手塚打开卡片，轻蹙眉头，又快速展开，最后竟微微扬起嘴角，隐约露出几分笑意。与迹部记忆中清冷羞涩的少年影像完美重叠。

　　“怎么了？”，注意到这些变化，迹部看似毫不在意，悠悠品着茶，实则心里打鼓，非常想知道卡片的内容、还有那个讨厌的家伙。

　　“没什么，一个宴会邀请而已。”

　　“你经常参加这种活动？” 在迹部景吾所掌握的手塚的资料中，他是极少在这种场合露面的。不然以迹部财团的实力和他迹部景吾的社交力，即使只知道姓，不知道名，他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找不到人。

　　“很少！“

　　“这是个慈善募捐会，是资助我的项目。” 怕迹部多想，手塚又顺口多解释了一句。此时的手塚还没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不想让迹部多想，为什么在无知无觉中已经开始在意这个人的看法很多。

　　迹部瞥了一眼邀请函，

　　“亲爱的手塚先生，Volk集团诚邀您莅临慈善晚宴。明晚八点，怀特霍尔宫。“

　　纯白的卡片，卡纸上有立体几何型压纹，配着银色的星河若隐若现。落款是花体手签的J.B. Volk，邀请者诚心诚意，可见一斑。

　　波尔克么？一个一个都那么讨厌。

　　“本大爷陪你一起去！” 迹部景吾自然而然地霸道起来。

　　手塚稍微迟疑了一下，短暂思考之后，点了点头。本来慈善募捐，就是希望迹部景吾这种人多多益善。

　　“我去安排…” 还没等手塚把话说完，迹部就抄起邀请函，晃了晃，“本来也都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本大爷会看着办的。你放心！”

　　手塚也不再多言。不管从财阀贵族角度，论阶级圈层，还是从商政纵横角度，论权钱圈层，迹部景吾都毫无疑问是十足十的“圈里人”，而且还是圈层顶流。只怕请不动，只要迹部景吾想，当然不需要他这个圈外人费心了。

　　夜色渐浓，迹部景吾自是意犹未尽。可眼下的交往进度，对于一向不习惯与人过度亲近的手塚而言，已经是超越极限的所在了。

　　迹部知道手塚需要时间，既然人找到了，他也不急于这一时。在详细“盘问”了手塚的地址和联络方式之后，迹部终于准备告辞了。

　　Miao~~~Miao~~~

　　Fairy似乎很舍不得迹部，再三地贴贴蹭蹭，以至于最后，手塚不得不把它横抱起来。一个性情冷淡的主人，居然养出一只如此热情缠绵的小猫咪。

　　迹部很是心满意足，弹了一下窝在手塚怀里的小猫咪的脑袋，“手塚，我们不见不散”，声音意外地有些轻有些哑，像是说给手塚，更像是说给他自己。

　　手塚只当迹部是礼节性告别，也微微点头，干脆利索地回复，“明天见！“

　　“少爷”，楼下的司机已经等候多时，看见迹部出来，马上恭敬地打开车门。

　　“回家！” 迹部一上车就急匆匆吩咐。然后，开始分别电话忍足侑士和凤长太郎，安排相关事宜。

　　挂上电话，迹部松散了一下身体，靠上椅背，微微昂起头，快速向后划去的路灯的光晕打在他脸上，兴奋过后倦意难掩，他又默默念叨了一句，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