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丁树

9、“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出来了。
　　吕时刚起床，谢江图那边就像是掐着时间打来了电话：“你起来了吗？”

　　“昂，你来了吗？”
　　“来了，我在楼下。”

　　吕时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探头望了眼楼下，看到了穿着浅蓝色羽绒服的谢江图，吕时身上只穿了件卫衣，领口还有点大，寒风都灌了进来。
　　他一把关上窗户：“你上来吧，外面还挺冷的。”
　　谢江图下意识抬头一望，“噢，好。”
　　吕时点开了烧水。

　　谢江图上来的时候吕时已经差不多穿好了衣服，就差每套上羽绒服了。家里没开窗户，不算特别冷，出门再套也行。

　　“早饭吃了没？”吕时回过头看谢江图，发现他还站在门口毯子上，“快进来，别当门神了，不用换鞋。”
　　谢江图“噢”一声，抬脚进门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关上，“我还没吃早饭，有点着急。”

　　“着急什么？”吕时笑着，从蒸锅里端出吕川安提前蒸好的包子，“你不当寿星，非要跑来当黏人精。吃吧，肉馅的。”
　　谢江图怡然，“要当黏人精也只当你的。”

　　吕时打开电视，随便打开了之前没看完的综艺，里面的嘉宾刚好就说到了：“你这也太油了。”吕时失笑，把目光转向谢江图。
　　谢江图一怔，低头咬了口肉包子，自言自道：“这包子也不油啊，谁说它油啊。”

　　吕时笑了一下，站起身，“我去拿手机。”
　　谢江图咬了一口肉包像发现新大陆，只觉得这个肉包比以往买的都要好吃，一心顾着吃包子丝毫没注意到吕时的手机其实就在旁边柜子上放着，“嗯嗯。”

　　“生日快乐。”
　　吕时从房间里提着一个小袋子出来，说话的同时放在谢江图的旁边。
　　谢江图匆匆把包子塞进嘴里，在手快要触碰到袋子的前一秒缩了回来，只用眼睛从袋子口那望去。他的手上几乎都是油，他可不想第一份礼物上就沾到油——尽管是很好吃的肉包上的油。

　　吕时见他这模样直发笑，眼睛都快笑弯了：“也没什么，就那天去你家的时候看到你书架上收藏了一排植物标本，最近不是多落叶嘛，随便弄了弄。”
　　“剩下的四分之三的书你就等春天、夏天、秋天再去填满吧，反正冬天就只有那么些了，我能收集到的都已经弄好了。”

　　谢江图望向吕时，将他的笑容收尽眼底，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吕时。”
　　吕时亮着眼睛跟他对视上：“嗯？”

　　“我喜欢……”
　　谢江图自己愣住了，脑中警铃大作，他立马改口，在吕时疑惑的目光里，他把答案转向第二选择。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吕时又笑了，“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谢江图低头，自言自语道，“你送的就喜欢。”
　　吕时一怔，又很快接回话去，“谁送你都这样说。”

　　不是的。只有你是这样。谢江图心想。

　　吃完包子，用洗洁精洗了手，再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水，谢江图才伸手打开包装袋。
　　整体是一本书的样式，打开就是直接的一页一页的标本，正面是标本的押花，背面一张原本的照片加一长段介绍，甚至有的还有手绘简版的植物图。

　　吕时说是说只做了四分之一，可这四分之一的工作量绝对不小，更别说时间少到可怜的高中生，该如何挤压海绵里水，才能来制作这份礼物。

　　谢江图看着吕时，小心翼翼的把那本收藏册合好，放回包装袋里，又极其的放进自己的包里，他看着吕时，眼眶居然有些微红，“吕时。”
　　吕时抬头，发现谢江图红了的眼眶，一怔，失笑道：“要哭了？”
　　谢江图抬手抹了把还没滴下来的眼泪，凑近吕时，在两人距离只有几厘米的他停下来，凑在吕时耳边说：“我可不可以再要一个生日礼物？”
　　吕时已经被这氛围渲染情绪，谢江图滚烫的呼吸在他的耳边，明明还没穿起羽绒服，他甚至都觉得有些热了，他哑声道：“什么？”

　　“一个吻。”

　　平静水面上突如其来的石子重击湖面，圈圈涟漪起，以那颗石子为中央，一圈，一圈，一圈，不断扩散。
　　吕时作为送礼者，主动上去，吻住了谢江图。他送了一个潮湿、温热的吻。收礼者的心跳很快，一切开心的情绪环绕，他化被动为主动，回馈了一个更加深刻的吻。
　　涟漪淡去，水面渐渐归于平静。
　　湖底又沉下了一颗石子。

　　“没事吧。”吕时笑着望着谢江图，他的声音还有些燥热的哑。
　　谢江图捂着耳朵摇头，他的脸很红，不亚于街道上挂的过年红灯笼。谢江图突然起身，语气慌慌张张：“我去一下厕所。”

　　吕时看着他匆忙的背影，笑着，“真无礼啊。”他说完靠在了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灯，表情逐渐冷了下来，他脑子里闪过这段时间来和谢江图的各种相处。

　　有在必要的时候是正常同学室友朋友的交流和礼貌，有在人群中各自和对方划出最适距离，有黏人精和无尽纵容，还有，已经记不清多少颗的湖底石子。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吕时闭着眼睛，心里的思绪乱作一团糟。
　　脑海里另一种念头突然浮现，吕时发笑，这段关系用不论不类来形容最适不过，有着亲密恋人一般的亲密举动，却都不知道在介绍的什么用什么词来形容。

　　可笑的是，还没怎么维持下去，吕时心里就有一种声音告诉他：迟早会结束的，这上不了台面的卑鄙事。
　　他还觉得有些惋惜。
　　可惋惜很快就被盖过，吕时已经在想，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呢。

　　他呢，谢江图呢。
　　他会觉得惋惜吗？

　　吕时在心里取笑自己：别想了。分道扬镳，可能是最终结局吧。

　　他又望了眼厕所的方向，摇了摇脑袋，把各种想法抛开：今天还是陪他过个生日吧，现在也只是现在而已。