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藏》破云百里

3、放尊重点 只有他配得

　　“她真的好漂亮……不好，偷看她被她抓到了。”
　　——简十遇的日记本。

　　房间内，关子月一边小口抿着简十遇给她盛的鱼汤，一边回复着手机弹来的信息。
　　她坐的位置靠里，冬日刺目的光从窗口溜进来，在她侧脸勾勒着，倒是显出几分温柔来，她的嘴角向上勾起，半垂的睫毛忽闪忽闪。

　　她的皮肤太白了，明明是光打在她身上，却像是她发出来的光一样。
　　可是她太瘦了，脆弱得仿佛一用力，她就会立马碎掉。

　　简十遇也在喝汤，目光却落在她身上，平静的表情下，心跳正在疯狂加速。
　　他有点无语地按了下胸口。

　　简十遇，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再这样跳下去，就要被她听到了。

　　平复了一会儿激烈的心跳声，再抬眼看她时，却发现她正扭着头也在看他。

　　一股热意瞬间从脖子烧到了脸和耳朵，他揉了把发痒的耳朵，修长的手指搭在后颈上，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看她。

　　看他一副窘迫的模样，关子月觉得有点好笑，她点了点桌面，又对着他摆摆手，漂亮却空洞的琥珀眸子里尽是他。

　　简十遇有点不明所以，他挑眉不语，直到她指了指桌面上还剩的半碗饭，这才明白过来，她这是以为自己是吃不完饭菜，又不好意思说了。

　　16岁小男孩的好强心被她给激了出来，加上她又是自己有好感的女孩子，岂能在她面前说话不算数？

　　他倨傲的下巴一抬，“放心吧，哥吃得完。”

　　话音刚落，他就捧起饭碗，开始疯狂吸入，直到饭碗和盘子见了底，整个过程下来，看得关子月都呆了。

　　她揪了揪他的袖子，给他发信息，“吃太多，会不会肠胃不舒服？”

　　简十遇用纸巾擦了擦嘴，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八颗牙齿，“放心，我一向吃得很多，这点不算什么。”

　　关子月看着桌子上空了的六个盘子，心情有点复杂，他的“这点”有点多啊。

　　“对了，下午想不想去运动一下？”简十遇到手撑着下巴，低下眼看她，“深菏镇去年开了家羽毛球馆。”

　　关子月受他吃饭香的影响，中午也吃了不少，刚才又喝了碗鱼汤，胃里胀胀的。
　　可是，她不会打羽毛球啊。

　　她用手比划了几下，示意他自己不会打。

　　“那你想学吗？”
　　犹豫了几秒，她打字道，“可是我运动细胞很差劲。”

　　“我教你。”简十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想学，我会的都可以教你，所以你要不要学？”

　　关子月心口掀起几丝波澜，最终看着他的眼，点了头。

　　简十遇嘴角勾笑，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拿起一旁的外套，“那我们现在走吧，这个时间段最好抢场地。”

　　说着，他顺便帮她把放在椅子后面的外套拿起来，递给了她。
　　关子月点点头，接了过来。

　　室内外温差太大，从饭店出来后，迎面的寒风一吹，两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对视了一眼，都没忍住笑出来。

　　简十遇的手抬起来，想揉揉她的脑袋，又克制的压下了去，他微微压低身子，嘴角是漫不经心的笑，低声逗她，“跟着哥走，保证你不会迷路。”

　　这话很油，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有点……心痒痒的。

　　——

　　正如简十遇所说的，他们到的时候没有几个人，两人都没拿羽毛球拍，干脆租了馆里的拍子。

　　脱了外套，关子月拿着拍子挥了几下，站在她身旁的简十遇纠正她，“不能这样拿……”

　　他示范了下正确的握拍姿势，“这样拿，打球的时候才不会因为过度用力而受伤。”

　　关子月学着他的动作，调整了自己的握拍姿势。

　　“打球的时候，你没有办法打字。”简十遇举起左手，“如果不想打了，或者累了，再或者是胳膊不舒服，就把左手举起来，示意我停下。”
　　“还有，你刚开始学，发球的时候不要太用力，不然你的胳膊会很痛。”
　　“如果没有其他异议，我先带你教练手？”

　　关子月点点头，站到了网的另一边，把他刚才说的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简十遇看她准备好，压着力，发了个高球给她，“关子月，看准，往上拍。”

　　得到指示，关子月抬起手臂，用力向上一挥，听到球拍和羽毛球的碰撞声，她心底的那片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泛起的涟漪，像是一道道电流，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震得连带着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她连着深呼吸好几次，才将那种悸动压了下去。

　　“nice！”
　　“来，接球。”

　　少年鼓励的声音含着笑，不断传进她的耳朵里，她随着他的话，不断挥舞着手里的球拍，直到右手臂开始发软，她才抬起了左手，示意休息。

　　简十遇捡起掉在地上的球，收起羽毛拍，坐在了她身边，递给她一开始就准备好的毛巾。

　　“先擦擦汗，不要感冒了，累得厉不厉害？”

　　接过他的毛巾，关子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他摇摇头，摸过手机，“胳膊有点酸，可能是因为以前没怎么运动过。”

　　她的几绺头发被汗粘在了她的额头上，简十遇帮她拨开，手指轻柔的在她额头上拂过，留下一连串的温热。

　　丝丝笑意从他眼底慢慢溢出来，如同在墨色的夜间，突然绽放了一朵朵烟花，绚丽而耀眼，惹得人移不开眼。

　　关子月觉得，用漂亮形容一个男孩子，其实有点奇怪，可是简十遇是真的很漂亮，她觉得她见过的所有人里，包括自己，都没有人比他更配得上这个词。

　　像是想到什么，她低下头打字，“其实，我以前见过你。”

　　简十遇只听王奶奶说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缠着她一起玩，但是他小时候的事都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哦？什么时候？”

　　“我四岁的时候，简奶奶把我抱去你家，你那个时候看着好小，还叫我姐姐。”
　　“我去，四岁的事你也记得？”

　　关子月点点头，打字，“我记事早。”

　　面前的女孩依然笑着，简十遇的心里却有点闷闷的不舒服，他不敢问她六岁的事，只好接着她的话说，“我还叫你姐姐？不可能，明明我比你还大一岁呢，要叫也是你叫我哥哥。”

　　关子月不会撒谎，她一脸认真，用手比划着，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

　　简十遇被她逗笑，他的手没忍住，落在了她的头顶上，却也只把手压在上面，没有其他动作，“哼，你是不是就想让我叫你姐姐？”

　　关子月无奈，只是挂着轻淡的笑，没等她打完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咆哮。

　　“简十遇你小子！老子请了你两天你都不来，结果自己在这逍遥快活是不是？！”

　　简十遇心头一跳，生怕那人吓到关子月，赶紧用手护住她的耳朵，手臂伸直，拉开两人的距离，压低了声音吼那人，“徐慕宁，就你吃饭了是不是，那么大声干什么，吓到人了怎么办？”

　　叫徐慕宁的男生，一步做两步跨了过来，听见他吼自己，脸上颇有些不可思议，他的视线在简十遇和关子月两人之前来回转。

　　看到简十遇眼底的不爽，和关子月朝他投来的好奇的目光，他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这位就是弟妹吧？”
　　“我说你小子怎么对学校追你的女生，都是爱搭不理的样子，原来是有了这么好看的弟妹。”

　　简十遇松开捂着关子月耳朵的手，脸上开始飘红，他瞪了眼徐慕宁，“瞎嚷嚷什么，这位是我家隔壁的妹妹，叫关子月。”

　　他转过头，跟关子月介绍，“他是我的发小，叫徐慕宁，老家也是深菏镇上的。”

　　徐慕宁一向社牛，他双手插着兜，笑嘻嘻的道，“弟妹你好啊，我是徐慕宁。”

　　关子月低下头点手机，徐慕宁还以为她不想搭理自己，正尴尬的不知所措，就见她把手机举了起来，“你好，我不是你的弟妹，我叫关子月。”

　　看到她的动作，又看了看她姣好的面容，徐慕宁眼底划过一丝复杂，他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好友，对着关子月点点头，脸上的笑却疏离了几分，“先失陪一下哈，我找阿遇说几句话。”

　　说着，他一把揽过简十遇的肩膀，把人带到了一旁。

　　简十遇不耐地推开他的手臂，整理自己被他扯乱的衣领，“干什么？”
　　“干什么？！”徐慕宁偷看了眼关子月，压低声音，“你说干什么，我问你，就几天不见，你怎么就和个哑巴混一起去……”

　　他的话没说完，就见好友的眼底一片阴翳，他下颌紧绷，嘴角微抿，正是简十遇动怒的前兆。

　　简十遇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看着不远处安静坐着的人，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被人抛下，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那双揪着毛巾的手出卖了她的不安。

　　回过头，他单手掐着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声音里却压着怒意，“徐慕宁，对她放尊重点，不要让我再听到你叫她哑巴，她有名字，叫关子月。”

　　说完，也不再管徐慕宁说什么，转身朝着关子月走去。

　　关子月一个人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把目光放在了徐慕宁刚才站的地面上。
　　看到出现在视野里的鞋子，她愣了下，回过神，抬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简十遇朝她伸出手，脸上的笑有几分牵强，“还想打吗？如果不想的话，我带你去逛超市好不好？正好你可以挑一双你喜欢的拖鞋。”

　　这时，徐慕宁也走了过来，他神色莫名，看着也是不大开心的，语气也很生硬，“才下午两点多，你们就要走？不多玩一会儿吗？”
　　“关你什么事。”

　　被他一噎，徐慕宁也梗着脖子不说话了。

　　关子月看着两个人都不好看的脸色，以及那奇怪的氛围，在心底叹了口气，她默默打字道，“简十遇，你和他去打会球吧，我正好想休息一下。”

　　看到她的话，简十遇知道她这是在变相让两人求和，他弯下腰，“那你在旁边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把他打趴下的。”

　　少年呼出的热气，烫的她耳朵也跟着燃起来，她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认真的点头，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收到她的鼓励，少年嘴角的笑意绽开，然后拉着徐慕宁上了球场。

　　先前关子月不知道他是压着力的，直到他和徐慕宁站在场上，她才知道简十遇的实力有多强。

　　对于徐慕宁发来的角度刁专的球，他都能绝处逢生，甚至给对方一个绝杀。

　　看着他在球场上不断跳跃的身影，和那时不时朝她投来的张扬的笑，关子月心里莫名有点羡慕。

　　这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啊，不像她，已经是棵失去生机的老树。
　　但是今天，她觉得她的枯枝上……好像发了新芽。

　　两人的厮杀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周围都围了不少人在观看，直到徐慕宁再次失球后，才躺在地上，疯狂摆手，“停停停，不打了不打了，休息会儿。”

　　简十遇也得浑身发热，出了不少汗，他平缓了呼吸，才抬脚走向关子月，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关子月，我帅不帅？”

　　关子月递给他一条毛巾，笑着点头，大拇指向上，比了个棒的手势。

　　已经快下午四点，简十遇和关子月收拾好东西，和徐慕宁道了别，就去了超市挑拖鞋，两人买了同款的小兔子拖鞋，一粉一蓝。
　　简十遇美名其曰道：“我们用一样的，这样，我就可以把我的好运分给你了。”

　　出了超市，两人又去镇上的卫生院做了核酸，才回到关家，到了关家门口，简十遇抬起手喊她，“关子月。”

　　关子月转头看他，他站在灯光下，笑容模糊却又莫名吸引人，她听见他的声音，“如果寒假没其他事的话，就来找我，我带你出去玩儿。”

　　关子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但是在后来的时光里，在那些苦难煎熬的日子里，她也会经常想起这一幕来。

　　想了想，关子月抬手给他发信息，“我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

　　简十遇看到信息内容，笑的更欢，他又朝她挥了挥手，才慢吞吞回了自己家。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关子月脸上的笑意还没散，直到她一遍遍按下门铃，却没人应时，她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消散。

　　还好她走的时候带着钥匙，打开门后，是意料之中的一片黑暗。

　　她开了玄幻的灯，抬脚去了厨房，做了碗面条，等她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时，消失的关家五口人才出现。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关子月，关母表情讪讪的，“哎呀，我忘了跟子月说咱们今天不回来吃饭了。”

　　她给关乐乐了一个眼神，示意她把买的衣服拿楼上去，才坐到关子月旁边，“子月啊，吃饭了没有，今天你和小简出去玩，妈妈就忘记告诉你我们不在家了，吃饭了没？”

　　关子月的余光瞥见关乐乐的身影和她手里的袋子，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笑着对关母点点头。

　　只是看到关母脸上不达眼底的笑，她突然发现他们一家人，真的都好虚伪啊。

　　不过，她自己也挺虚伪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