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兰德日日夏》肥企鹅

2、第 2 章

　　方明成睡的很不踏实。
　　终于等到天亮，他成了酒店当天第一个等在餐厅外的客人，也是吃的最久的客人。
　　一直到八点钟，李桃穿了件全是小象的蓝色连衣裙走了进来。
　　方明成忙低头看白色餐盘里从七点钟吃到现在的那颗太阳蛋。
　　他一直想找机会和她搭话。
　　或许是老天看不过去，餐厅里有几位中国退休老人进来后直接坐在李桃旁边，问她要不要拼团去芭提雅。
　　方明成貌似吃着早餐，实则耳朵都在蠢蠢欲动，眼见他们的对话到了尾声，方明成故意站起来撞了一位刚取餐回来的英国人，那人的餐盘啪地撞碎在地上，食物飞溅，方明成一边蹲下来帮忙清理，一边大声拿中文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
　　阿姨热心肠问他，“啊呀，小伙子也是中国人哦，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啊？”
　　方明成兴奋的要爆炸，却偷偷瞄着李桃侧脸，谦逊却不失礼仪地答应了。

　　退休团一共是两对夫妻外加一对爷孙，再加上李桃和方明成，众人包了一辆中巴车。
　　开去芭提雅一共才三个小时。
　　路上得知方明成和李桃都是杭市人，而且都单身，众人忍不住撮合他们。
　　李桃淡淡说：“我离过婚的，又比他大一些，不合适。”

　　外面阳光那么好，方明成却觉得全世界在下雨。
　　他心里难过的要命，让他难过的并不是她拒绝的话，而是她不记得他了。
　　明明刚刚在几个长辈的问话里，方明成快把他27年的每一天都交待清楚了，可李桃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哪怕他带着期待说出杭二中，她都无波无澜。

　　方明成沮丧地点开ins，他只关注了李桃一个人。
　　这个ins账号，也是他千方百计找到的。
　　自从李桃出国以后，方明成每天都会点开她的主页。
　　她出国以后，第一年的紧张与陌生，第二年的熟练，慢慢地适应，后来恋爱，再后来和华裔男孩儿结婚的婚纱照，一年后她们离婚她一个人生活，再到此前不久的一个深夜，加班到疲惫的方明成和往常一样点开她的主页充电，发现她发了一条想回国的动态，但很快删掉了。
　　再到昨天下午，方明成看到她的动态定位在曼谷，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当即请了假，除了护照银行卡什么都没来得及拿就从公司跑到机场飞到了曼谷。
　　但他庆幸他来了，如果他没来，也许再也没有能和她再见一面的机会了。
　　坐在车上，方明成看着ins上李桃的笑脸，再看看坐在前排的李桃笔直冷漠的肩线，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转瞬他想，还能见到她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了，足够美好了。

　　方明成作为全队唯一青壮劳动力，尽职尽责地替每一个人把行李搬到提前定好的别墅里去。
　　他最后一趟搬运的是李桃的行李，等他从别墅折回车边，李桃已经走了一半。
　　她这趟带的行李很多，两个巨大的日默瓦行李箱，还有一个硕大的旅行包。
　　方明成说：“给我吧。”
　　李桃看他：“不用了。”
　　方明成当没听懂，一把拽过她的两个大箱子闷头走在前面。
　　他们走进去，长辈们已经挑好了房间。
　　只剩下二楼靠近空中花园的两个房间还空着。
　　长辈们摆摆手挤眼睛：“最漂亮的两间给你们小年轻啦。”

　　下午，大家决定先午睡再活动。
　　方明成这一觉睡的很熟。
　　他重复做了自己多年来的一个永恒梦境。

　　那是读高二那年。
　　那一年已经分了班，李桃学文他学理，分别在教学楼的两端，想见她一面成了方明成最大的难事。
　　但他也有自己的办法。
　　有时候他实在想见她了，会选择走体育馆那条路往返竞赛培训课，和他一起的同学们觉得太累，兜那么大圈。
　　方明成却乐此不疲，每一次走体育馆那边回去，就可以绕路经过他们班。
　　但他对此的解释却很合理：“我太胖了，要多走走。”
　　是的，他那时还是很胖，走了竞赛以后，更没有太多时间花在减肥上。
　　入了秋，天气还是很热。
　　平日里空空如也的体育馆里，那天偏偏有人，方明成走进去就听到一道男声。
　　“不是，咱们交往怎么了？我哪里配不上你么？”
　　“赵恺，感情不是配不配的，我根本不喜欢你。”
　　方明成心里一沉，是李桃的声音。
　　他放轻脚步梦游一样走过去，听见叫赵恺的男生说：“要我说你就是装，多少人求着要和我谈呢。”
　　李桃的声音很低，她说了什么方明成没听清，他只记得赵恺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然后狠狠推了一把李桃。
　　那几乎是方明成胖子时代里最灵活的一次了吧。
　　他跑的飞快，牢牢把李桃接在自己的怀里。
　　方明成是在体育馆摔过的，知道要是摔一下可不得了。
　　梦的结尾，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关心安慰的话。
　　李桃就撑着他的胸膛亲了上来。

　　真美啊。这个梦。
　　方明成这么多年做了无数遍这个梦。
　　他在梦里梦遗过，生活最艰难的时候，也在这个美梦中流泪过。
　　觉得这段感情实在是痛苦而无望的时候，甚至很长时间强迫自己不要睡觉，不要再做关于她的美梦了。
　　不要再想起她了，方明成无数次这样劝说自己。
　　但是他没办法，无论怎样在对她的感情里逃离，结果只是千千万万次的想向她靠近。
　　十几岁的方明成喜欢李桃，二十几岁的方明成还是喜欢李桃。
　　似乎是无解的事情。

　　二十七岁的方明成坐起来，拉开窗帘，那是芭提雅下午四点钟，灿烂的阳光暖融融洒在花园里正坐着发呆的李桃身上。
　　方明成看着看着，他觉得，说不准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的方明成会仍旧喜欢李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