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53 ...
-
毕典菲尔特果然不负罗严塔尔厚望,他一出现在高级军官俱乐部“海鹫”,就迫不及待地向在座的同僚们宣布:“罗严塔尔又换新女伴了!”
这早就不是什么值得议论的新闻了,罗严塔尔不换女人才比较奇怪吧,对于这一点梅克林格就曾经用“年年岁岁花相同,岁岁年年人不同”来讽刺过,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来响应他。
“这个女伴是我们都认识的人!”
这一句就无法让人听过就算了。
因为虽然在场的众位提督都是身经百战、动一根手指就能轻轻松松指挥百万大军的杰出军事人才,但就其私生活来讲,却是与他们卓绝盛大的功勋极不匹配的异常单调。像罗严塔尔这样拥有如此丰富到堪称惊人的女□□际,无疑是例外中的例外。
在座的诸位都认识的女性,虽然不能说是绝无仅有,却绝对是只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数目。
格里华德伯爵夫人首先排除掉,这是最基本的常识,若是罗严塔尔胆敢沾惹到罗严克拉姆公爵的姐姐,那么他们深信,不论公爵是多么贤明的主君,罗严塔尔是多么不可多得的臣下,想必罗严塔尔都不会有机会在公爵的盛怒下看到明天的太阳。难不成是以帝国宰相首席秘书官的身份辅佐着莱因哈特的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小姐?只是虽说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多,说起来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位美得不可思议的伯爵千金,其美貌的方面更偏重于一种阳刚之气,更具有着毫不输与其美貌的智慧和知性,看起来不像是会被罗严塔尔所吸引的类型……
“哈哈,猜不到吧,是阿西克厉夫伯爵小姐!”
如果按照高登巴姆王朝的惯例,其实应该称为阿西克厉夫女伯爵才对,因为她现在已经年满二十了。凡是年满二十的爵位继承人,无论男女都应该冠之以相应的称呼。
“不、不会吧!”
对于这位伯爵小姐,在玛林道夫伯爵千金成为莱因哈特的秘书官之前,长久以来元帅府中有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是:主君身边唯一的未婚女性。
某日,当有人求证似的就此事来询问米达麦亚的时候,米达麦亚差点没仪态大失的将正在喝的咖啡一口喷出来。
“咳、咳,怎么会传出这么无稽的谣言!”
“是毕典菲尔特提督说的,还说亲眼见到两人在约会……”
听闻这竟然是从毕典菲尔特口中传出的,米达麦亚也有些拿不准了。“和人说话要大声,说人坏话要更大声。”他不认为以此为家训的毕典菲尔特会捏造事实。而且站在罗严塔尔的朋友的立场,他也有些希望这是事实。他非常的企盼罗严塔尔能遇到一位合适的女性建立起稳定幸福的家庭。不过多年来看到好友来者不拒的乱搞男女关系,他已经几乎对此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但在他的认知里,他隐隐约约的觉得:如果这世上当真存在这样一位能够成为罗严塔尔夫人的非凡女性,那么撒西亚无疑应该是最接近的人选。至少就他所知,能和罗严塔尔维持长达六年之久关系的女性,只有她一人——虽说这个“关系”充其量只能算是朋友关系。
但另一方面,他又对此有些担心,因为同时撒西亚还是艾芳和他的朋友。他不得不考虑到,如果两个人当真成了恋人,罗严塔尔会不会又像以往那样简单的发生关系后就将之抛弃——从罗严塔尔一直以来与女性||交往的行事作风来看,这种情况无疑是有极大可能发生的。一个朋友被另一个朋友所伤害,这也是他万万不愿看到的。
于是他的心情就格外复杂起来,尤其是当他发现他的朋友也就是传闻中的主角之一完全没有表示出否认的意思的时候。
“罗严塔尔,有什么误会说清楚比较好。”他忍不住这样提醒道。
“没什么可说的。”
“难不成是真的!?你和撒西亚……”
金银妖瞳揶揄地笑着,异色的双眸注视着杯中的美酒,“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喂,罗严塔尔,对方可是撒西亚,是认识了六年的撒西亚,你不会想弄得最后连朋友也没得做吧。”
看到米达麦亚眼中的急切和担忧,他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回答。端起酒杯,慢慢晃动里面的红色液体,这口味极为醇厚的葡萄酒,正是此刻被他们提到的这位女性所赠送的,作为对于前次借用了他地上车的谢礼。
被米达麦亚一说,他才惊觉,和她认识也有这么久了啊。
是在米达麦亚的婚礼上,虽然那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在一堆以抽象派风格的长发和胡子夸耀着艺术家气息的男人们中间,实在是太难忽略掉了,那个显得异常矮小和过于年轻的小提琴手。只是那样无意中的一瞥,却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这个有着一头利落的黑发和生气勃勃的黑眼睛的,恍若少年一般的少女。
然后他的记忆槽中出现了相对应的情景:华丽得有些过分了的水晶吊灯,铺着长长红地毯的旋转楼梯,喧闹的背景,晃动的光线,有一袭白衣款款行来。那身着华贵白裙的少女有一头长长的黑发,在灯光的映照之下光滑得泛着奇异的光泽,与此交相辉映的同色眼睛神采奕奕。
是在菲尔格尔的订婚宴上。
因为是连在奥丁的下级贵族都无一例外进行邀请的庞大宴会,作为理所当然被忽视的下级贵族的一员,他并不具有被介绍给订婚双方的资格,想必被众多大贵族所包围的少女也没有看到他。
但虽然只是那么匆匆的几瞥,却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并不是因为菲尔格尔男爵的未婚妻,阿西克厉夫家唯一的继承者之类显赫却无意义的头衔,而是因为那双眼睛中的朝气与活力,与他所见过的任何贵族女性都截然不同。她并非没有贵族女性特质般的优雅与矜贵,只是,那少女给人以非常有精神的感觉,这种过于强烈的感觉压倒了其它特质而让罗严塔尔觉得她如同一只矫健的小兽,虽然假装披着波斯猫一般足够华丽慵懒的皮毛。生来就该是在阳光下不知疲倦奔跑的,不该属于死气沉沉的贵族阶级。即便是少女温顺的站在菲尔格尔身旁,露出了几乎称得上是明媚的笑容,但他并未忽视掉那生气勃勃的眼中流露出的,漫不经心的厌烦,仿佛面前极尽奢华的一切都让她索然寡味。
除了长发变成了短发,没有穿着晚礼服,面前的小提琴手和记忆中的影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不同于那个看除了妻子以外的女性都是无机物状态的好友,罗严塔尔有这方面的自信,他看女人的眼光,足以称得上是毒辣。
他感兴趣的是,撇开阿西克厉夫小姐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连本身的气质都相差无几的双胞胎这一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是什么让伯爵小姐变成了下级军官婚礼上的小提琴手?
他有心试探,直到她报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撒西亚•格瑞普!”少女如是生气勃勃的宣布,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以至于他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不确定,莫非真的只是长得很像连本身的气质都极为接近的两个人?因为报出名字的那种坦率就像是生来便是用这个名字的。
其实他并未猜错不是吗,她确实是先叫撒西亚•格瑞普,然后才是伊芙尔•阿西克厉夫的。
后来才知道,是在等人的过程中被莫名其妙的拉过来代替因伤不能演出的小提琴手。很——奇妙的过程,随随便便的上了陌生人的车,随随便便的答应演出,然后这样随随便便的撞上了米达麦亚的婚礼,和他们夫妇成了相交多年的朋友。不管如何,只是他所无法想象的,伯爵小姐之流会做的事——正如在那个华光闪烁的晚会上他见到的那个笑容一样,那个仿佛订婚的是别人一般事不关己无动于衷的笑容,绝对不该出自一个正要订婚的少女。
那么,和他竟然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他突然觉得真是奇怪,怎么就慢慢熟识起来?对了,是通过米达麦亚夫妇。她先是成了他们的朋友,然后才……但明明最先认出她的,却是他。
他不曾看错的,背叛者。
投入莱因哈特的阵营之后,他逐渐才了解到这女子都做了些什么以及做到了何种地步。他越是了解她和她所掌控的阿西克厉夫家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就越是诧异,明明只要继续和莱因哈特阵营保持友善关系并在不超过界限的情况下给以适当的帮助就足够了——足以达到哪方失败都不会被牵连的稳赢局面,也是更明智稳妥的做法,但她似乎压根没有作此打算。
虽然他知道自己了解的远非全部,也许只是冰山一角,但这并不妨碍他得出自己的结论。她并非是如有些贵族一样随着形势的变化审时度势投靠了莱因哈特,而是打从一开始就决心背叛——打从她有能力背叛的那一刻起,就以孤掷一投的决心和倾尽全力的气魄立刻付诸行动——背叛了自己出身的阶级,背叛了自己的婚约者,背叛得干净利落背叛得毫不犹豫。
他不能说她愚蠢,但在比他和米达麦亚都要早得多的时候就选择了背弃已牢牢占有财富和权势五百年并给予她财富和权势的这一边,而义无反顾的踏上“莱因哈特”这艘前途未卜的船——这至少是相当轻率并且危险的,而这位行事每每出人意表的女子,在他看来不该做出这种极端的野心家或是投机冒险份子才会做出的行为。
虽然在战场上他和好友被誉为双壁,有着不相上下的军事才能。但在某些方面,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好比奥丁和海尼森。
所以在米达麦亚看来,她是和他们认识六年的朋友——米达麦亚的朋友,罗严塔尔的朋友,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但是他知道,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