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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半休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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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没什么人情味的房子里,今天破天荒出现了两个人。
秦陌的房子在郊区,经过二十几分钟的车程,夙语早就缓了过来,他环着胳膊靠在车窗上,隔着一层玻璃看外面流动变化的风景,直到高楼大厦越来越少,道路出现颠簸,秦陌才好心出声提醒,“别靠了,一会儿磕脑袋了。”
夙语也不说话,乖乖坐正后依旧沉默不语。
“想什么呢?”秦陌好奇地询问,从后视镜里不停地瞥夙语的表情。
“别看了,好好开你的车,”夙语提醒完没过两秒,反倒自己主动挑起了话题,“那个死者......我好像认识。”
“这是好事,”秦陌目不转睛,平静回应,“对查案会有帮助。”
夙语沉默好一会,最终在有些致命的沉默中问道,“你不会对这种事感到难过的对吗?”
秦陌工作很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问他,觉得感慨的同时又斟酌着仔细回答,“警队里这种事很多,不管是我还是以后的你也都要经历很多。”
“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伤感的话,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就是对死者最好的慰藉。”
话音落下,夙语也没有再回应。
沉寂一直持续到一栋没有亮灯的空洞别墅映入夙语眼帘。
时间已经过了半夜,月亮被云层盖住,只露出一点像薄纱一般的光圈。郊区里鲜少有灯光和人烟,反倒是逐渐升温的天气让庭院里的植物疯长,不知道是按照谁的癖好种下的爬山虎几乎遮蔽了一楼的所有窗户,放眼望去墨绿一片。
“......”夙语不可置信地看了会儿,直到秦陌开口提醒他下车,他才没忍住真情实感地发问,“你把我带到了另一个现场吗?”
秦陌:......
“不是,这是我家,只是我在家里呆的时间不怎么长而已,”秦陌帮他打开车门,嘴角含笑,“听你这么说,秦老爷子得气死。”
这是秦老爷子给他的老宅,据说是在秦老爷子还年轻时就买下了,当时这里还是城市比较热闹的地方,后来城市的发展重心发生变化,这片地界也逐渐冷清下来,当然,这满园茂盛的绿植也都是秦老爷子年轻时的手笔。
“大概他当时也没想到这些植物能长得这么茂盛。”秦陌笑着说完,转头去看夙语,夙语打量了一圈秦陌的房子和高档车,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因为不合时宜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而秦陌沉浸在回忆和感慨中,没察觉出来夙语一瞬间情绪地变化。
别墅里和外观一样,都是冷淡又空旷,暖黄色的灯光也没能拯救别墅里难以掩盖的冷清,夙语一言不发地换好拖鞋,他自顾自地询问,“洗澡间呢?”
尸臭味在他身侧萦绕着,腿上的脏水滴滴答答往下淌,汗水把发梢浸湿,显得他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秦陌指给他洗澡间的方向,贴心地打开热水器,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刚洗好的浴巾和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绸面浴袍。
洗澡间里也很华丽,浴缸的尺寸看上去够两个成年男人没有身体接触地泡在里面,浴缸旁的黑色架子上放着高档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除此之外是满满一盒的浴球。
夙语先把自己身上冲洗干净,也不知道反复涂抹了几次沐浴露,身上的异味才彻底消失,浴缸里是刚泡了浴球的热水,夙语把全身都浸到热水中时,神经一瞬间放松,忙乱了一整晚的疲惫瞬间翻滚上涌,淹没了他强撑出来的冷静。
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夙语靠在坚硬的浴缸壁上放松得半眯着眼,眼睫上挂住的水珠朦胧了视线,可他一闭眼,惨死的尸体和它腐烂皮肤组织上黑色粘液的触感都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循环,他撑着头,发丝贴在脸侧,职业病使然,他竟然在如此舒适的环境里开始分析起案件的线索。
之所以和秦陌提起来他认识那个死者,是因为她手腕上的纹身太过于显眼。
花样刻上的XY,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死者爱人的名字。
而死去的女生,夙语在学生会里见过两面,但也只是开学最初的仅仅两面而已,夙语不记得她的脸,却记得她手腕上的纹身。
虽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但不得不说,真正敢纹身的并不多。所以在这所顶尖的警校里,她的纹身就显得格外扎眼和引人注目。
可记忆里的她明明是个话少又怕事的模样,性格和纹身的冲突让夙语即便是隔了很久在如此血腥恐怖的场景下再次碰到她,还是能很快认出来。
只不过这个场景确实有点不尽如人意。
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后的惬意难免让人着迷,夙语在思量中迷失了时间,神志被温润的水汽氤氲得不甚清醒,直到门口响起敲门声,温润的嗓音懒洋洋喊着他的名字,“夙语?再不出来我就要合理怀疑你溺死在我深不过一米的浴缸里了。”
夙语哑口无言,皱着眉回过神来伸手去捞柔软的浴巾和酒红色的浴袍,收拾好后挑眉紧盯着镜子里被热水蒸得泛红的皮肤,浴袍明显不是合适的型号,瘦了一圈,夙语紧巴巴地勒着酒红色的布料,领口却还是露出一块嫩白的皮肤。
“秦队,你买的衣服挺骚.包的。”
夙语拎着自己洗干净的衣服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湿哒哒地淌着水,眼镜被他攥在手里,脸上少了那副金属眼镜框,显得整个人更加幼态。
秦陌看清他身上的衣服,难得有些不自在地顿了一下,解释道,“其实是我妈给我未来对象预备的,我看你挺瘦的,以为穿着会合适。”
夙语一脸黑线,他现在穿的是自己师娘买给未来儿媳妇的衣服,男性的骨架被禁锢在小几号的浴袍里,生理和心理都觉得别扭。
“得了,别那么看我,”秦陌摆摆手,指向客房的方向,“给你热了一杯牛奶,你今晚就在这屋住吧。”
夙语有些别扭地道了谢。
客房的床单像是刚被人换过,将要入夏,天气热得很快,床上只有薄薄一张夏凉被整整齐齐地叠好,除此之外房间的四周都像崭新的一样,几乎没有一点使用过的痕迹。
夙语看着床头柜上的热牛奶沉默了。
他上次被人拿着热牛奶端到面前还是小学长身体的时候。
牛奶还是温热的,极度疲惫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里,夙语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他甚至没听到秦陌在浴室里被闷进玻璃隔离门的水滴声,男人坐在离客房门不远的沙发上接打电话的声音都没传进他的耳朵,或许是因为今天面对的一系列冲击性画面,他竟然破天荒地做起梦来。
梦里是幼时的自己和脸部已经模糊的父亲,高大伟岸的男人直立着身子握住他瘦弱的手,深色的衣服上是细密的针脚绣上去的一串数字。
画面和声音都是模糊的,和他的记忆中的一样。
缥缈的闹铃声隔着层墙传过来,布料摩擦的细弱声响传进夙语的耳朵,天亮了好一会,阳光早就足以触碰到他身上的薄被。
脚步声接近,紧闭的木门被敲响。
“夙语,快起了,老头昨晚通知我,你的课业在一个月前其实已经结了,所以恭喜你提前进入实习期,起来查案了。”秦陌刚刚睡醒,嗓音难免沙哑。
夙语还没睁眼,用被子捂住眉眼消化了一会儿,才接受自己提前进入社畜模式的事实。
两个男生都不是做事拖拉的人,洗漱吃饭的速度很快,夙语终于得以换下那套憋屈的浴袍,他自己的衣服还没干,加之秦陌过于严苛的洁癖,他总觉得衣服上的味道还没散干净,自作主张扔了夙语那套看起来像老干部的衣服。
迫于无奈,夙语只能换上秦陌的衬衫长裤,别扭还是别扭,但最起码不是女款。
他身形比秦陌小一圈,袖子长些,挽着袖口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被秦陌多打量了几眼。
开车去警校的路上,秦陌沉着地操控着方向盘,向夙语讲述着昨晚刑警队的调查结果,“托你的福,尸体成功转移,尸体背部有一个孔状伤口,荼白会进一步进行验尸工作。水道里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你发现的那个井盖,宋厝初步判断水泥是固定井盖用的,很可能是凶手处理现场的手段。”
夙语还是有些疲惫,背靠车座听他说完后开口问,“学校那边呢?”
“没什么大问题,井口已经用警戒线围起来了,周围会有人把手,对学校正常教学任务的开展没有影响。”秦陌顿了一会儿,难得郑重开口补充道,“但是一会儿的工作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