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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平安镇 “年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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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符纸燃尽,椅子上的杨媒婆也再无其他动静。
孙媒婆狐疑看看两人,伸手探了下杨媒婆鼻息,才松口气:“我娘这魂还能召回来吗?”
高松收起火折,转头,正对上宁昭看过来的目光。
他挤挤眼。
宁昭轻咳一声:“当然能召回,只是还有些情况要问这位娘子。你和杨媒婆是什么关系?”
虽对高松没什么好脸色,但对上宁昭,孙媒婆却是一脸和颜悦色,且有问必答:“自然是母女。”
宁昭继续:“那你母亲,是什么时候失的魂?”
孙媒婆眼珠转转,抱臂倚在窗台上,回忆道:“两多月前吧,具体哪天忘记了,只记得是在徐员外家公子之后。她那天乘船去邻镇给人做媒,回来时在码头上一脚踩空栽进水里,抬回来人就成这样了。”
“码头在哪?”高松立时问。
孙媒婆钉他一眼:“就我家旁边那,几块石头垒的一个小码头,平日里只能停些小船木舟。”
说着,往窗外一指。
阳光之下的河水波光粼粼,边上芦苇随风飘荡,白色水鸟飞快掠过,留下浅浅一点涟漪。
宁昭:“没有发烧?”
孙媒婆斩钉截铁摇头:“什么都没有,倒得可快了。”
高松又探头:“她那一路上都见了些什么人?”
“我哪知道?”孙媒婆嘟嘟囔囔,“我们做媒的,自然是见得人越多越好,谁会去数?”
说完,眉毛一竖:“你们两个,问这么多,到底能不能把我娘的魂召回来啊?”
高松嘴巴一闭,转头看宁昭。
宁昭无语,这人还真是个窝里横,跟她吵架的时候那么大声,现在怎么就哑了?
她皱皱鼻子,再开口时语气却依旧温和:“我们两个自然不行,得等道长过来。”
孙媒婆:“那道士呢?”
宁昭脸色不变:“他去蒲家村了。”
孙媒婆哼一声:“蒲举人家去了啊,难怪。”
她从窗户上下来,一改刚才对宁昭的好脸,挥手赶人:“问也问了,看也看了,没什么事就快走吧。”
哐当——
门又毫不留情合上。
两人站在门口,望着屋子侧面那条奔腾的颖河,长长叹口气。
宁昭伸了个懒腰,率先道:“现在该回去了吧?”
高松却捂着肚子,一脸苍白:“不急,我要上个茅房。”
“现在?”宁昭往旁边跳开,闻到了臭味般,手捂住鼻子,“大的小的?你要不再忍忍?这里离周娘子家应该不远。”
高松跳脚:“人有三急,如何能忍?”
“那我先回去,你自己随便找地方去解决。”
“不行!公子要我看着你。”
大喊着说完,高松一把擒住宁昭的手,左右看两眼,拉住就往河边奔。
天色明净,阳光正好。
此处河道平阔,旁边果然有一个石头垒起来的码头,被新生的草叶半遮半掩着。
旁边芦苇抽新芽,成片枯萎的苇叶却依旧横亘在河岸。
高松松开她的手,指着那片枯萎的芦苇道:“我就在那里,能看到你的影子,可别乱跑,不然……”
他掏出怀里那张符晃了晃,然后夹着屁股,忙不迭蹿进芦苇里。
看着他的背影,宁昭转过身去,心里咬牙切齿骂:一个大男人,居然让她陪着上厕所,真是不知羞!
她哼一声,一脚踹开地上石块。
完了又忍不住回头,跃跃欲试想,这会子走,高松真的会发现吗?要不要试试?
脚下忍不住迈出一步,旁边却有一阵脚步声伴着嬉笑传来。
宁昭抬头。
一胖一瘦两个妇人拿着木盆,穿过杨媒婆家门口往河边走过来,看样子是来这小码头上洗衣服的。
两人看到宁昭,愣了一下。
胖点的妇人开口:“小娘子,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可不安全,快快回家去吧。”
宁昭手里搓着刚从路边草丛摘下的叶子,随口道:“我同家里人来找杨媒婆做媒呢,他有事离开了,一会儿就回来。”
“做媒?”两个妇人对视一眼,面色古怪。
宁昭发现了:“有何不妥?”
瘦妇人摇摇头,朝杨媒婆家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小娘子不是我们镇上人吧?想要找媒人,不如去镇子南边寻一位姓苏的夫人,这杨媒婆……”
说到这里,她语焉不详地摇了摇头。旁边那胖妇人已经走下了码头,将木盆放下来,边道:“小娘子听咱一句劝,不得害你。”
宁昭立时来了兴趣。
回头看一眼后面河岸,芦苇随风起伏,簌簌而响,高松的身影被挡得严严实实。
她跟着步下河岸,踩在码头上,蹲在两个妇人旁边,嘴甜道:“两位婶婶说说嘛,我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有什么不对,岂不是要吃亏?”
瘦妇人叹口气,小声:“这杨媒婆和她那女儿,都不是做什么正经营生的,是个淫媒。”
宁昭眨眨眼:“什么淫媒?”
“嘘——”胖妇人一把拉住她,“小声一点,可别让那女人听见了。”
她手舀河水,将码头石块洗干净,再把盆里的衣服拿出来,边道:“保媒拉纤,讲究的是个门当户对。她们母女俩却不一样,专门介绍那些良家女子去给那些有钱人家当外室、当小妾,也有直接送上床的。”
“还卖那虎狼药呢,”瘦妇人也悄悄道,“放在食水不小心吃上一口,人就睡得跟死了一样,被人占了身子都不知道……”
“这下失了魂也好,到底安分了下来,免得再多造孽……”
“……”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很快就将杨媒婆母女事迹透个底掉。
河水涟漪浅浅,上载一轮日影,远处青山一笔瘦。水光映在宁昭脸上,目光潋滟如星。
胖妇人看她一眼,叹:“听太多这样的东西脏耳朵,快回去跟你家人说,离这母女两远一些,你长得这样漂亮,免不得她们有什么想头。”
宁昭听完,却问:“杨媒婆给哪些富贵人家介绍过外室和小妾?”
瘦妇人停下揉衣服的手,思索:“具体不记得了,不过咱们镇上那徐家和蒲家,都曾找过杨媒婆上门。”
徐家应该是徐员外家,至于蒲家,想必就是蒲家村的那位蒲举人。徐家、蒲家、杨媒婆家,三家都有人失了魂,和这淫媒之事有关联吗?
可周娘子又是何故?
她一个守寡女子,难道还要找淫媒不成?
思索间,两个妇人洗完衣裳,火烧屁股似的飞快离去,徒留宁昭独自坐在码头,静静望着自己映河面的影。
岸边枯苇迎风,一点一点。
身后有脚步越来越近走过来,带着高松的声音:“你怎么在这下面?”
白色的水鸟被声音惊起,扑扇着翅膀迎太阳而去。
宁昭起身:“我想在哪就在哪。”
正说着话,却听远远一道声音传过来:“高大叔!高大叔!”
两人抬头,却见明砚匆匆从杨媒婆家旁边的小路上跑过来,看见两人,他先是一喜,而后又急:“高大叔,小娘子,燕道长呢?”
宁昭:“他去蒲员外家了。看你急色匆匆,发生什么事了?”
明砚:“周阿婶又失魂了!”
“什么?!”
另一边。
燕吟秋离开平安镇后一路往北,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达了三十里外的蒲家村。
蒲家村虽说是村,却占地颇广,比之平安镇镇上也没差多少。
一路打探,燕吟秋很快就找到蒲举人家所在。
那是一处临山的院子,气派的三进,门关着,门上打着白幡贴着挽联,似乎家里有丧事。
燕吟秋站在门边,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
敲门声不紧不慢,惊得门边树上鸟雀不停啾啾叫。
好一会儿,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从里探出头来,身上麻衣泛黄,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谁啊?”
燕吟秋执剑拱手:“在下燕吟秋,从平安镇来,找蒲举人。”
老汉叹一声,抬手指指门上白幡,有气无力道:“年轻人,看见了没?你来晚一步。”
燕吟秋瞪大眼:“去世了?”
老汉点头。
……
等从蒲举人家里出来,天色已经不早,天上太阳浅浅泛橘,将门口的树影拉得老长。
燕吟秋顺着门口长道步入村中小巷,转一个弯,正遇几个书生相携往这边走过来,各个脚步匆匆,面带悲意。
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书生突然脚踝一扭,一屁股坐在地上。
“杨兄,怎么了?”
“没事吧?”
“还能不能起来……”
燕吟秋转身。
其余书生也停下来,七手八脚要将他扶起。
这杨姓书生却是‘哎呦’一声,抱住自己的腿,满头大汗道:“不行,不行,好像崴到了。”
书生们抓耳挠腮,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书生道:“不然我去举人家问问有没有抬椅?”
燕吟秋走过去:“让我看看。”
书生们惊了一跳,年长书生道:“兄台是……”
燕吟秋已经蹲下身,一把握住那杨姓书生的脚,边道:“几位也是往蒲举人家去?”
年长书生道:“正是。”
燕吟秋:“蒲举人居然有这么多学生?”
“非也,非也,”年长书生摇头,“举人并不教书,我等不过是他资助的贫家学子。”
旁边也有书生点头,一脸心痛道:“举人心善,附近许多学子都曾被他资助过,他无儿无女,我等听闻噩耗,遂才结伴来祭奠。”
才说完,杨姓书生突然‘啊’一声,旁边几个书生立时紧张起来。却见燕吟秋站起,道:“好了。”
杨书生‘嘢’一声,试探起身,果然脚已经不痛,走蹦几下,一切如常,顿时大喜:“多谢兄台。”
燕吟秋摇头:“不必。”
辞别之后,几人匆匆而去,看着他们飞快消失在道路尽头,燕吟秋抱剑于胸,踏着夕阳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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