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竹马假装死对头后》今桐

31、第 31 章

　　走出孤岛，沈约握了一掌冷空气，想起来没拿购物袋，又转身回去。钱诺正打着电话，走得远了几步，祁遇等在门口。

　　地上积了很厚一层雪，快到半脚深了。穿了靴子倒不怕湿脚，祁遇走到绿化带旁，余光能看到钱诺，蹲下捧起一抔雪。

　　他捏了大小不一的雪团，一上一下垒起来，就地取材折了两枝细枝，插在大雪团两侧，小雪团贴了两粒圆溜溜的小叶子。

　　刚到一掌高的小雪人，堆起来不费时间。沈约提着购物袋出来，祁遇正在给小雪人贴树叶鼻子。这项冬日活动经常出现在幼时的寒假，因此小雪人并没有丑模丑样，支棱着树枝胳膊，一丝树叶边缘勾出的微笑，像在讨要拥抱。

　　这时的雪比下午更大，几片雪堆叠出绒花，纷纷扬扬地撒，沾在身上很快就化了。

　　“可爱吧？”祁遇终于贴好了树叶鼻子，抬起头和沈约对视。

　　一粒雪落在少年的眼睫上，将落未落。没有体温，仿佛贪恋枝茎的花，要长久地缀着。

　　祁遇垂了眼睛，伸手去抹开。

　　沈约比他先触碰到他的眼睫，食指轻轻地触碰到雪花，很快融成了水珠。祁遇不安地眨了眨眼，睫毛轻微掠过沈约指腹，像风吹过湖面，起了圈细小的涟漪。

　　“好了。”沈约拂去他头上的碎雪，指尖燃了一星火。

　　祁遇还戴着麋鹿发夹，歪了脑袋看他：“可爱吧？”
　　沈约含糊地“唔”了声，伸手：“走吧，别冻感冒了。”

　　祁遇抓住他的手，随意晃了晃：“好歹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
　　“尊重尊重。”沈约拿手机正拍侧拍俯拍小雪人，拉他起来，“回家。”
　　“啧。”

　　祁遇念念不舍和小雪人告别，边走边伸手接雪，没一会儿融了一手的水。

　　沈约拽过来他的手，冰冷得有些僵硬。两人都没戴手套，交握的手自然揣进了大衣口袋。

　　沿街有卖烤红薯的小摊，沈约买了两个，一个给钱诺捂手，一个塞给祁遇，让他另一只手不闲着去接雪。

　　祁遇心虚地别开眼，看沿街的雪。

　　过了会儿，他把烤红薯递到沈约面前，沈约心领神会，用空着的手剥红薯皮。

　　第一口先给沈约，红薯有些烫嘴，但雪天吃刚刚好，祁遇眯起眼睛，暖到了胃里。

　　回去坐了公交，雪夜行驶得更慢，沿路偶尔剐蹭到树枝，雪簌簌地降落，露出人工栽植的明亮绿色。

　　祁遇看了一路的雪，路灯的光映了雪色，落进他眼底，亮亮的。

　　沈约靠着座椅，左手虚虚搭在眼睛上。刚才他其实并没有看小雪人，很可爱的是祁遇。
　　可爱到想亲一亲他，而他的心里，祁遇一直可爱。

　　他忽略了很多瞬间，从未想过的，却在心底深处点点积攒，像雪粒，像细雨，终于在某一瞬间，迅速抽枝发芽，在枝头开出灼灼的花。

　　而在这一瞬，他只是意识到了，他对祁遇的喜欢，越过了友情的边界。

　　追根溯源，两人认识的时间太长，他找不到源头。要越过梦境的亲吻，越过模糊朦胧的气味，越过熬过黑夜的聊天，越过跨越千里的书信邮件……到最初幼时小狗似的亲亲舔舔，或许他们的友情从来是模糊的。

　　没有边界，所以即使心动，也未曾察觉。

　　沈约动了动手指，惹了祁遇转头，询问地眨了眨眼睛。
　　他的左手，和沈约的右手十指相扣，还未分开。

　　“没什么。”沈约捏他的指节，“我只是在想，快到家了。”
　　而我第一次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

　　公交车顺利到达站台。

　　……

　　平安夜礼物交换很平凡，没有惊喜。

　　因为祁遇刚进家门，大大地打了个喷嚏，打算卖弄关子营造惊喜氛围感，礼物盒先被沈约抢走，而后怀里塞了另一个礼物盒。

　　盒子扁平，沈约三两下暴力拆开，是他喜欢的乐队的第一张专辑，因为各种原因，他的收藏里唯独缺了这一张。

　　很惊喜，但现在不是谈惊喜的时候，沈约把专辑放到收藏柜上：“我很喜欢，你快去洗澡。”

　　祁遇抱着属于自己的礼物，茫然又懵懂地眨了眨眼。

　　“洗完澡再拆。”沈约拿走盒子，推他去浴室，“家里没感冒药了，我去药店一趟。”
　　祁遇扒拉着门框，念念不舍回头。

　　沈约屈起食指敲他额头，好笑：“你今天叛逆期？”
　　祁遇想咬他一口：“我没拿衣服。”

　　“……”
　　哦。

　　沈约讪讪松手，目送他进了浴室，裹好围巾出门。

　　药店在小区门口，沈约再回家的时候，祁遇还没洗完澡，钱诺一人霸占客厅沙发，翘着脚边听电视节目边聊微信。

　　沈约看了眼紧关的卧室门，调高了电视音量，贴心地剥了个橘子给钱诺：“诺诺，问你个事。”

　　钱诺警惕地看着他，没敢接橘子：“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觉得祁遇喜欢我吗？”沈约自己掰了两瓣橘子吃，佯装漫不经心地问。

　　“哦，多新鲜呐。”钱诺伸出手，如愿以偿得到一半橘子，继续聊微信，敷衍地回表哥的抽风之问，“他超喜欢你，还有别的事要问吗？”

　　沈约后倒在沙发上：“我喜欢他。”
　　钱诺：“嗯嗯嗯，对对对，你们超爱。”

　　过了会儿。

　　钱诺蹭地坐起来，不可置信瞪圆了眼睛。

　　沈约点评：“你这一惊一乍挺像诈尸的。”
　　“哥！”

　　“别吼，小心邻居投诉。”沈约揉揉耳朵，“怎么了？”
　　钱诺惊得觉得自己幻听：“你刚刚说你喜欢谁？”

　　沈约认真地回答：“祁遇。”

　　“谁喜欢？”
　　“我。”

　　“连起来呢？”
　　“我喜欢祁遇，很难理解吗？哎——”

　　钱诺摔坐在沙发下，双手拽住沈约胳膊：“哥！”
　　“你哥没聋。”

　　钱诺手脚并用爬回沙发，捞了个抱枕挡在表哥身前，表情严肃可怕：“如实招供。”
　　沈约笑着问：“招什么供？”

　　“这位犯人，不要嬉皮笑脸。”钱诺轻咳一声，“你们什么时候暗通曲款的？”

　　“没有。”沈约移开抱枕，“今天忽然意识到，我喜欢他。”
　　钱诺眼神期待：“祁遇哥呢？”

　　沈约想了想，有些遗憾：“他可能比较迟钝。”
　　钱诺“咦”了声，很嫌弃：“你还好意思嫌祁遇哥迟钝，我和希希如果是青梅竹马，我早谈好几年恋爱了。”

　　沈约扬起眉梢，精准出击：“不是你追人要靠我们助攻的时候了？”
　　“……哥，我错了。”

　　还以为表妹在暗恋，沈约没再戳破少女心，又拿了个橘子，左手倒右手地玩。

　　电视节目播放到尾声，广告跳了出来，仅凭一条巧克力，便多了一段爱情。
　　或许不是巧克力，只是一见钟情。

　　“可能他不喜欢我。”沈约忽然开口，其实他不愿意承认这个预想，但如果呢。

　　喜欢本就是一种魔法。

　　“不可能，他肯定也喜欢你。”钱诺信誓旦旦地保证，“你这种感觉我熟，我没给希希表白前，也天天提心吊胆。”

　　沈约抓错重点：“你没表白前？”
　　“……”

　　钱诺心虚地嘿嘿笑：“哥，我帮你试探试探祁遇哥，怎么样？”
　　“别转移话题。”沈约举起抱枕，“如实招供。”

　　“运动会前。”钱诺说，“我刚刚想到一个好方法。”
　　沈约意味深长：“瞒了我们一个多月。”

　　钱诺双手供上一颗剥好皮的橘子：“没有没有，哥，你觉得我直接问祁遇哥有没有喜欢的人，怎么样？”
　　沈约撇嘴：“不怎么样，他会说没有。”

　　“你问过了？”
　　“嗯。”

　　钱诺很好奇，她哥是以什么心态问心上人的，不怕答案扎心吗？

　　喜不喜欢的谈话没有多久远，在钱诺装模作样邀请周希夜跑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运动会后表妹就没再去夜跑了，只有他俩被老妈催着锻炼身体。

　　沈约微笑：“不如我们继续回忆你谈恋爱的事。”
　　钱诺：拒绝！

　　钱诺拍拍胸口，语气坚定：“他肯定喜欢你，我拿信誉担保。”
　　沈约掰开一瓣橘子，呵呵。

　　钱诺有过来人的经验，很不服气表哥的不屑，盘起腿要和表哥认真探讨，刚以“他如果不喜欢，我倒立洗头”开头，表哥的卧室门被拧开。

　　祁遇问：“谁不喜欢？”

　　“你……唔。”钱诺嘴里被表哥塞了瓣橘子，话被堵住不说，橘子忒酸。
　　呸呸呸。

　　见她酸得皱起脸，沈约把橘子塞给表妹，重新挑了一个剥：“她说周希超爱她。”

　　祁遇坐到沈约旁边，接过一半橘子，看向钱诺：“你终于发现周希喜欢你了？”

　　钱诺一愣：“祁遇哥你知道了？”那为什么我哥不知道我谈恋爱？到底谁迟钝？不会真的不喜欢我哥吧。

　　“体育馆门口的照片，每张照片她都在看你。”祁遇说，“从高一的时候就初见端倪了，我和你哥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发现。”

　　钱诺被惊天的秘密砸得呆呆傻傻，无意识掰了瓣橘子吃。
　　“呸，好酸！”

　　祁遇也一惊：“你不知道？”

　　沈约无情嘲笑：“谈了恋爱还不知道女朋友喜欢自己了两年，不愧是你。”
　　祁遇又一惊：“她谈恋爱了？”

　　钱诺心虚，钱诺头脑风暴，钱诺转移话题。

　　“祁遇哥。”钱诺一本正经地坐好，“我哥有喜欢的人了，你怎么看？”

　　祁遇表情空白了，下意识看向沈约，好像没理解刚才的话。

　　钱诺得意地朝表哥挑眉，谁家竹马会是这个反应？

　　沈约白了她一眼，什么馊主意，又暗暗地笑，他和祁遇，或许真的只是迟钝。

　　祁遇想笑一笑，但脸不听大脑控制，干巴巴地问：“谁啊？”

　　“没有。”沈约捏他的脸，“诺诺转移话题呢。”
　　祁遇眨了眨眼睛，好像在开玩笑：“还以为不能和你约饭了。”

　　“至少要等到你欠我的饭请完。”
　　“……嗯。”

　　他还在不开心，沈约捏捏他的手腕：“跨年夜有事吗？”
　　祁遇问：“乐队有演出？”

　　“没有。”沈约歪头看他，“九岁欠你的烟花表演，今年带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