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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平安镇 咕噜咕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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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的小院,芦苇深深。
太阳还没下山,残阳铺在水面,半江瑟瑟半江红。
燕吟秋才从巷子走出来,便见高松与王瓒二人守在路口,满脸焦急,一见他就迎上来。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高松大喊,“周娘子又失魂了!”
燕吟秋:“又?”
旁边王瓒急道:“阿婶她忘记了玉儿已经死了,把道长那位婢女是认成玉儿了。”
宁昭?
燕吟秋皱眉:“走,回去看看。”
王瓒连忙走前面带路。
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便听到一阵‘吱嘎吱嘎’的声音。
循声音而去,正屋旁边房间里,黄衣人影坐在织机边,手里拿着梭子不停动着,声音便她手上发出来。
燕吟秋停住脚步,站在门口。
再定睛,便见黄衣人旁边还坐着一个妇人,头发花白,手里拿着针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织布的人的动作,嘴里道:“力气大一点,不然布织太松。”
看长相衣着,正是周娘子。
旁边王瓒轻咳一声:“阿婶,织布织了许久,要不要歇一歇?”
织机声音停下,黄衣人转头过来,小脸素白,五官明艳秾丽,除了宁昭没有别人。
周娘子也看过来,愣了下:“你们是谁?”又转头吩咐宁昭,“继续织布,停下来作甚?”
宁昭只好又动作起来。
吱嘎吱嘎的织布声里,王瓒显然早有预料,温声道:“我是阿瓒啊,阿婶不记得了么?”
“什么阿瓒?”周娘子皱眉,放下手里针线几步走过来,叉腰:“你们不会是来偷东西的吧?快走,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瓒不语,转头。
却见燕吟秋忽地伸指,凭空一点。正走过来的周娘子脸上表情顿住,身子一软,朝前倒去。
王瓒朝前一步,伸手扶住。
织机前的宁昭顿时肩膀一松,扔掉梭子长舒口气:“我的天,织了一下午布,总算能解放了。”
燕吟秋已经蹲下,伸手点在周娘子额头上,好一会才收手。
“怎么样?”高松立时问。
燕吟秋:“才召回的魂魄,确实不见了。”
王瓒扶着周娘子肩膀,急道:“那该怎么办?”
“现在招魂只怕也无济于事,”燕吟秋起身,“先把人送回房间去,待我们查明失魂真相再说。”
然后朝王瓒拱手:“只是最近还要打扰王公子。”
王瓒连连摆手:“客气,客气。”
晚风习习,夕阳明月共举。
一张桌子支在院里,明砚一一将菜端上来。待酒足饭饱,高松才放下筷子问:“今日公子独自往蒲家村,可有什么收获?”
燕吟秋道:“我到蒲家村时,蒲家正在办白事。”
旁边王瓒惊讶:“蒲举人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
“就是昨天,”燕吟秋回忆道,“服侍举人的老仆说,是举人去前吩咐丧事简办,不用吹打,让他安安静静走。”
“是举人会说的话,”王瓒叹:“我考试回来后,曾与同窗一起去看望过,已然是病入膏肓。”
高松挠头道:“徐员外家的公子也是病入膏肓,那杨媒婆倒是疯疯癫癫的,可这明明都是失魂,为何症状还不一样?”
宁昭微微一笑道:“生病和疯癫又算什么?还有不举的呢。”
此话一出,桌上几人都抬头看过来。尤其是王瓒,脸红得跟个猴子屁股也似,连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高松气道:“你一个小娘子,说这种话作甚?”
“我又不是乱说,”宁昭立时侧身,手肘推了推燕吟秋的胳膊,“你跟他们说说,是不是这样的?”
燕吟秋移开手肘,淡道:“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属阳,分别为胎光、爽灵、幽精三魂。”
“三魂之中,胎光是□□,决定人的健康。爽灵决定人的智力、反应和机敏。幽精则与人的灾衰、□□与生育能力有关。”
“故而,每个人丢失的魂魄不同,症状也就不同。”
宁昭得意:“哼哼,都听到了吧?”
王瓒红脸,垂眸不语。
高松撇撇嘴转移话题:“公子,蒲举人已去,那您这趟岂不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那倒不是,”燕吟秋慢慢道:“举人身边服侍的老仆说,举人失魂前生活与往常无异。只是读了两卷友人送的书,不小心睡过去,等再醒来就已经起不来身了。”
高松张大嘴:“什么书,这么厉害?”
重点是书吗?宁昭翻个白眼。
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王瓒思索道:“那书是何人所赠?”
“老仆记不清了。”燕吟秋说。
“不过……”他话锋一转,手伸向衣襟,“我已经把那本书带回来了。”
一掏,一放。
桌上瞬间就多了一本书,不厚,蓝封白底,有翻阅痕迹,但不重,封面上几个大字
——《梦乡游记》。
高松左看右看,宁昭也左看右看,两人只差把把书捧起来。
高松:“这书什么来头?”
王瓒道:“古时有异人好睡,梦中游仙境,醒后记下。真不真并不知晓,但因详实有趣,尚可一读。”
原来如此。
宁昭摩挲着下巴道:“我会一门法术,可循着物品上的残留气息,找到它的主人。”
高松与王瓒皆转头朝她看去,一脸惊讶。
燕吟秋却伸手将书收起塞进怀里,淡道:“书上前主人气息太过浅淡,我已经试过了。”
然后抬眼问:“你们去杨媒婆家,打探出什么没有?”
又是这样。
宁昭皱皱鼻子,别过头去。
高松却起身:“当然!”
他一脸兴奋:“我们去时,那杨媒婆已经疯疯癫癫说不出什么。她女儿孙媒婆说,杨媒婆失魂前一天曾去邻县做媒,乘船回来时在家附近的小码头上踩空掉进了河里。”
燕吟秋:“河?”
高松点头,回身一指。
身后屋子小小,简简单单的木墙土砖配茅顶,后面一条河流于夜色中静静流淌。
燕吟秋手摩挲着桌沿:“就只有这些?”
高松点头。
燕吟秋眼皮垂下,遮住眸光,似乎在思索。浓长的眉毛不自觉压在眼睛上,看起来格外凶。
突然,他目光一转,看向宁昭:“你呢?”
宁昭眨眼:“我怎么了?”
燕吟秋目光定在她身上。
很快反应过来,宁昭抬起眼珠左右转:“我跟高老头一起去的,难道还能知道得比他多?”
燕吟秋:“万一呢?”
什么万一不万一的?说话不算数的家伙,她知道也不跟他说。
宁昭捂着嘴巴打个哈欠:“天色不早,我没有法力,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可比不了,睡觉去了。”
说完屁股一抬,蹿离桌边,冲进昨晚住过的那间房间门,然后砰一下关上房门。
高松拉都拉不住。
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他回头告状:“公子你看看她,这么匆忙肯定是心虚。”
燕吟秋摇摇头:“算了。”
王瓒回过神来,问:“道长接下来要怎么办?”
燕吟秋:“既然其他人没有头绪,便只能顺着杨媒婆的线索查一查了,我明日便去她落水的地方看看。”
夜色更深,河水涛涛,明月在院子落下一地白。
宁昭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到一阵‘笃笃笃’的声响。像手敲木头,就响在耳边。
她一愣,睁眼。
‘笃笃笃’,敲声又响。
似乎在窗户外。
她看了会屋顶,才掀开被子起身,拉开旁边小门。
木头走廊连着几级通向河水的木阶,微亮的天光下,能看到最下面那一级浸在水里的木阶上,匍匐着一道白色的影。
白影伸出触手一样的指爪,一下一下敲在木阶上。
什么东西?
宁昭迷迷糊糊想着,顺着木阶往下走去。
脚才踩在第一级木阶上,那白影突然一动,从中撕裂开来,探出一张白惨惨的脸来。眼怒睁着,嘴巴一咧,黑洞洞的嘴巴里是蠕动的蛆虫。
“救我——”它大叫。
嘶哑嘲哳,难听极了。
同时那敲击着木阶的爪子往上一扬,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寒意瞬间沁进骨头。
“呃——”闷哼一声,躺在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
夜色寂寥,月光从窗户缝隙间透过来,洒落在被子和地上,落下一道长长的细线。
脚踝一片冰冷,宁昭从床上坐起,喘着粗气掀开被子翻起裤腿。
小腿纤细笔直,似一管白玉,脚踝细瘦精致,上面什么也没有,抚上去,温度也如平常。
怎么回事?
她转头看向窗外。
月下河水静静悄悄,像轻纱圈过山脚,留下片朦胧秀色。
是那水鬼大胆,入了她的梦?
一脑袋的冷汗,再睡怕是会污了被褥,她干脆起床打开后面房门走出去,在延伸至河面的木阶坐下。
转过头,旁边小屋同样半边在水,临河房间的灯光却亮着。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谁还做夜猫子。
她轻叹口气,低头看河水。
那水鬼应该不会这么大胆,会来离人这么近的地方作乱吧?
试探着,宁昭脱下鞋袜,将脚放进水里。
脚踝撩过河水,哗啦啦响。
她喟叹一声,闭上眼。
正抬头看星星,脚踝突然一凉,还没低头,整个身体都被脚踝上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拽着往下。
宁昭没来得及反应,只来得及‘啊’一声:“救——”
咕噜咕噜,水涌进嘴里。
真没想到啊,离人这么近,这只水鬼竟然胆子这么大!
宁昭双手不停挥舞,将水底淤泥翻涌起来,搅出一团团浑浊的灰色。
有个雪白的突然影子凑近过来,脸上一块好肉也没有,嘴巴一咧,吐出团阴冷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喉咙一松,一大团水呛进肺里,宁昭浑身一抖,意识在窒息之中慢慢模糊,身子不由自主下落。
噗通——
有重物砸进水里,翻涌起巨大的浪花。
宁昭迷迷糊糊睁眼,面前的雪白影子倏地不见,另有一道人影破开浪花,伸手朝她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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