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紫砂指南》坊

3、满分甚至三分想死

　　“季儿生辰那天，封书知道我偷税的事了……还劝我好好做人，可能吗？被告了贪的钱可要再交上去。我们都是穷过的人了，富过一次就不想再穷了。”

　　“以防万一，我反去把他告了，尽管他什么都没做。”说着说着，贾涯又开始笑起来。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贾涯一喝酒什么都说出来了。他愤慨完，又开始道歉，说什么如果早点有钱他夫人和贾季公子就不用遭罪之类的。

　　“之前，我很恨那些压榨老百姓的达官贵人。可现在，我又成为了那些人，呵。”

　　证据已经到手，把这些交给官府就行了。趁着贾涯浑然忘我，封锦开窗打算逃走，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贾涯。

　　认清了坏人但是却成为了坏人吗，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啊。但父亲还是死了啊，母亲也是……

　　封锦收回视线，莫名有种想打人的冲动，这种感觉很陌生，尽管他不知道原因。

　　身后兀自传来“嘭——”落地声，像是破开了屋顶，紧接着就是似曾相识的嗓音：“好你个贾涯，好钱就算了，还害人性命，今日我就替天行道！”

　　翻窗逃跑的封锦一顿，转头只见黑暗中银色的刀光破空而去，直向贾涯的脖颈。情况紧急，封锦手先比脑子快，把手中的东西朝来人扔去。扔完才后知后觉自己扔的啥。

　　佩凌云挥着剑正刺向贾涯，余光瞥见一本书飞来，只好剑锋一转将飞来的书斩成两半。随即抬起头打量朝他扔书的人。

　　“是你？”声音里还带着些惊讶。

　　封锦也挺惊讶，开口却是：“嗯。”

　　“你还真是贾涯的人啊？”佩凌云低头看他刚斩断的书，封面写着“账本”两字，“呵呵，干扰我不让我杀贾涯，还销毁罪证。”

　　“不是……”该怎么说，虽然没一句话说对，但他做的确实挺像那样。

　　对方打断了他：“你可知道他不久前做了什么吗？调戏良家妇女，还派人杀了前来救她的丈夫。”

　　“那妇女不堪受辱，撞墙自尽了。两条人命，都够他死两次了。这贾涯今日就算不是也得死！”说罢，他抬手想挥剑。

　　“少侠饶命啊！”

　　躺在地板上的贾涯刚才被吓得屁滚尿流，现在见剑又要砍到自己脖子上直接吓晕了过去。液体从贾涯的裤下流出，淌在地板上。佩凌云只好停了剑，嫌恶的离贾涯远了些：“欺软怕硬的家伙。”

　　一旁封锦松了口气，走到少年附近无奈开始解释：“其实你杀他我是无所谓的，不过让这种人脏了你的手真的好吗？”

　　佩凌云在黑暗中皱着眉，问到：“此话何意？”

　　“意思是与其杀人不如报官。”

　　“呵……”佩凌云不屑地笑出声，“现在的官府什么样你不明白吗？敷衍了事，封书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

　　“证据摔在他们脸上也会做做样子的吧…封书不就是这样吗？”封锦回道。做做样子就是，什么也不调查，证据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佩凌云倒沉默了，将剑归鞘。应当是同意了。

　　封锦松了口气，在昏暗的房间内开始找起被劈成两半的账本。

　　佩凌云抱着剑，靠着一边的墙看着封锦的举动有些好奇：“你……到底是不是贾涯的人？”

　　突然出声把封锦吓了一跳：“你为何还不走？”

　　“哼，想看你怎么处理这件事…所以你到底是不是。”

　　“不是。”封锦捡好成了纸飞飞的账本。

　　“不是那你还拿账本扔我，明知道我会把它砍了。”佩凌云吐吐舌头，有些无语。但自己倒是误会别人了。

　　封锦没理对方，转身出去。佩凌云却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封锦想了想，反手将账本拍到对方身上：“收好了，我现在的身份多有不便，报官一事，劳烦你了。”

　　封锦目前还是罪人之子，去报官的话会很麻烦。看这位少年同样在追查此事，还肯为百姓打抱不平，交给他做最好。

　　佩凌云却不开心了：“啊？跑腿的还有跑腿费，我却什么都没有，没你这么心黑的。”

　　书房周围还是没人，二人很顺利地离开了贾府。路上封锦还好奇为何没人，佩凌云先帮他解忧了：“听说贾涯喜静，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书房寝室，也包括他的夫人孩子。”说着，他抬脚走到封锦前面去，“可惜啊，他哪有什么夫人孩子，在他当官前全都饿死了哦。”

　　像是精力无处挥发的小孩子，佩凌云快步走到巷子前面的大街上，刻意停了脚步，似在等封锦。街上橙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

　　封锦还想问他为啥知道，但想了想就算了。一介路人而已，不必要刨根问底。走了两步也来到了暖黄的灯笼下。前面的少年觉得他走得太慢了，回头看他，却愣怔住了。

　　之前见面都在黑暗里，此刻能看清了。对方眉眼淡淡，只看着前方，眼里好似装不下任何东西。眼尾上翘，乌发披散，软趴趴地搭在封锦肩前背后。在淡黄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对方细腻的皮肤，清新俊逸，一看就是哪户大人家的公子。可看着看着，这模样却越发熟悉了，顿时激起他藏在心底的回忆，不禁红了耳尖。

　　对方见佩凌云盯着他不眨眼，也移开视线到少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五官端正，生得挺精致，头发束得高，带着少年的英气。不过脸还是稚嫩了些，仔细看还比他矮一小节。年龄应当比他小些。

　　两个人都不再动，就这样看着，封锦没啥感觉，对方却先看不下去了。装作沉稳地咳了两声，语调哆嗦：“都见过、这么久了，敢…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封锦也收回了视线，略一思考，还是回答了：“在下名唤封锦，有个……表字悬黎，阁下直唤我表字即可。”

　　姓封…听到回答跟自己想的一样佩凌云心里炸开了花，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了。幸好光线晃人，封锦也没看出少年淡粉的脸颊和耳尖。

　　“封姓啊…咳、嗯，报官那件事，就放心交给我吧。”

　　没想到少年会先回他报官的事，封锦客气道：“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