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紫砂指南》坊

4、满分甚至四分想死

　　佩凌云乐滋滋的，将封锦的名字在心底唤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好听极了：“那…悬黎，冒昧一问你的表字是从何而来。”

　　其实封锦还未及冠，但他父母就提前取好了。具体意思他也不太清楚，只好说：“父母随便一取罢了。那请问阁下尊名？”

　　少年一听立即就打起了精神，骄傲地向他介绍自己：“我嘛，我姓佩，名凌云。今日就是正式认识了，以后请多指教啦！”还一边伸手想跟对方握个。

　　“凌云…凌云壮志吗，是个好名字。”

　　听此话佩凌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封锦同样伸手，回道：“我性格多有缺陷，还望多多包涵了。”这样说着，心里却想以后都不大可能见到。

　　佩凌云握着他的手，不敢用力，也不想放开，但又生怕对面的人被他吓跑了。不过能这样牵着手，就像当初。

　　那天分别后他去了趟牢把父亲带了回来，清早安葬在母亲的衣冠冢旁。墓虽简陋，但这也是封锦能做的最好的了。这里很安静很偏僻，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

　　晨光潋滟，枯草之中闪过一抹黑金色的身影，等玄色的衣角出现在他的余光中时，封锦才注意到来人。

　　“……”他沉默了，封锦自以为的不再见面没有成功。

　　佩凌云不以为意，蹲下身将手中点燃的香插在坟前，侧头去看他，他有些寒酸的灰衣上到处沾着泥土，脏兮兮的。

　　挖了半夜坑的封锦想问佩凌云为什么来这里时，佩凌云先开口了：“报官那件事，完成了。”

　　“虽说有些敷衍，但还是把贾涯抓进去了。贾涯被我吓得人都傻了呢，被抓时一点也不反抗。”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这是件值得炫耀的大事。

　　这事封锦是知道了，几个时辰前他还去了趟官府拿回钱，虽然不多。随后佩凌云看向坟墓旁的衣冠冢，有些不解：“这是…？”

　　封书被抓可是城里的一件大事，即便城里的百姓知道他没有罪，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最后为了自证清白，死于牢中。这事城里可谓是“家喻户晓”。佩凌云知道封书的死，却不知道他母亲的死。

　　“我的母亲。”他淡淡答道。

　　佩凌云顿时觉得不太好，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抱歉，是我冒昧了。”

　　封锦不觉得有什么，在他和母亲听到父亲自尽时，母亲便疯了。他又想起昨晚问道：“你知道封书是我父亲吗？”没有别的，只是自报姓名时佩凌云没有询问他的身份，反倒说起报官的事。

　　“嗯，对，当然了。你不就是那个，封家独子，院子里的妖……”话没说完佩凌云便住了口，发觉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

　　偷瞄了一眼封锦，对方好像并没有在意，才讪讪地收回目光。

　　在别人说话时分神确实不太礼貌，封锦发呆，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证明了父亲的清白，也安葬了父母。自己身上一清二白，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旁边的少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就听到少年用着有些稚嫩的嗓音说：“封书……你父亲已经清白，封家上交的钱你也可以拿回来了。”

　　听着这声音，封锦总有种对方还没长大的感觉：“已经拿了，不过现在也没了。”

　　“你用来安葬父母了啊。”少年语气迟缓，像是在想什么事，“你……今后还有其他打算吗？”

　　打算？打算去死行吗？

　　不过他当然不会这样说，随便找了个说法：“去挣点钱，看有没有女子不嫌弃我，一起搭伙过日子。”

　　这样岁月静好的生活他小时也在母亲对他讲的故事里听过，只可惜离他太遥远了，他这种人生来就不会被外人所喜欢。

　　原本佩凌云在认真的听着，听到他要和别的女子一起过日子就不乐意了，虽然他也明白自己干预不了他的生活。可佩凌云还是不想，不想放手。于是他开口，语气微恼：

　　“那，那你可以和我一起啊。”

　　封锦疑惑地瞥了对方一眼。佩凌云赶忙解释：“不是和我一起过日子，就和我一起，行走江湖什么的……”越往后面，佩凌云越不好意思，声音越小。

　　封锦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回忆起往昔，在父亲被抓之前，他也曾想象过自己行走江湖，仗剑天涯。那缕薄薄的憧憬是他第一次产生的“情感”，父亲被抓后，这缕情感也荡然无存。

　　而现在他跌落泥泞，连解决衣食住行都很困难，更别想什么江湖了。

　　“嗯……”封锦嗯了一会，似在沉思，“我没钱。”

　　“我有！”很多，多到可以养十个封锦。

　　那缕憧憬兀地又死灰复燃，动摇着他想死的心。封锦沉默着，最终扬起了嘴角，弧度不大，却在春光明媚中熠熠生辉：“希望你不要嫌弃，今后就多仰仗你了。”

　　荒草春风吹生，枯木枝开绿意，湖面碧波万顷，一位少年盯着另一位脏兮兮的少年，看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